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郊区,梧桐庄园7号别墅。
夜色里,三层欧式建筑灯火通明。铁艺大门自动滑开,黑色面包车驶入,停在喷泉旁。
柳德一下车,看了看四周。
庭院很大,草坪修剪整齐,车库停着两辆没挂牌的越野车。别墅里家具齐全,冰箱塞满食物,甚至每个卧室都配了全新洗漱用品。
“老方安排得挺周到。”杨和吹了声口哨。
魏老头背着破医疗箱跟进屋,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山区那破屋子,啧。”
任小白牵着夏语的手走进来。
夏语还穿着那身血迹斑斑的校服,袖口焦黑,裙摆沾着泥。她低头看大理石地板倒映出的自己——短发凌乱,脸色苍白,像个逃难的小鬼。
“宝宝~我们到家啦~”任小白声音甜得像糖,“楼上房间随便挑哦~”
夏语愣了下:“宝宝?”
“对呀~你最小嘛,就是团宠宝宝~”任小白捏她脸,“不喜欢这个称呼?”
夏语脸微红,摇头。
不是不喜欢。
是……太久没人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她了。
柳德一分配房间:“一人一间,三楼我住,二楼你们自己分。老方说了,这段时间风声紧,都安分点。等上面打点好了,再行动。”
周华举手:“柳哥,那钱……”
“地下室保险箱里有现金,够用三个月。”柳德一说,“别乱花,也别惹事。”
“好嘞!”
众人散开。
夏语选了二楼角落的房间。推开门,淡蓝色壁纸,白色书桌,床单是柔软的棉质。窗外能看见庭院里的樱花树,她站在房间中央,有点恍惚。
昨天还在学校宿舍,今天就在别墅里。昨天还是普通学生,今天就杀了三十多人。
“宝宝~”任小白探头进来,“姐姐住你隔壁哦~有事就敲门~”
“嗯。”
“对了。”任小白走进来,拉开衣柜,“你这身衣服该换了。明天姐姐带你去买新的。”
夏语低头看校服。
血迹已经发黑。
“谢谢。”她小声说。
任小白摸摸她头:“一家人,客气什么。”
晚餐是披萨。
七个人围坐在长餐桌旁,气氛意外地……和谐。
魏老头边吃边唠叨:“年轻人要多吃蔬菜,光吃肉不行……”
杨和笑他:“老头,你自己馒头就咸菜吃三个月,好意思说我们?”
“我那叫养生!”
杨和插嘴:“柳哥,夏语妹妹今天那招太牛了!一道雷下去,三十多个条子,灰都不剩!”
所有人看向夏语。
她正小口咬披萨,闻言动作顿住。
柳德一举起可乐罐:“确实厉害,我们团队有夏语,以后任务轻松多了。”
汪浩默默点头。
任小白搂住夏语肩膀:“宝宝就是我们的王牌~”
夏语脸又红了。
她低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点点。
表扬。
这么多表扬。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是“还可以更好”“不够努力”“别人比你强”。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厉害”。
即使夸她的人不是一群好人。
即使这“厉害”指的是杀人。
可心里那点小小的、卑微的渴望,还是被喂饱了。
“我……”她声音很轻,“我会继续努力的。”
柳德一笑笑:“不用急。先适应能力,控制好情绪。雷电这东西,暴走起来连自己人都伤。”
“嗯。”
晚饭后,各自回房。
夏语洗了个热水澡。浴室很大,镜子上蒙着水汽。她擦掉一块,看见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普通的脸,眼睛不大,鼻子不高,没什么特点。
但瞳孔深处,好像多了点什么。
一丝湛蓝的余烬。
她伸手,指尖迸出细小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力量。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裹着浴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杀了人。
很多很多人。
她应该害怕,应该做噩梦,应该崩溃。
可心里异常平静。
甚至……有种扭曲的安心感。
因为终于,她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夏语了。
她是“有用”的。
有人需要她。
有人夸她。
有人叫她“宝宝”。
这就够了。
即使这份温暖来自地狱。
那就让她一同坠落。
第二天上午,任小白拉着夏语出门。
“买衣服去~宝宝这身校服该退休啦~”
汪浩默默跟上。
“耗子也去?”任小白挑眉。
“人多安全。”汪浩简短回答。
任小白笑:“行~那就一起~”
三人打车到市中心商业街。
十月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夏语走在中间,左边任小白挽着她胳膊,右边汪浩保持半步距离,像沉默的护卫。
她有些不自在。
不是讨厌,是……不习惯。
被人保护,被人牵着,被人照顾。
经过一家洛丽塔专卖店时,夏语脚步慢了。
橱窗里,穿着精致洋装的模特假人,蕾丝裙摆,蝴蝶结,蓬蓬袖。灯光打在上面,像童话里的公主裙。
她盯着看,有点出神。
小时候——还是男生的时候——她就喜欢看这些。
不是因为他是变态。
是因为觉得,穿这种衣服的女孩,一定活得很幸福吧。有父母疼爱,有朋友陪伴,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美好。
那样的女孩,和她这种在角落里长大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那时甚至幻想过,如果有个妹妹,就给她买很多很多洛丽塔裙子,把她打扮得像公主,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现在……
她自己变成“妹妹”了。
“宝宝也想穿吗?”任小白凑过来,笑眯眯问。
夏语脸瞬间通红:“没、没有!我就是看看……”
“想看就试试嘛~”任小白拉她进店,“反正花柳哥的钱,不心疼~”
“小白姐,我……”
“听话~”
店员热情迎上来。任小白指了几套:“这套,这套,还有那套粉色的,都拿试试。”
夏语被推进试衣间。
第一套是深蓝色星空裙,第二套是薄荷绿田园风,第三套是粉白草莓印花。
她换好第三套出来时,任小白眼睛一亮:“哇~宝宝好可爱!”
汪浩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夏语站在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短发,普通的脸,但穿上蓬蓬裙,系上蝴蝶结,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像个被宠爱的小女孩。
“转个圈~”任小白说。
夏语慢慢转了一圈。
裙摆扬起,像朵绽放的花。
那一刻,她有点想哭。
“就这套了~”任小白拍板,“再挑几件日常的。”
结账时,任小白让夏语在试衣间换回便服。
夏语脱下洛丽塔裙,折叠好,突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
背后。
那些旧伤痕。
她快速套上T恤,但任小白已经进来了。
“宝宝,换好没——咦?”
任小白看见她背上透过T恤隐约的痕迹。
“转过来。”任小白声音变了。
夏语僵住。
“转过来。”这次是命令。
她慢慢转身。
任小白拉起她T恤下摆。
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是旧伤,淡粉色;有些是新的,刚结痂;还有几道深褐色,是烟头烫的痕迹。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谁干的?”任小白声音很轻。
夏语低头,手指绞紧。
“宝宝,告诉姐姐。”任小白蹲下来,握住她手,“是谁?”
“……我爸。”夏语声音几乎听不见,“他喝酒后,就会……”
话没说完。
任小白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夏语愣住,感觉到肩膀湿了。
任小白在哭。
“对不起……”任小白声音发颤,“姐姐不知道……不知道你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
夏语僵着,缓缓才伸出手,抱住任小白“没事的姐姐,我都习惯了”
“以后不会,不会了。”任小白带着哭腔,松开她,擦掉眼泪,眼神很认真,“以后有我们,谁再敢动你,姐姐第一个弄死他。”
她摸摸夏语的头:“记住,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家人就是互相保护,互相取暖。”
夏语看着她。
任小白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嗯。”夏语点头,很小声,“谢谢小白姐。”
“傻宝宝~”
走出店门时,夏语手里提着三个纸袋。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
她低头看影子——旁边是任小白的影子,再旁边是汪浩的影子。
三个影子靠得很近。
像真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