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后一周,秋光月站在教育局大楼前。
早晨七点半,晨雾未散。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考场在三楼。走廊里站满了人,秋光月的浅灰色制服很显眼。几个男生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但很快移开。
她找到自己的考场,在门口核对证件。
“矫正学校的?”监考老师看了看她的学生证,“座位18号。”
考场很大,能坐五十人。秋光月找到位置坐下,把文具摆好:两支笔,一块橡皮,准考证。
八点整,铃响。
试卷发下来,很厚,二十页。她快速浏览题型:单选、多选、填空、论述。
第一道题: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对艺术发展的具体贡献。
秋光月嘴角微扬。
这道题她见过——在柳如烟借给她的那本《欧洲艺术史》里,第三章第二节。她记得那个熬夜的晚上,台灯的光,书页的触感,还有窗外渐亮的天色。
笔尖划过纸张。
沙沙声在考场里连成一片。
夏语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位置很偏,靠角落。她本可以不来的,但出于某种心理,还是来了,这个位置能看见整个考场,但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的目光落在18号座位。
秋光月低着头,写得很稳。偶尔停顿,思考几秒,然后继续。
夏语的手指绞紧衣角。布料很粗糙,摩擦着皮肤,有点疼。
她想起自己借的那本书。《竞赛知识体系纲要》,一千多页。她翻开第一页,目录密密麻麻。看了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合上书,还回去。
就这样。
很简单。
前排有人小声议论:“那个穿灰制服的,是矫正学校的吧?”
“居然能进笔试……”
夏语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
九点半,林小雨交卷了。
她站起来,把试卷放到讲台,动作轻快。经过18号座位时,她停了一下,对秋光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秋光月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点头。
林小雨走出考场。门开合,带进一阵风。
夏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很娇小,但很稳。像知道自己的路,一步都不犹豫。
夏语又看向秋光月。她还在写,眉头微蹙,笔速很快。
观众席陆续有人离场。考试很枯燥,没什么好看的。
夏语没动。
她坐在那里,直到终场铃响。
秋光月交卷,走出考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夏语站起来,从另一侧楼梯离开。
三天后,成绩公布。
晨曦学校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秋光月站在人群外,等了一会儿,等人少些才走过去。
名单贴在最上方。
第一名:林小雨,晨星高中,98.7分。
秋光月的视线往下移。
第三十七名:秋光月,晨曦学校,85.2分。
前两百名进入复赛。
她看着那个数字。37。不高,但也不低。在几百个参赛者里,她挤进了复赛圈。
“光月!”
李明雅跑过来,一把抱住她:“进了!你进了!”
秋光月被她抱得踉跄:“嗯,进了。”
“太棒了!”李明雅眼睛发亮,“我就知道你能行!”
陈星也凑过来:“请客请客!”
“好,请客。”秋光月笑了。
人群渐渐散去。柳如烟走过来,站在公告栏前,抬头看名单。
“第37。”她说。
“嗯。”
“复赛是现场答题。”柳如烟转头看她,“你的强项是稳定,不是爆发。”
秋光月点头:“我知道。”
“但稳定有稳定的好处。”柳如烟顿了顿,“林小雨那种强化者,思维快,反应快。但现场答题有压力,快不一定稳。”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分析数据。
秋光月看着她:“你觉得我有机会?”
“有机会。”柳如烟说,“但不大。”
诚实得残酷。
但秋光月笑了:“有就行。”
下午,教师办公室。
林老师看着秋光月的成绩单,点头:“不错。复赛准备得怎么样?”
“在按计划复习。”
“时间不多了。”林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复赛的题型说明。现场答题分三个环节:必答、抢答、风险题。”
秋光月接过文件。
“必答是你的优势。”林老师说,“抢答要练反应。风险题……”她顿了顿,“看情况,慎重。”
“我明白。”
离开办公室时,秋光月在走廊遇到一个人。
陌生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深色西装,步伐缓慢而坚定,手里拿着个平板。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
秋光月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转过头。
“秋光月同学?”
秋光月停下:“您是?”
“方知远。”他微笑,“竞赛组委会的特别顾问。”
“方顾问好。”
方知远打量她几秒:“复赛准备得如何?”
“在努力。”
“压力很大?”
秋光月犹豫了一下:“有点。”
“正常。”方知远点头,“记住,输赢不是唯一标准。有些特质,比名次更重要。”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深。秋光月愣了愣,没完全理解。
“谢谢方顾问。”
“不客气。”方知远转身离开,“决赛见。”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很轻,但清晰。
晚上,自习室。
秋光月翻开复赛题型说明。抢答题要求三秒内按下抢答器,超时无效。
她看着桌上的秒表,练习。
按下去。
秒表显示:2.8秒。
再按:3.1秒。
不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门被推开。柳如烟走进来,手里提着个袋子。
“还在练?”
“嗯。”秋光月放下秒表,“抢答总超时。”
柳如烟在她对面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饭盒:“先吃饭。”
饭盒里是简单的炒饭和青菜。秋光月接过,吃了一口,温的。
“方知远找你了?”柳如烟问。
秋光月点头:“在走廊遇到,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
“说输赢不是唯一标准,有些特质比名次更重要。”
柳如烟皱眉。
“怎么了?”
“我查过他。”柳如烟说,“资料很少,只有‘天正集团特聘顾问’一个头衔。但权限很高,能调阅所有参赛者的完整档案。”
秋光月放下筷子:“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知道。”柳如烟说,“但这个人不简单。保持警惕。”
“但他没有恶意。”秋光月想了想,“我能感觉到。”
柳如烟看着她:“感觉不一定准。”
“我知道。”秋光月说,“但我相信我的感觉。”
两人沉默地吃饭。炒饭有点咸,但很香。
吃完后,柳如烟收起饭盒:“继续练吧。我陪你。”
“你?”
“我当考官。”柳如烟从包里拿出一叠卡片,“这是题库里的题,我念,你抢答。”
秋光月愣住:“你哪来的题库?”
“自有办法。”柳如烟没多说,“开始?”
“好。”
自习室的灯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