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教育局三楼办公室。
方知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散场的学生。
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评估界面。光标停在“夏语”这个名字上。
心理韧性：D
特殊潜质：A+
状态：极度不稳定
备注：自我认同危机，能力觉醒需特定触发条件
他划到下一页。
秋光月：
心理韧性：A
团队潜质：B+
能力适配度：待检测（预测B级以上）
备注：意志坚定，目标明确，适合引导
柳如烟：
心理韧性：A-
领导潜质：A
能力适配度：待检测（预测A级）
备注：家族压力过大，需关注心理状态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这些人——这些在特定条件下成长起来的女孩们。她们的能力组合，是未来对抗虚空虫的关键。
但天意仍在阻挠。每次他试图直接干预，都会引来天道反噬。
所以只能间接引导。创造环境，提供机会，让她们自己走到该走的位置,去对抗最后的危机。
门被敲响。
“请进。”
王老师推门进来：“方顾问，您找我？”
“王老师，请坐。”方知远转身，“关于夏语同学，我想了解一些情况。”
“夏语？”王老师坐下，“她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聪明，敏感，但……很自卑。”
“自卑的原因？”
“总是失败。”王老师说，“她尝试过很多东西，每次都全力以赴，但每次都达不到预期。久而久之，她开始怀疑自己。”
方知远点头：“她有没有表现出……特殊的能力？比如感知异常，或者情绪波动时周围环境变化？”
王老师想了想：“有一次，她情绪很低落，咨询室的灯突然闪了几下。但可能是电路问题。”
“可能。”方知远记下，“她最近在关注知识竞赛？”
“是的。借了书，但很快就还了。她说自己没有勇气参加。”
“勇气……”方知远重复这个词，“有时候，勇气不是冲上去，而是退一步，看清自己真正该去的地方。”
他看着王老师：“如果方便的话，下次她来咨询，可以多聊聊‘接纳自己’的话题。不是鼓励她勉强，而是帮助她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向。”
“我明白了。”王老师站起来，“方顾问，您好像很关注这些孩子？”
方知远顿了顿：“每个孩子都有潜力。我的工作，就是发现潜力，引导它往正确的方向发展。”
王老师点头，离开。
门关上后，方知远重新看向窗外。
楼下已经空了。学生们都走了，街道恢复平静。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标题：Beta血清人体实验计划（第一阶段）。
名单列在上面，好几个名字。第一个：柳如烟。
实验时间：七月。
成功率预估：45%-55%。
死亡率：对等。
他关闭文件，揉了揉眉心。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柳如烟将走上手术台。成功，则成为量世者，获得能力。失败，则死亡，或变成怪物。
而秋光月、李明雅、陈星、梁依、杜薇、夏语……她们将在后续阶段注射。
七个人，七个能力，七种可能。
必须成功。
他已经失败太多次了。
这一次，不能再失败。
五月下旬，距离比赛越来越近。
秋光月的生活变成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图书馆。
每天五点起，十二点睡。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全部在学习。
林老师给的辅导强度越来越大。从每天两小时增加到三小时，内容从基础知识转向综合应用。
“决赛是擂台赛。”林老师说，“不仅考知识，还考心理素质。你要学会在压力下思考。”
她拿出一套模拟题：“这套题的难度接近决赛水平，限时完成。”
秋光月点头，开始做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做到第三道大题时，她卡住了。
题目：分析工业革命对社会性别角色的重塑，并论述其对当代转型政策的影响。
她学过工业革命，学过社会性别理论，但把两者结合起来分析，还是第一次。
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拆解题干：工业革命→工厂制度→家庭生产分离→性别分工强化→男性成为“养家者”，女性成为“家庭主妇”→这种分工成为社会规范→影响现代对“男性”“女性”角色的认知→进而影响转型政策的理论基础……
思路渐渐清晰。
她开始写。笔速很快，字有些潦草，但逻辑链完整。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间到。
林老师拿起试卷，快速浏览。
沉默。
秋光月手心出汗。
“不错。”林老师说，“逻辑清晰，论证有力。但有个问题——你只分析了历史影响，没有提出自己的观点。”
“自己的观点？”
“知识竞赛不是背诵比赛。”林老师看着她，“评委想看到的是思考，是见解，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她顿了顿：“比如这道题，你可以质疑：为什么工业革命塑造的性别分工，至今还在影响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定义‘男性’和‘女性’？”
秋光月愣住。
“决赛的开放题，考的就是这个。”林老师说，“别怕说真话。哪怕你的观点和别人不一样，只要有道理，就值得说。”
秋光月用力点头。
辅导结束后，她没立刻离开。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她想起林小雨说的话：“强化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这里。”
指着心口。
她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
夏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床头放着那本《竞赛知识体系纲要》，已经还了，但她脑子里还在回放里面的内容。
文学史，物理学，化学公式，地理图表……像走马灯，转个不停。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光照亮她的脸。
她点开浏览器，输入“知识竞赛决赛名单”。
页面加载。名单很长，她慢慢往下滑。
看到了。秋光月，晨曦学校，参赛编号047。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躺回去。
黑暗笼罩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偷同学杂志的事。那时她想要那本漫画，但没钱买。趁同学不注意，塞进自己书包。
后来被发现。同学骂她“小偷”，全班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辩解：“我只是……只是想看。”
没人听。
从那时起，她开始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有些人，不是你努力就能接近的。
就像现在。她想要参加竞赛，想要证明自己，但连报名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怕失败。
是怕再次证明，自己真的不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笑声。是室友们回来了，聊着晚上的趣事。
夏语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转动，门开了。
“夏语睡了？”有人小声说。
“好像是的。”
“那小声点。”
灯光亮起，又调暗。窸窸窣窣的洗漱声。
夏语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但她没睡着。
脑子里还在转：如果……如果我当时报了名，现在会怎样？
也会在图书馆熬夜学习吗？也会为一道题苦思冥想吗？也会……有机会站在那个舞台上吗？
不知道。
因为没有如果。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软，吸走了眼泪。
无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