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需要时间。”林老师拍拍他的肩，“慢慢来。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从那天起，杜威对林老师的感情变了。不只是师生，更像是……依靠。
林老师确实说到做到。她经常在放学后留杜威下来，有时是辅导功课，有时只是聊天。她知道杜威家经济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奶奶常年吃药——就时不时“不小心”多带一份点心，“刚好”有多余的文具。
“老师，这太贵重了……”杜威看着林老师递过来的新书包，不敢接。
“旧的，我不用了。”林老师说得轻描淡写，“放着也是浪费。”
但杜威知道，那书包看起来根本不像旧的。
最让杜威感动的是家访。
林老师第一次来家访时，杜威紧张得不行。家里小，旧，家具都是用了十几年的。但林老师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反而和奶奶聊得很投机。
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卧床。林老师看到后，下次来时就提了一大包东西：营养品，常用药，甚至还有一套新的保暖内衣。
“林老师，这我们不能要……”母亲连连推辞。
“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林老师坚持，“奶奶需要补充营养。而且这些药是我认识的一个医生推荐的，对关节炎有效。”
母亲眼眶红了，最后还是收下了。杜威站在旁边，看着林老师和父母说话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对他好，不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需要。
那天林老师走后，母亲对杜威说：“小威，你要记住林老师的好。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报答。”
杜威用力点头。
他会的。他一定会。
初二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叫周华。
周华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穿的衣服都是名牌，用的文具都是进口货，说话时总带着一股优越感。很快大家就知道，他家里很有钱，爹是开公司的。
周华一来就盯上了杜威。
不是因为杜威特别，恰恰是因为杜威最不起眼——瘦小，胆小，不敢反抗。对周华这样的人来说，杜威是绝佳的欺负对象。
第一次是在食堂。杜威打了最便宜的素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周华就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
“吃这么素啊，威哥？”周华瞥了一眼他的盘子，语气浮夸而又刻薄，还刻意提到了杜威之前的外号，不过在这里有很强的讽刺作用。“家里穷？”
杜威没说话，埋头吃饭。
“听说你怕水？”周华继续，“真的假的？给我讲讲，怎么怕的？”
杜威握紧筷子，手在抖。
“说话啊，哑巴吗？”周华用胳膊肘碰他。
“我……我要吃饭。”杜威小声说。
“吃饭？”周华突然伸手，把杜威的餐盘扫到地上，“现在不用吃了。”
饭菜洒了一地。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但没人说话。周华家里有钱，没人敢惹他。
杜威看着地上的饭菜，眼睛红了。那是他中午唯一的一顿饭。
“捡起来啊，你不会是害怕吧。”周华笑着说。
杜威没动。他咬紧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一个女同学走过来，默默帮杜威收拾。是班长，平时很文静的一个女生。
周华瞪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端着餐盘走了。
杜威低声说“谢谢”，班长摇摇头：“你快去重新打饭吧，我这儿有钱……”
“不用了，我不饿。”杜威说完，快步走出食堂。
他没去告状。告状有什么用？周华最多被批评几句，之后会变本加厉。
但林老师还是知道了。班长告诉她的。
那天放学，林老师把周华叫到办公室，谈了很久。杜威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周华出来后脸色很不好，看他的眼神像要杀人。
第二天，周华果然报复了。不是对杜威，是对班长——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厕所，在她的椅子上涂胶水。
班长哭了。林老师很生气，让周华请家长。
周华的父亲来了，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对林老师点头哈腰，说一定好好管教儿子，但转身就对周华说：“怎么搞的？欺负人都不会？别留下把柄啊！”
声音不大，但杜威正好路过，听见了。
他心一沉。原来周华的父亲也不是讲道理的人。
周华确实收敛了几天，但很快又故态复现。而且更隐蔽了：不是当面欺负，是背后使绊子。杜威的自行车胎经常被扎破，书包里会出现死虫子，作业本会“不小心”被水泼湿。
杜威都忍了。他不想再连累别人。
但林老师还是发现了。有一天杜威的自行车胎又被扎了，他只好走路回家。林老师下班时看见他，问怎么回事。
“没、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杜威撒谎。
林老师没追问，但第二天，她在班里宣布，要在教室和车棚安装监控摄像头。
“有些人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林老师说得很平静，“那就让摄像头看看，到底是谁。”
周华的脸色变了。
摄像头装好后，欺负人的事少了很多。杜威过了段相对平静的日子。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初中能顺利读完。
但他不知道，周华心里的怨恨在滋长。
对周华来说，杜威这样的“软柿子”本来就该被他踩在脚下。林老师一次次护着杜威，等于一次次打他的脸。
更让他不爽的是，林老师不过是个矫正学校出来的老师，凭什么这么硬气？
有一次，周华在和朋友聊天时抱怨：“那个b林婉，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朋友说：“她不就是个老师吗？能把你怎么样？”
“她老护着那个杜威，烦死了。”
“杜威？就那个胆小鬼？”朋友嗤笑，“你想收拾他还不容易？找个林婉不在的时候呗。”
“她管得严，不好下手。”
“那就……”朋友压低声音，“让她管不了。”
周华心一动：“什么意思？”
“我听说，林婉晚上经常留校辅导学生。她回家那条路，有一段挺黑的……”
周华明白了。但他还有顾虑：“万一被查到……”
“查什么？又没监控。”朋友说，“再说了，你不是有个厉害的表哥吗？叫柳……柳什么来着？”
“柳德一。”周华说，“他是我妈那边的远房表哥，平时不怎么来往。”
“那就去找他啊！柳家那么大势力，摆平这点小事还不容易？”
周华犹豫了。柳德一确实厉害——柳家是本地有名的大家族，生意做得很大。柳德一是柳家长子，据说很受重视。自己也确实和柳德一有过不少来往，但周华家和柳家关系并不近，只是逢年过节送送礼的程度。
“我表哥……不一定管这种事。”周华说。
“试试呗，又不要钱。”
周华想了想，决定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