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复赛现场。
教育局大礼堂,能坐五百人。秋光月坐在选手区第三排,旁边是其他学校的参赛者。
林小雨坐在第一排正中。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很精神。
秋光月深呼吸。手心里有汗,她擦在裙子上。
评委席上坐了五个人。最右边是方知远,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很随意。他很少看选手,大部分时间在看手里的平板。
但秋光月感觉到,他的余光在观察。
“复赛开始。”主持人宣布规则,“第一环节:必答题。每人十题,答对加10分,答错不扣分。”
秋光月握紧笔。
题目显示在大屏幕上。第一题:东汉时期的“党锢之祸”主要涉及哪两个集团?
她写下答案:宦官集团 vs 士大夫集团。
十题答完,她对了九题。丢的那题是物理学——量子纠缠的具体实验验证年份,她记错了。
林小雨全对。
第二环节:抢答。
秋光月的手放在抢答器上。塑料外壳很凉。
“第一题: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中,哪一部的主角是古罗马将领?”
她按下抢答器。
嘀——
“秋光月,请回答。”
“《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不,是《科利奥兰纳斯》。”她纠正自己。
“正确,加10分。”
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抢答,她稳住了节奏。不强求每道都抢,但抢到的都答对了。
林小雨抢得更快,几乎包揽了科学类题目。
第三环节:风险题。
秋光月看着屏幕上的选项:10分题,20分题,30分题。
她选了20分。
题目:分析唐代“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对中央集权制度的长远影响。
她思考了三十秒,开始回答。从政治、经济、军事三个角度分析,语言简洁,逻辑清晰。
“回答完整,加20分。”
林小雨选了30分题——一道关于弦理论的深化理解题。
她答得很流畅,用了专业术语,但解释得很清楚。
“加30分。”
最后排名出来:林小雨第一,秋光月第八。
前十名进入决赛。
秋光月看着大屏幕上的名字。第八。不高,但挤进去了。
她笑了。
散场时,秋光月在走廊遇到林小雨。
“恭喜。”林小雨说。
“你也是。”秋光月说,“你答得很好。”
“你也是。”林小雨笑了,“特别是风险题,分析得很扎实。”
两人并肩往外走。
“决赛是擂台赛。”林小雨说,“你会守擂吗?”
“看情况。”秋光月说,“我可能更适合攻擂。”
“我打算第一个上。”林小雨说,“先建立优势。”
“有把握?”
“有。”林小雨点头,“但决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走到门口,林小雨停下:“决赛见。”
“决赛见。”
秋光月看着她离开,然后转身,走向矫正学校的集合点。
柳如烟在那里等她。
“第八。”柳如烟说。
“嗯。”
“可以了。”
简单的评价。但秋光月听出了肯定。
决赛前一周,秋光月调整了复习计划。
不再大量刷题,而是梳理知识框架。她把十二个学科的核心知识点整理成思维导图,贴在宿舍墙上。
每天早晚各看一遍。
李明雅进来时吓了一跳:“哇,你这墙……像作战指挥部。”
秋光月笑了:“就是作战。”
“紧张吗?”
“有点。”秋光月坐在床边,“但更多的是……期待。像准备了很久,终于要上场了。”
李明雅在她旁边坐下:“光月,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敢。”李明雅说,“敢报名,敢努力,敢跟那些强化者比。换成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秋光月没说话。
“所以不管决赛结果怎样,”李明雅握住她的手,“你都是我的骄傲。”
秋光月鼻子一酸:“嗯。”
决赛前夜,秋光月睡不着。
她爬起来,去操场跑步。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跑第三圈时,她看见另一个人影。
夏语。
她坐在看台上,抱着膝盖,看着夜空。
秋光月停下,走过去:“夏语?”
夏语回头,愣了一下:“秋光月?”
“你怎么在这?”
“睡不着。”夏语小声说,“出来走走。”
秋光月在她旁边坐下。看台的塑料座椅很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决赛。”夏语说。
“嗯。”
“其实……”夏语顿了顿,“我也想过报名。”
秋光月看向她。
“但我怕。”夏语苦笑,“怕又一次证明自己不行。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羡慕你,不是羡慕你能参赛,是羡慕你敢参赛。”
她的声音很轻,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秋光月沉默片刻:“我也怕。但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习惯了?”
“嗯。”秋光月说,“怕失败,怕丢脸,怕让人失望……但这些怕,不会因为我不做就消失。做了,至少有可能赢。不做,连可能性都没有。”
夏语看着她。
月光下,秋光月的侧脸很柔和,但眼神很坚定。
“你真勇敢。”夏语说。
“不是勇敢。”秋光月摇头,“是……没得选。我已经被改变了一次,不想再被动第二次。这个竞赛,是我自己选的。所以再怕,也要走下去。”
夏语低下头。
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香。
“秋光月。”夏语突然说。
“嗯?”
“明天加油。”
秋光月愣了愣,然后笑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