腊月二十八早上八点五十，秋光月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时，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李明雅和陈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梁依在检查自己的小背包，杜薇紧紧挨着她，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柳如烟则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穿着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抱歉，我来晚了。”秋光月小跑过去。
“没事，还没到点呢。”李明雅抬头，眼睛一亮，“光月，你这围巾好看！”
秋光月摸了摸脖子上的米色围巾——这是妈妈昨晚特意送来的，说天冷。她笑了笑，看向柳如烟：“车呢？”
柳如烟抬了抬下巴。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车身光滑锃亮，车窗贴着深色膜。车停稳后，司机下车——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整洁的制服。
“柳小姐，行李给我吧。”司机接过柳如烟的行李箱，又看向其他人，“各位同学，请上车。”
李明雅瞪大眼睛，凑到秋光月耳边：“我去，这阵仗……车是哪租的？司机也是租的？”
“不知道。”秋光月小声回答。
陈星已经第一个钻进车里，发出夸张的惊叹：“哇——这里面也太豪华了吧！”
确实豪华。四排真皮座椅，每排都宽敞得能躺下。中间有小冰箱和折叠桌，车顶有星空氛围灯。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
六个人上车后，司机确认了目的地，平稳起步。
李明雅坐在第二排，左摸摸右看看，终于忍不住问：“柳如烟，这车……真是租的？”
柳如烟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头也没回：“嗯。”
“租一天得多少钱啊？”
“没问。”
这个回答很柳如烟。李明雅吐吐舌头，不问了。
梁依和杜薇坐在第三排，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杜薇小声说：“这车……比我家客厅还大。”
梁依拍拍她的手：“放松点，我们是来玩的。”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又变成起伏的山丘。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开了大概半小时，陈星突然说：“好无聊啊，我们干点什么吧？”
“睡觉。”柳如烟闭着眼睛。
“别睡啊！”陈星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我下载了好几部电影，一起看？”
“什么电影？”李明雅来了兴趣。
“恐怖片。”陈星坏笑，“老牌电影了《寂静岭》，特别应景！”
杜薇的脸瞬间白了：“恐、恐怖片？”
“怕什么，现在是白天。”陈星晃了晃平板，“而且车上人多，阳气重！”
这个理由说服了大家。柳如烟叹了口气，对司机说：“麻烦把窗帘放下来，开一下氛围灯。”
“好的，柳小姐。”
遮光帘缓缓降下，车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星空氛围灯亮起，深蓝色的光点在天花板上闪烁，还真有点夜晚的感觉。
陈星把平板架在折叠桌上，电影开始。
开头很平静，但不久后，——女主角在浴室镜子前洗脸，抬头时，镜子里多了一个苍白的人影。
“啊！”杜薇小声惊叫，捂住了眼睛。
秋光月其实也有点怕，但她强装镇定。余光瞥见柳如烟——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仿佛在看新闻联播。
电影进入高潮，三角头出现，背景音乐尖锐刺耳。又一个跳杀镜头，血溅满屏幕。
杜薇这次没忍住，真的哭了出来，嘴里小声说着：哎呦喂，这个世界怎么怎么坏啊”虽然声音很小。
“哎呀，薇薇宝宝不怕不怕。”陈星立刻关掉电影，凑到第三排，用夸张的温柔语气说，“都是假的，哥哥在这儿呢啊。”
她这一逗，把大家都逗笑了。李明雅笑到拍大腿：“陈星你够了！还‘宝宝’！”她模仿着陈星做作的语气，顿时车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杜薇也破涕为笑，推开陈星：“滚呐！”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柳如烟让司机拉开窗帘，阳光重新洒进来。
“不看电影了，玩点别的吧。”李明雅提议。
梁依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打牌？”
“打牌没意思。”陈星眼珠一转，“玩骰子吧！我带了骰盅。”
她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红色绒布骰盅和六个骰子。柳如烟皱眉：“你出门带这个？”
“有备无患嘛！”陈星笑嘻嘻地说，“来，最简单的，比大小，五个骰子，点数加起来谁大谁赢。”
“光玩没意思。”她又补充，“得有点赌注。”
“什么赌注？”秋光月问。
陈星露出狡猾的笑容：“第二名要对第一名喵喵叫，要带动作的那种。”
车内安静了几秒。
“我困了，睡觉。”柳如烟立刻闭上眼睛。
“别啊柳姐！”陈星喊道，“都上车了，哪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柳如烟装没听见。秋光月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话说没看过柳如烟卖萌的样子哎，现在有机会浪费了真是太可惜了，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柳如烟的肩膀：“如烟，玩一局嘛。”
这个称呼让柳如烟睁开了眼睛。她盯着秋光月，眼神里写着“你居然帮着她们”。
秋光月回以无辜的微笑，手上却没松开。
李明雅也起哄：“就是就是，柳如烟你不能跑！”
梁依小声说：“柳姐，就玩一局……”
杜薇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如烟。
被五双眼睛盯着，柳如烟终于叹了口气：“就一局。”
“耶！”陈星欢呼，开始发骰子。
顺序是李明雅先来。她双手捧着骰盅，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给我来个大的！”
哗啦哗啦——骰子落下：6、2、4、4、1。18点。
李明雅的脸垮了：“完了，天塌了。”
梁依接着来，动作比较稳：2、4、1、3、1。11点。
“还不错，很安全”她松了口气。
杜薇手有点抖，骰子在骰盅里乱跳：3、3、4、4、5。19点。
“我、我是不是最危险了？”她怯生生地问。
“不一定哦。”陈星笑嘻嘻地说，“看柳姐的。”
柳如烟面无表情地拿起骰盅，随意一摇。骰子落下时，她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6、5、4、4、3。22点。
数字挺大的，她明显松了口气，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肩膀放松了。
秋光月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心里暗笑。她接过骰盅，心里其实也有点紧张——虽然只是游戏，但真要当众喵喵叫而且做动作，也太羞耻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摇。
骰子旋转、落下：4、6、6、6、1。23点。刚好比柳如烟大一点，看着这么大的数字，秋光月的心落回肚子，摸了下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好险，差点英明不保。
她看向柳如烟，后者虽然脸色不变，但是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的内心的慌张，正用“算你走运”的眼神看着她。秋光月看着这样的柳如烟，心生玩心，“哈哈哈哈哈哈柳如烟啊柳如烟，你也有今天”窜地站起，模仿古装剧的腔调：“爱妃平身，来给朕喵一个——”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陈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容灿烂：“光月，我还没摇呢。”
秋光月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了还有陈星。
陈星自信撩起头发，拿起骰盅，动作潇洒地一摇。骰子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停下，开盖——
6、6、6、5、3。26点。
不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