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夜晚十一点。
城东工业区,废弃纺织厂深处。
柳德一蜷缩在冷冻仓库的角落。三个月过去,他更接近野兽了:头发杂乱打结,胡子遮住半张脸,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散发着腐臭味。
他在啃一块发霉的面包——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牙齿咬下去,霉菌的苦味在嘴里蔓延,但他不在乎。饿,太饿了。
血清强化的身体需要大量能量,光靠垃圾不够。他试过去偷便利店,但监控太多。试过去袭击落单的人,但最近警察巡逻变密了。
只能吃垃圾。
他啃着面包,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金光——Alpha血清失败的残留。视线模糊,看东西有重影。神智时清时乱,大部分时间像在做梦。
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从仓库门口传来。
柳德一立刻警觉,丢下面包,缩进更深的阴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野兽警告入侵者。
人影走进来。
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身材挺拔,脚步从容,不像普通人。
“柳德一。”来人开口,声音平静,“柳家还没放弃你。”
柳德一龇牙:“你……是谁?凭什么信你?”
他说话很吃力,舌头不太听使唤。
来人——方知远——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柳家的家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柳德一眼睛瞪大。
他认得这块玉佩。父亲从不离身,说是祖传的,象征家主身份。
“这……这怎么……”
“新闻上的通缉是掩人耳目。”方知远说,“柳家可以接受你回去,但需要你证明价值。”
柳德一盯着玉佩,又盯着方知远。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念头清晰:父亲还没放弃他。
他爬出来,踉跄地走到方知远面前,想拿玉佩。
方知远收回手:“先证明你有用。”
“怎么证明?”
方知远递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孩,齐肩短发,表情怯懦,穿着晨曦学校的制服。下面有名字:夏语。
“绑架她。”方知远说,“带到指定地点。这是柳家的考验。”
柳德一看着照片,皱眉:“我这样子……怎么绑架?”
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一露面就会被认出来。
方知远从另一个口袋拿出注射器。
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Alpha血清解药。”方知远说,“能暂时压制变异副作用,恢复人形和部分神智。效果持续48小时。”
柳德一犹豫。
但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想变回人,哪怕只有两天。
“打。”他说。
方知远上前,注射。液体流入静脉,凉凉的。
起初没感觉。然后,剧痛。
但这次的痛和注射血清时不一样——是反向的,像有什么东西从细胞深处被抽走。柳德一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压抑的惨叫。
过程持续了三分钟。
结束后,他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然后他抬起手。
手……变正常了。皮肤恢复光滑,指甲不再尖锐,肌肉轮廓回归人形。他摸自己的脸——胡子还在,但脸型正常了,眼睛的金光也褪去了。
他站起来,踉跄地走到一处积水前,借着月光看倒影。
虽然脏,虽然憔悴,但……是人的脸。
他哭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很脏,但很真实。
“谢谢……谢谢……”他跪在方知远面前,磕头,“您是我的恩人……”
方知远看着他,眼神平静:“现在,你可以完成任务了。”
“我做!我一定做!”柳德一抬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但我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不然怎么绑架人?怎么为柳家效力?”
他抓住方知远的裤腿:“请给我Beta血清!我听说了,柳家在测试新血清,女性都能用!给我注射,我要力量!”
方知远沉默了几秒。
这在计划内。柳德一需要Beta血清,才能成为合格的“磨刀石”——用来磨砺秋光月她们的对手。
“可以。”方知远说,“但注射后有风险。失败率50%。”
“我不怕!”柳德一急切地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第二次!”
方知远从怀里拿出第二个注射器。里面是荧蓝色的液体——和柳如烟注射的一样,Beta血清。
注射。
这次柳德一做好了准备,咬紧牙关。
剧痛再次袭来。但和Alpha血清的痛不一样——这次是建设性的痛,像有新的东西在体内生长。肌肉膨胀,骨骼作响,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
他惨叫,但没失去意识。
五分钟后,痛感消退。
他站起来,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力量。无穷的力量。他握拳,空气在指缝间发出爆鸣。他一拳砸向旁边的铁柜——柜门凹陷,铁皮撕裂。
“这……这是……”他狂喜。
“混天不死身。”方知远说,“极端生存能力,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活,就能再生。当然,有极限,但够用了。”
柳德一大笑,笑声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还不够!”他看向方知远,“我要更多血清!我要培养势力!我一个人不够,需要帮手!”
这也是计划内。柳德一需要手下,才能构成足够威胁。
方知远点头:“事成之后,会给你。”
“好!好!”柳德一单膝跪地,“恩人,怎么称呼您?”
方知远想了想:“叫我老方吧。”
简单,不起眼。
“老方!”柳德一重重磕头,“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柳家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方知远看着他,眼神深处有一丝怜悯,但很快被掩盖。
“第一个任务:绑架夏语。规定时间内完成。地点我会发给你。”
“是!”
方知远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柳德一还跪在那里,抚摸着恢复正常的双手,眼里燃烧着野心和仇恨。
柳家……父亲……柳如烟……
我会回去的。
带着力量回去。
九月二十日,晚上八点。
周华家别墅,二楼游戏室。
周华正在打游戏,屏幕上的角色大杀四方。他喝着可乐,嘴里骂着队友菜。
窗户突然被敲响。
周华转头,看见窗外站着个人——脏兮兮的,但脸有点眼熟。
“谁啊?”他皱眉,走过去开窗。
那人跳进来,落地很轻。
周华看清了脸,手里的可乐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柳……柳大哥?”他瞪大眼睛,“你不是……新闻说你……”
“死了?”柳德一咧嘴笑,“你看我像死人吗?”
周华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确实是柳德一,虽然脏,虽然憔悴,但活生生的。
“你怎么……”
“说来话长。”柳德一走到沙发前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简单说,我注射了新血清,获得了力量。柳家需要我做事,我需要帮手。”
周华脑子转得飞快。柳德一还活着,有力量,背后可能有柳家支持……
“柳大哥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柳德一展示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金属烟灰缸,双手一拧——烟灰缸像橡皮泥一样被拧成麻花。然后他用手掌在桌角一划,木头切开,切口光滑。
周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力量?”
“Beta血清。”柳德一说,“柳家研发的新东西,比Alpha血清更稳定,女性都能用。我注射了,得到了这种能力。”
他伸出手臂,用水果刀划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但几秒钟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都没留。
周华眼睛亮了。
力量。超能力。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柳大哥,我也想要!”他急切地说。
柳德一笑了,从怀里拿出注射器:“我带了。但先说好,失败率50%。死了别怪我。”
周华犹豫了。
50%……很高。
但看着柳德一展示的力量,诱惑太大了。
“我……我干!”他咬牙。
“聪明。”柳德一注射。
过程很痛苦。周华在地上打滚,惨叫,把游戏设备撞倒一片。但五分钟后,他站起来,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试着伸长手臂——真的伸长了,像橡皮筋一样,一直伸到三米外,拿起远处的可乐罐。
“这……这是……”他狂喜。
“能力:弹簧。”“身体部位可在5米内任意伸缩。”
周华反复试验,玩得不亦乐乎。
“柳大哥,还有血清吗?”他问,“我几个兄弟也靠谱,可以一起干。”
柳德一想了想:“叫来。但丑话说前头,失败会死。死了我处理,别怨我。”
周华立刻打电话。
半小时后,四个人来了。
杨和,混混,平头,脖子上有纹身,说话江湖气:“华哥,啥事这么急?”
任小白,精神小妹,染着粉色头发,化着浓妆,笑嘻嘻的:“周华,大晚上叫我们来,不会是要请客吧?”
汪浩,高高瘦瘦,话少,只是点头。
阿强,普通人,看起来有点胆小,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
柳德一打量他们,然后直接展示能力——拧弯金属,瞬间愈合。
四人震惊。
“加入我们,事成之后柳家有你们的位置。”柳德一说,拿出血清,“先注射,获得力量。但失败会死,想清楚。”
杨和第一个响应:“干!这世道,没力量就是狗!我杨和跟了!”
任小白眨眨眼:“听起来很有趣呢~我要玩~”
汪浩看看任小白,点头:“我也来。”
阿强也同意了。
柳德一注射。
过程惨烈。
杨和挺过来了,能力觉醒:酸液喷射。他能从嘴里喷出腐蚀性液体,当场把地板烧出一个坑。
任小白也成功了,能力:意念控物。她让一个游戏手柄飘起来,初始负重约10公斤。
汪浩成功,能力:冰封。他手按在可乐罐上,罐子表面凝结出一层冰。
但是阿强失败了。
惨叫达到顶峰后突然停止,阿强瘫在地上,不动了。眼睛瞪大,口鼻流血。
死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柳德一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检查脉搏。
“死了。”他说,然后像拖垃圾一样把尸体拖到角落,用破布盖上,“以后还会有。不想死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退出。
力量太诱人了。
柳德一站到他们面前,训话:“我们的第一个任务:绑架一个人。晨曦学校的学生,叫夏语。这是柳家的考验,也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周华兴奋:“什么时候动手?”
“等老方指令。”柳德一说,“在这之前,练习你们的能力。特别是你,周华,弹簧能力要练到收放自如。杨和,酸液控制好,别误伤。任小白,意念控物的精度要提高。汪浩,冰封的范围和速度要加强。”
他扫视四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失败的话……要么死,要么比死更惨。”
任小白笑嘻嘻地举手:“柳大哥,那个夏语长什么样呀?漂亮吗?”
柳德一扔过去照片。
任小白接过,看了看:“哟,挺清纯的嘛~绑架她干嘛?柳家大小姐缺玩伴?”
“不该问的别问。”柳德一冷声。
任小白吐吐舌头,把照片传给其他人。
周华看着照片,皱眉:“这女的……看起来挺普通的。柳家为什么要绑她?”
“执行任务,别多嘴。”柳德一说,“你们抓紧时间,尽快熟悉自己的能力。”
四人聊了一会后离开。
柳德一留在游戏室,看着角落里的尸体。
他走过去,掀开破布,看着死人的脸。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注射前还兴奋地说“我要变强”。
现在死了。
柳德一没有任何感觉。他经历过死亡,经历过变成怪物,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不如一条狗。
他拖起尸体,从后门离开,找地方处理。
夜晚的风很凉。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只有零星的光。
“柳如烟……”他低声念着曾经的弟弟,现在的妹妹的名字,“你拿到了继承权……但我还活着。我会回去的。带着力量回去,拿走属于我的一切。”
他笑了,笑声在夜风里散开。
同一时间,晨曦学校。
夏语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很淡,云层很厚。
突然,她感觉有什么在看她。
不是人,是……某种视线。冰冷的,带着恶意的。
她坐起来,环顾房间。室友们都在睡觉,呼吸均匀。
错觉吧。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