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的铃声像一声赦令。秋光月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想逃离教室——逃离那些她没听进去的知识点,逃离李明雅关切的眼神,逃离心里那个越来越响的声音:你不行。
但刚走到门口,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秋光月。”
是柳如烟。她站在走廊窗边,背靠着窗台,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给她深灰色的制服镶了层淡金边。
“柳如烟?”秋光月停下脚步。
“聊聊。”柳如烟合上书,朝楼梯方向偏了偏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来到教学楼后的庭院。这里种了几棵樱花树,花期已过,绿叶茂盛。树荫下有石凳,很少有人来。
柳如烟在石凳上坐下,秋光月犹豫了一下,坐在她旁边。
“你去报名了?”柳如烟开门见山。
秋光月一愣:“你怎么知道?”
“李明雅说的。”柳如烟的语气很平淡,“她说你早上出门时像要上战场,回来时像打了败仗。”
这形容太准确,秋光月苦笑:“差不多。”
“林老师没同意?”
“她让我……再想想。”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鼓励,就是一种纯粹的观察。秋光月突然觉得,在柳如烟面前,她不需要伪装。
“我觉得林老师说得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只是一时冲动。题库上千页,十万多道题……我怎么可能……”
“你知道题库有多少页吗?”柳如烟问。
“林老师说……”
“一千二百页。”柳如烟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确切地说,是一千一百八十七页。题目数量是十万三千六百五十二道。涵盖文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数学、政治、经济、艺术、体育、生活常识十二个大类,每个大类下分若干子类。”
秋光月瞪大眼睛。
柳如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递给秋光月:“这是去年邻省类似竞赛的题库目录。你看。”
屏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秋光月滑动屏幕,条目不断延伸,像没有尽头。
“文学类:中国古代文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世界文学、文学理论……历史类:中国通史、世界通史、史学理论……地理类: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区域地理……”
她越看心越沉。每一个条目下面,都是无数个知识点,无数个需要记忆、理解、掌握的内容。
“现在你明白了吗?”柳如烟收回手机,“林老师为什么让你再想想。这不是心血来潮说一句‘我想参加’就能去的事。报名只要一张表,但报名之后呢?”
她看着秋光月,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秋光月,你想参加竞赛,是为了什么?奖学金?荣誉?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秋光月今早在办公室回答过林老师。但那时她的答案是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现在柳如烟再问,她突然答不上来。
为了什么?
为了奖学金?五万确实诱人,但这不是全部。
为了荣誉?也许。她想证明自己,想站在那个台上,想让别人看见——看,那个孩子,她做到了。
但更深层的呢?那个在心底涌动,却说不清楚的东西是什么?
“我……”秋光月艰难地说,“为了…………”话说出口却卡壳了。
“如果你不知道为了什么的话”柳如烟耸耸肩“我建议你别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题库一千多页,十万多道题,对于任何一个人,都从来不是一件轻松事,无知的热血很快就会烧光,只有知道困难还选择前进,才是真的决心。”
“林老师让你再想想,是让你想清楚,不是让你退缩。”柳如烟说,“想清楚你到底有多想要,想清楚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然后,带着你的计划和决心,再去见她。”
她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如果你真的决定参加,我这有份今年的题库,可以借你复印。”
脚步声远去。秋光月坐在石凳上,脑子里回荡着柳如烟的话。
不是让你退缩。
是让你想清楚。
上课铃正式响了。秋光月没动。她需要时间消化。
柳如烟说得对。她之前太天真了,以为报名就是一切。但林老师的反应不是看不起她,而是在提醒她:这条路不好走,你确定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