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时已近傍晚。冬日天黑得早,庭院里的石灯笼早早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一颗颗暖黄的星。
六人把购物袋堆在大通铺房间的暖桌旁,战利品散了一地:零食、小饰品、手工艺品,还有那些刚拍好的大头贴。陈星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包薯片,盘腿坐下:“接下来干嘛?”
“饿了。”李明雅揉着肚子,“午饭好像消化完了。”
梁依看了眼时间:“旅馆餐厅六点开,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我们自己弄点吃的?”秋光月提议,“反正买了这么多零食。”
杜薇小声说:“我、我会煮泡面……”
“那就煮泡面!”陈星一拍大腿,“我去借锅!”
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几分钟后真的端回来一个小电锅和几个碗。杜薇接过锅,开始认真操作:烧水、下面、放调料包。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柳如烟坐在窗边,看着杜薇忙碌的背影,突然说:“要加鸡蛋吗?我去拿。”
“好啊好啊!”李明雅眼睛一亮。
柳如烟起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六个鸡蛋——显然是从旅馆厨房要来的。杜薇小心地把鸡蛋打进锅里,蛋清在滚水里迅速凝固成白色的云朵。
房间里弥漫开泡面的香味。很简单的味道,但在这个寒冷的傍晚,格外诱人。
面煮好了,六个人围着暖桌坐成一圈。每个人碗里的面都差不多,但杜薇给每个人都多分了一些蛋——她自己碗里最少。
“杜薇,你蛋太少了。”梁依要把自己的蛋分给她。
“不用不用,”杜薇连连摆手,“我吃不了那么多……”
“别客气嘛。”陈星直接夹了半个蛋放进她碗里。
杜薇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眼眶有点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热乎乎的面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只能看见庭院里灯笼的光和偶尔飘过的雪花。
“下雪了。”秋光月轻声说。
大家看向窗外。细碎的雪花在灯光中旋转、飘落,安静得不像话。
“真好啊……”李明雅托着腮,“有暖气,有面吃,有朋友,还有雪景。”
陈星突然站起来:“等等,差点忘了!我们还买了这个!”
她从购物袋最底下翻出两瓶东西——不是饮料,是清酒,小瓶装。
“你什么时候买的?”梁依惊讶。
“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陈星得意地笑,“新年嘛,总要喝一点。”
柳如烟皱眉:“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我们就尝一点点嘛!”陈星已经拧开瓶盖,“而且这度数很低,跟饮料差不多。”
酒液倒入小茶杯,清澈透明。六杯酒摆在暖桌上,冒着细微的热气——陈星用热水温过了。
“来,干杯!”陈星举起杯子,“为了……为了什么来着?”
“为了新年。”秋光月说。
“为了友谊!”李明雅补充。
“为了……”杜薇想了想,“为了今天。”
“好,就为了今天!”陈星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咳嗽,“咳咳……好辣!”
大家笑了。秋光月小口抿了一点,酒确实不烈,带着淡淡的米香和甜味。柳如烟也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几杯下肚,气氛更加放松。李明雅开始讲护理班的糗事,讲到有个同学练习测血压时把听诊器戴反了,半天听不到声音,急得满头大汗。
“后来呢?”杜薇好奇地问。
“后来老师过来一看,说‘同学,你听诊器戴反了’,全班笑疯了!”
大家笑起来。梁依也分享了文秘班的趣事:有人把会议纪要写成小说体,被老师批注“请写事实,不要创作”。
轮到陈星时,她说:“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超乖的!”
“才怪!”李明雅戳穿她,“上次是谁把周老师的教案偷偷换成搞笑版的?”
“那是意外!”陈星辩解,“我只是想看看周老师会不会发现……”
“结果呢?”
“结果他发现了,罚我抄了十遍公文格式规范。”陈星苦着脸,“手都快抄断了。”
笑声中,秋光月注意到柳如烟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
“柳如烟,你呢?”她轻声问,“你有什么故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柳如烟。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什么有趣的故事。”
“随便说点嘛。”陈星凑近,“比如你小时候的糗事?”
柳如烟看着手里的酒杯,很久,才说:“我五岁的时候,偷穿过我哥的西装。”
“啊?”
“那时候他十岁,有一套小西装,准备参加家族晚宴用的。”柳如烟的声音很轻,“我觉得很帅,就偷偷溜进他房间,把西装套在身上。袖子太长,裤腿拖地,但我还是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她顿了顿:“后来被我父亲发现了,他非常生气,说我没有规矩。那是我第一次被罚站,在书房站了两个小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
“然后呢?”杜薇小声问。
“然后我哥把他的西装送给了我。”柳如烟说,“他说‘你喜欢就给你’。但我再也没穿过。”
她说完,喝干了杯里的酒。表情依然平静,但秋光月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你哥……”李明雅迟疑地问,“他对你好吗?”
柳如烟想了想:“以前好。现在……不知道。他马上要注射血清了,如果成功,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气氛有些沉重。陈星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们来玩游戏吧!”
“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陈星眼睛发亮,“酒都喝了,不玩这个多浪费!”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空瓶子,放在暖桌中央:“瓶口指向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问题由转瓶子的人出。”
第一轮,陈星转瓶子。瓶子旋转几圈后缓缓停下,瓶口指向——
“李明雅!”陈星坏笑,“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明雅毫不犹豫:“大冒险!真心话多没意思!”
“好!”陈星想了想,“那你……学青蛙跳绕房间一圈,边跳边呱呱叫!”
“简单!”李明雅站起来,真的开始青蛙跳,“呱!呱!呱!”
她跳得卖力,叫声夸张,把大家都逗笑了。跳到柳如烟面前时,她还故意“呱”得特别大声,柳如烟忍不住笑出声。
第二轮,李明雅转瓶子。瓶子指向梁依。
“我选真心话。”梁依说。
李明雅想了想:“嗯……你最害怕什么?”
梁依沉默了一下:“最怕……我妈的病情恶化。也怕自己不够努力,辜负了帮助我的人。”
她的回答很真诚。杜薇轻轻握住她的手。
第三轮,梁依转瓶子,指向杜薇。
“我、我也选真心话……”杜薇小声说。
“那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杜薇想了想,脸微微发红:“今天……和大家一起。拍大头贴,吃泡面,还有刚才……都很开心。”
她的回答很简单,但眼睛亮晶晶的。
第四轮,杜薇转瓶子。瓶子慢悠悠转了几圈,指向——
“柳如烟!”陈星惊呼。
柳如烟看着瓶口,叹了口气:“真心话。”
杜薇显然没准备好,慌张地看向梁依求助。梁依小声提示:“问个简单的……”
“那、那……”杜薇鼓起勇气,“柳如烟姐姐,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大家都笑起来。柳如烟也笑了,回答:“深灰色。”
“为什么?”
“因为……低调,不容易脏。”她的回答很实在。
第五轮,柳如烟转瓶子。瓶子旋转,停下时瓶口对准——
“秋光月。”柳如烟看着她,“选什么?”
秋光月想了想:“大冒险吧。”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夸夸在座的每个人,至少要说出一个优点。”
这个冒险很温和,但也很考验人。秋光月环视一圈,开始说:
“李明雅,你很开朗,总是能带动气氛,而且特别重感情。”
李明雅不好意思地挠头。
“陈星,你脑子转得快,总能想出有趣的点子,是团队的开心果。”
陈星得意地挺胸。
“梁依,你踏实可靠,总是默默照顾大家,很细心。”
梁依微笑点头。
“杜薇,你很善良,虽然胆小但愿意尝试新事物,一直在进步。”
杜薇脸红了,低头玩衣角。
最后,秋光月看向柳如烟:“柳如烟,你……很强大。不是指家世,是指内心。你经历了很多,但依然在往前走。而且,你其实很温柔,只是不擅长表达。”
柳如烟愣住了。她看着秋光月,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许久,她才轻声说:“谢谢。”
瓶子游戏继续。夜深了,酒也喝完了,大家都有些微醺。暖桌下的腿挨着腿,很温暖。
最后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哈欠,然后传染了一片。
“该睡了吧?”梁依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大家收拾了杯碗,各自钻回被窝。暖桌还开着,散发出舒适的热度。
灯关了。房间里只有暖桌微弱的指示灯,和窗外雪光。
秋光月躺在被窝里,听着周围均匀的呼吸声。酒意让她有点头晕,但心里很踏实。
旁边的柳如烟突然轻声说:“秋光月。”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说我温柔那句。”
秋光月想了想:“是真的。比如你会帮梁依付医药费,虽然嘴上说只是投资。比如你明明不想回家,但还是组织这次旅行让大家开心。比如你让杜薇睡中间,因为她怕黑。”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她才说:“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
“君子论迹不论心,那就是温柔。”秋光月说。
柳如烟没再说话。但秋光月感觉到,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覆盖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