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名次时,矫正学校区域爆发出欢呼。李明雅跳起来,陈星鼓掌,梁依和杜薇紧紧抱在一起。
柳如烟坐在那里,没动,但嘴角上扬。
颁奖仪式。秋光月走上台,接过第三名的奖杯和证书。
很重。
她看向台下,寻找夏语。
但夏语不在。那个角落的座位空着。
晚上,庆功宴在学校食堂。
林老师自掏腰包加了菜,虽然不是大餐,但很丰盛。秋光月被围在中间,同学们轮流敬她“果汁”。
“光月,太厉害了!”
“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秋光月笑着回应,但心里很平静。
第三名。五千奖学金。简历上的一笔。
很好。
但不是终点。
她看向柳如烟。柳如烟坐在稍远的位置,独自吃饭。秋光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谢谢。”秋光月说。
“谢什么?”
“谢谢你借我题库,陪我练习,还有……一直以来的帮助。”
柳如烟顿了顿:“不客气。”
两人沉默地吃饭。
过了一会儿,柳如烟说:“方知远今天看了你很久。”
“嗯?”
“加赛题你回答时,他一直在看你。”柳如烟说,“那种眼神……不像是评委看选手。”
“像什么?”
“像……”柳如烟斟酌词句,“像在确认什么。”
秋光月想起方知远的话:有些特质,比名次更重要。
她不明白。
但隐隐觉得,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朝她走来。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
夏语离开礼堂时,庆祝会正到高潮。
欢呼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走廊里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走到公告栏前。
白炽灯光冰冷地打在玻璃上,反射出她模糊的倒影。海报还贴着,“W省高中生综合知识竞赛”几个大字下面是前十名名单。第三行:秋光月,晨曦学校。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知识改变命运。
夏语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几个字。玻璃很凉。
知识改变命运。
她想起自己借的那本书。一千多页,厚重得像砖头。她翻开,目录密密麻麻,字小得眼睛疼。看了三页,脑子里一片空白。
合上书。
还回去。
很简单。
就像她人生中每一次尝试——开始,挣扎,放弃。
远处传来笑声,庆祝会还没结束。夏语收回手,转身离开。
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很瘦。
庆祝会持续到晚上九点。
秋光月回到宿舍时,脸还因为兴奋微微发红。她把奖杯小心地放在书桌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银光流转。
手机震动。
是母亲。
“光月,妈看到新闻了!第三名!我闺女真棒!”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高兴。背景里有父亲的声音:“让她别太累……”
秋光月鼻子一酸:“妈,我很好。奖学金有五千,我给你们寄三千回去。”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
“妈,听我的。”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秋光月坐在床边,看着奖杯。真实感慢慢涌上来。
第三名。
她做到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施舍,是靠她自己——那些熬夜的晚上,那些反复背诵的知识点,那些练习抢答按到手指发酸的时刻。
门被推开,李明雅探进头:“光月,柳如烟找你,在楼下。”
“现在?”
“嗯,她说有事。”
秋光月下楼。柳如烟站在宿舍楼前的樱花树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秋光月走过去。
柳如烟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标注“父亲”:
“Beta血清动物实验阶段结束,成功率45%。下月开始人体实验,你是第一批候选。准备休学。”
秋光月读完,抬头看柳如烟。
月光下,柳如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深。
“你要休学?”秋光月问。
“下个月。”柳如烟收回手机,“注射需要封闭环境。”
“成功率……45%?”
“嗯。”柳如烟顿了顿,“还有55%的可能失败。”
失败意味着什么,两人都清楚。柳德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秋光月张了张嘴,想说“别去”,但说不出口。她知道柳如烟没有选择。
“如果……”秋光月艰难地说,“如果你需要人陪着,我可以请假。”
柳如烟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实,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或冷漠的笑。是温暖的,柔软的,像卸下了所有伪装。
“不用。”她说,“这是我自己的路。”
她看着秋光月:“倒是你,比赛结束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秋光月想了想:“继续学习吧。知识竞赛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樱花树叶沙沙作响。
“柳如烟。”秋光月突然说。
“嗯?”
“一定要活着回来。”
柳如烟看着她,很久,点头:“好。”
同一时间,柳家书房。
柳父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灯光很亮,照出他眼下的青黑和额头的皱纹。
文件标题:《Beta血清一期人体实验计划》。
名单上有十个名字。第一个:柳如烟。
成功率预估:45%-55%。
死亡率:对等。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门被敲响。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老爷,天正集团那边来消息,实验准备已经完成。不久可以开始。”
“知道了。”柳父说,“如烟那边通知了吗?”
“小姐已经收到消息。”
“她什么反应?”
“很平静。”管家顿了顿,“但小姐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如果她失败了,柳家会怎么处理后续。”
柳父的手僵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你怎么回答的?”柳父问。
“我说……柳家会妥善安排。”
妥善安排。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重如千斤。
柳父挥挥手:“出去吧。”
管家离开,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柳父一人。他拿起文件,又看了一遍那个成功率。
45%。
不到一半。
他想起柳德一。那个曾经骄傲的儿子,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变成怪物,苟延残喘。
现在轮到女儿。
柳家不能倒。天正集团25%的股份,数千员工的生计,几代人的积累——不能因为后继无人而崩塌。
所以他推着柳如烟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悬崖。
手机震动。是柳如烟发来的短信:
“下月五号,我会准时到。但在这之前,我要处理一些学校的事。另外,如果我失败了,不要为难我的朋友们。他们和柳家无关。”
柳父盯着这条短信,很久。
然后他回复:“知道了。”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
只有三个字。
傍晚,秋光月在温室给植物浇水。
“小安”已经长得很好,叶子翠绿,花苞饱满。柳如烟的“活下来”也在,虽然她很久没来照顾,但秋光月一直帮着浇水。
门被推开。
秋光月回头,以为是柳如烟,但进来的是夏语。
夏语看见她,愣了一下,想退出去。
“夏语?”秋光月叫住她。
夏语停住脚步,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我来看植物。”夏语小声说。
“进来吧。”秋光月说,“正好我在浇水。”
夏语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她走到自己那盆绿萝前——很普通的一盆,叶子有些发黄。
“它长得不太好。”夏语说。
“浇水太勤了。”秋光月走过去看,“绿萝不喜欢太湿,一周一次就够了。”
“我每天都浇……”夏语低头,“我以为多浇水会长得好。”
“有时候太用力,反而不好。”秋光月说,“植物有自己的节奏。”
夏语沉默。
温室里很安静,只有喷壶的水声。
“秋光月。”夏语突然说。
“嗯?”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怎么做到……一直努力,一直不放弃。”夏语的声音很轻,“我试过很多东西,每次开始都很用力,但很快就会累,会怀疑,会放弃。”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也想坚持,但坚持不下去。”
秋光月放下喷壶,在她旁边坐下。
“我不知道。”秋光月诚实地说,“有时候我也会累,会想放弃。但……”
她想了想:“但放弃之后呢?日子还是要过。既然要过,不如选一条自己想走的路,哪怕难一点。”
“你怎么知道哪条路是自己想走的?”
“不知道。”秋光月说,“所以要试。试了才知道适不适合。”
夏语看着她:“你不怕试错吗?”
“怕。”秋光月点头,“但更怕没试过。”
又是一阵沉默。
夕阳从玻璃窗照进来,把温室染成金色。
“夏语。”秋光月说。
“嗯?”
“如果你还没找到想走的路,可以先停下来看看。不一定非要立刻做决定。”
夏语没说话。
良久,她站起来:“谢谢。我……我先走了。”
她离开温室,脚步匆匆。
秋光月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
晚上,方知远站在教育局大楼顶层。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时间线图。
关键节点都在这里。他滑动屏幕,显示一份加密评估报告:
【编号047:秋光月】
心理韧性:A(稳定,抗压能力强)
团队潜质:B+(信任建立较慢,但一旦建立则稳固)
能力适配度:待检测(预测B级以上)
备注:意志坚定,目标明确。竞赛表现证明其具备在压力下保持稳定的特质。适合作为核心团队成员培养。
【编号083:柳如烟】
心理韧性:A-(受家族压力影响有波动)
领导潜质:A(天生的决策者,但情感封闭)
能力适配度:待检测(预测A级)
备注:家族继承者身份带来双重性——既是优势也是负担。需关注注射前心理状态。
【编号112:夏语】
心理韧性:C(多次失败经历导致严重自我怀疑)
特殊潜质:A+(观测到情绪波动时环境扰动现象)
状态:极度不稳定
备注:潜在能力评级最高,但觉醒障碍极大。需要特定触发条件(建议:极端情绪刺激+外部引导)。高风险高回报。
“快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Beta血清成功,就可以开始下一阶段。”
他关闭平板,看向远处的晨曦学校。灯火通明,学生们在过普通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五年后世界将面临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次循环能否成功。
数千万次了。
每一次,他都看着世界毁灭。每一次,他都回到过去,重新布局。每一次,他都离成功更近一点,但总差那么一点。然后,他汲取教训,溯洄千万年前,养精蓄锐,重新思考,重新出发。
但天意总在阻挠。
直接告知?雷劫降临。
强行干预?因果反噬。
人类似乎终会毁灭。
他累了。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所有世界,所有人,包括那些他看过无数次、陪伴过无数次的人——秋光月,柳如烟,李明雅,陈星,梁依,杜薇,夏语——都会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夜风很凉。
他打开了平板,再次确认了时间,2310年夏,还有5年。
“按照计划,时间是足够的,昆仑十二邪仙尚未苏醒,虚空虫尚还遥远。”
“再试一次。”他低声说,“最后一次,孩子们,你们可不要怪我啊。”
如果这次再失败,他就没有力气再循环了。
深夜,宿舍。
秋光月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很多东西在转:柳如烟的注射,夏语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很圆。
她看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不是竞赛,是别的什么。台下有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
她手里拿着什么——不是奖杯,是一把剑。
剑很轻,泛着淡淡的光。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梦醒了。
天亮了。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