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天气热起来。
中午食堂，李明雅端着餐盘在秋光月对面坐下，眼睛发亮：“听说了吗？普通高中那边出了个天才！”
秋光月正用筷子拨弄米饭，闻言抬头：“什么天才？”
“林小雨！十四岁，女生，已经通过Alpha血清适配测试了！”李明雅压低声音，“匹配度据说有97%，是这几年最高的！”
柳如烟坐在旁边，筷子顿了顿。
“Alpha血清？”秋光月皱眉，“她才十四岁……”
“天赋异禀嘛。”李明雅扒了口饭，“而且她不仅身体适配，脑子也超好。这次知识竞赛，她是普通高中那边的代表，夺冠热门！”
陈星凑过来：“那光月不是没戏了？”
“别瞎说！”李明雅瞪她。
秋光月没说话，继续吃饭。
柳如烟放下筷子，声音平淡：“强化者在认知领域有天然优势。神经反应速度、信息处理能力、记忆容量……都是普通人的数倍。”
她看向秋光月：“你的胜算不大。”
秋光月抬头，对上柳如烟的目光。
食堂很吵，周围是碗盘碰撞声和说话声。但这一刻，那些声音都远了。
“总要试过才知道。”秋光月说。
柳如烟看了她几秒，点头：“也是。”
李明雅拍桌子：“就是！还没比呢，怎么知道不行！光月加油，干翻那个天才少女！”
陈星跟着起哄：“干翻她！”
秋光月笑了，但心里沉甸甸的。
强化者。
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注射Alpha血清成功的人，获得超越常人的能力。柳德一失败了，疯了。但更多的人成功了，成了“新人类”。
现在，她的对手里就有这样的人。
十四岁，适配度97%，天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普通的手，会抖，会出汗，写字久了会酸。
拿什么比？
“对了，”李明雅想起什么，“我听说那个林小雨性格挺好的，不像有些强化者那么傲。”
“你怎么知道？”陈星问。
“我护理班有同学在普通高中实习，见过她。”李明雅说，“说她很安静，爱看书，没什么架子。”
秋光月听着，没说话。
饭后，她一个人走到公告栏前。
知识竞赛的海报还贴着，底下多了行小字：“决赛时间：6月15日”。
旁边贴着参赛者名单。普通高中那栏，林小雨的名字在第一个。
字印得很清楚。
秋光月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
五月底，各校参赛者集中培训。
地点在教育局的多功能厅。很大，能坐两百人。秋光月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大部分是男生——普通高中的男生不需要转型，可以直接参赛。也有少数女生，穿着各校制服。
然后，一个身影走进来。
很娇小，大概一米五出头，短发，齐刘海。穿着浅蓝色的普通高中制服，背着个简单的帆布包。
她一进来，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小雨。”有人低声说。
林小雨似乎习惯了这种注视，没在意，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书，翻开，开始看。
秋光月看着她。
侧面看，林小雨的脸很稚嫩，确实像十四岁。但眼神很沉静，看书时完全沉浸进去，周围的一切都干扰不了她。
培训开始。讲师讲竞赛规则，注意事项，题型分析。
秋光月认真记笔记。偶尔抬头，看见林小雨也在记，笔速很快，几乎不用思考。
休息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聊天。林小雨一个人坐着，继续看书。
秋光月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你好。”
林小雨抬头，眼睛很亮：“你好。”
“我叫秋光月，矫正学校的。”
“我知道。”林小雨合上书，“我看过你的模拟成绩，基础很扎实。”
秋光月愣了一下：“你看过？”
“组委会发了所有参赛者的资料。”林小雨说，“你的文科类成绩很好，尤其是文学和历史。”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事实，没有恭维，也没有贬低。
秋光月在她旁边坐下：“和你比还有差距。”
林小雨笑了。笑容很干净，像孩子。
“强化只是工具。”她说，“真正重要的是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秋光月看着她。
“我注射Alpha血清前，成绩就很好。”林小雨继续说，“注射后，只是让我学得更快，记得更牢。但理解、分析、创造——这些，血清给不了。”
她顿了顿：“所以，别把强化者想得太神秘。我们只是……学习效率高一点的普通人。”
这话说得诚恳。秋光月心里的紧张松了一些。
“你为什么要参赛？”她问。
林小雨想了想：“因为喜欢。喜欢知识，喜欢学习，喜欢那种弄懂一个问题时的感觉。”
她看向秋光月：“你呢？”
“我……”秋光月斟酌措辞，“我想证明一些东西。”
“证明自己？”
“嗯。证明即使被改变了，即使被安排了，我依然可以……做到一些事。”
林小雨点点头，没追问。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道题，你怎么看？”
笔记本上是一道哲学题：论自由意志与决定论在转型社会中的体现。
秋光月接过，看了很久。
“我觉得，”她慢慢说，“自由意志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在给定条件下，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小雨眼睛亮了：“接着说。”
“比如我们。”秋光月指了指自己，“转型是给定的，社会规则是给定的。但在这个框架里，我们依然可以选择——选择认真学习，选择努力生活，选择……不放弃。”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说得不好。”
“不，说得很好。”林小雨认真地说，“比很多大人的套话好。”
培训继续。后面的内容秋光月听得很专注。
结束时，林小雨收拾东西，对秋光月说：“比赛见。”
“比赛见。”
走出教育局大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车流如织。
秋光月站在台阶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林小雨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不傲慢，不疏离，只是个喜欢学习的女孩。
但依然强大。那种从内而外的、不容忽视的强大。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