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五,清晨六点。
柳家庄园地下三层,纯白色实验室。
柳如烟站在无菌舱前,穿着蓝色的实验服。布料很薄,有点冷。她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外面——父亲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西装,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研究员调整着仪器:“最后确认,柳小姐。成功率预估45%,死亡或永久损伤风险55%。您确认注射吗?”
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有点失真。
柳如烟看向父亲。柳父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她收回视线。
“确认。”
声音平稳,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无菌舱门缓缓关闭。咔哒一声,密封。
她躺下,手背朝上。机械臂伸过来,针头刺入静脉,冰凉。
“开始注射。”
荧蓝色的Beta血清流入血管。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像打普通点滴,凉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动。
她盯着天花板。白色,无影灯很亮,刺眼。
第三分钟,变化来了。
先是热。从注射点开始,热流蔓延,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体温迅速升高,监测仪发出滴滴声。
“体温38.5℃,正常反应。”研究员报告。
但很快就不正常了。
第四分钟,肌肉开始痉挛。小腿抽筋,然后是手臂,背部。她咬紧牙,没出声。
观察窗外,柳父的手撑在玻璃上,指节发白。
第五分钟,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重影,耳朵里嗡嗡响。剧痛从每个细胞深处涌出来,不是皮肉痛,是更深层的、像要被拆解重组的痛。
她想起柳德一。注射Alpha血清失败后,他变成怪物,疯狂,逃亡。
我也会那样吗?
脑子里闪过画面:温室里的百日草,金黄色的花,小小的,但很顽强。秋光月说“一定要回来”时的表情,很认真,眼睛很亮。
还有柳德一最后的样子——眼睛金黄,皮肤开裂,嘶吼着砸碎玻璃。
“我不能失败。”
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第六分钟,剧痛达到顶峰。她感觉身体要裂开了,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监测仪警报声连成一片。
“心率180!血压230/140!器官衰竭迹象!”
柳父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第一次带着惊慌:“停止!快停止注射!”
但研究员摇头:“停不了,血清已经全面激活。现在停止,死亡率100%。”
柳如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她闭上眼睛。
集中注意力,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必须活下来。
为了什么?
为了……不成为第二个柳德一。为了不变成怪物。为了能回到学校,看到秋光月她们。为了……证明即使被推到这条路上,我依然能走好。
第七分钟。
剧痛突然消失了。
像退潮一样,迅速,彻底。
她睁开眼。
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信息的涌入。她能“看见”周围的一切数据:空气湿度67.3%,距离她最近的研究员心率92次/分,呼吸频率18次/分,父亲手掌贴着的玻璃表面温度21.4℃,他的手指在颤抖,振幅0.3毫米。
信息像瀑布一样倾泻进大脑。
但她没有慌乱。几乎是本能地,她开始分类、整理、分析。无关紧要的数据被过滤,关键信息被标记。整个过程在0.2秒内完成。
她抬起手。
手指很稳。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分布,肌肉纤维的走向,骨骼的密度。
“柳小姐?”研究员小心翼翼地问,“您感觉怎么样?”
柳如烟转头看他。
她能看见研究员眼里的紧张(瞳孔直径4.2毫米,比正常大0.5毫米),能“听见”他心跳加速(从92跳到107),能分析出他说这句话时的犹豫指数:38%。
“我很好。”她说。
声音比平时更平稳,像经过计算后输出的最优结果。
监测仪上的数据开始回落:心率降到75,血压120/80,体温36.8℃。所有指标恢复正常,甚至更好。
研究员看着屏幕,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成功了!完全适配!能力觉醒——初步判断为全域感知与数据分析!”
观察窗外,柳父的肩膀垮下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捂住脸,几秒钟后放下手,眼睛里有泪光,但很快被压下去。
他按下通话键:“如烟,做得好。”
柳如烟看着他。
她能分析出父亲的微表情:嘴角上扬角度7度(真实喜悦),但眉头有0.5毫米的皱褶(残留担忧),眼球向左下方转动了两次(在思考后续安排)。
“谢谢父亲。”她说。
无菌舱门打开。她走出来,脚步很稳。
研究员围上来,做基础检查。她配合,但注意力在适应新能力。
她能“看见”研究员手里的仪器:电子体温计,误差±0.1℃;血压计,校准时间三天前;听诊器,橡胶管有细微老化。
她能“听见”他们的低声交谈:“数据太惊人了”“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平稳的觉醒”“得马上报告总部”。
她能“分析”出他们的潜台词:她是个成功的实验品,也是个有价值的资产。
柳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从今天起,你就是柳家正式继承人。所有资源向你倾斜。”
柳如烟点头。
她能计算出父亲说这话时的真实意图:70%是家族利益考量,20%是欣慰,10%是……愧疚。
但没关系。
她活下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柳如烟在隔离室适应能力。
房间很简洁:床,书桌,椅子,卫生间。墙壁是软包材料,防止她失控时受伤——虽然可能性很低。
她开始测试能力的边界。
最简单的:拿起水杯。
她“看见”自己的动作轨迹,计算出成功率:99.8%。失败可能来自手滑或杯子意外破裂。
她拿起杯子,喝水。动作完美。
走到门口:成功率100%。因为路径清晰,障碍为零。
她对来送饭的研究员微笑:成功率65%。分析显示,她平时很少笑,肌肉记忆不足,且对方可能因她的身份而紧张,影响互动效果。
她试了试,笑了一下。
研究员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点头,放下餐盘快步离开。
柳如烟“看见”对方离开时的步频比来时快15%,心率上升12%。
她停止微笑。
更复杂的测试。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问题:“一个月内完全掌握能力。”
大脑开始运转。变量包括:每日训练时长、训练方法效率、身体适应速度、可能的意外干扰……
计算结果:成功率73%。
不算高,但可行。
下一个问题:“保护秋光月等人不受伤害。”
变量更多:威胁来源未知,威胁强度未知,秋光月等人的应对能力未知,时间跨度未知……
无法计算。输出结果:因变量过多,无法建立有效模型。
她放下笔。
夜晚,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光很亮,她能“看见”月光的角度、强度,甚至能大致估算出月相。
她突然想知道:“回到学校的可能性”有多大?
输入变量:家族安排、能力控制程度、学校态度、时间安排……
计算。
结果:成功率92%。
很高。
她微微笑了。
这次的笑容,成功率应该高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