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
手掌传来石地板冰冷的触感,石壁上的火把投射下昏黄的火光。他扶着脑袋,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看着眼前的陌生景象,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惊愕当中。
这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他对此一无所知。他能记得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他在一座迷宫里,被一个面具可憎的恶魔追赶着。那个恶魔在他和同伴穿行一座地下迷宫的石桥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袭击他们,自己为了掩护同伴,吸引了恶魔的注意,将恶魔引到了自己那边,而自己则在迷宫中不断逃脱着恶魔的追杀。最后,他走了一处死路,他手上握着剑,绝望的拼死反抗,但是那单薄的剑根本无济于事,然后他就惨死于恶魔的爪下。
然后他就活了过来。
不过根据身上衣物的状况来看,从他死去到醒来,已经经过了漫长的岁月,衣物已经风化成了褐色的布片,先前的那把剑也锈成了粉末。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自己的记忆早如同火焰下的冰块一般,融化殆尽。
他环视四周,自己所处的是一件大概四平米的小房间里,周围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石壁,唯一能突破着封闭空间的,只有一扇木门。他上前推开那扇木门,木门外是更为广阔的空间,不过,周围仍然是被石壁包围,除了插在墙壁上的火把,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物,除了空间大小和规模,和刚才他所处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他现在大概也能估摸出自己所在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了,那迷宫一般的构造,告诉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地下城当中,不过处于第几层还是个未知数。
他绕过房间里的柱子,进入一道长廊。在穿行长廊的途中,他正不断试图回想起自己的名字,每当他试图往脑海中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指缝间所漏过的都只有空洞的虚无,他抓不到任何东西,而且每当他试图这么做的时候,都只会使他更加头痛欲裂。
他放下来扶在头上的手,放弃了思考,不过在他放下手时,他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似乎有点不对劲。他仔细端详起自己的双手-----手上的皮肤透出焦炭般的黑色,似乎如同坏死了一般。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的猜想和知识,根据他死而复生的状况来看,他大概变成了尸人,或者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作为类似于不死者一类的魔物重生了。他似乎从以前的经历中听说过有些人死去后会化为不死者重新活过来,但是他从没见过,这也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转变,对于转变者本身是否还能保留自我意识,没有人知道。失去记忆是否是作为重生转变的副作用,他也不清楚。
以这样的姿态重新活过来,他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如果有冒险者或者回收尸体的拾骨人能够把他的尸体带回地面,送到教会,他还能在复活魔法的作用下重新作为人活过来。
不过说再多,这也只是幻想吧了,没有一个陌生人愿意带上成年人的尸体这样的巨大累赘在地下城穿行,就算被带回教会,也不会有人愿意支付超级高额的复活费用。而且根据自己身上的衣服状况来看,自己尸体的保存状况必然十分糟糕,或许能够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骨头了,这样状态的尸体进行复活仪式成功率极其低,很容易连同灵魂化作飞灰,所以总的来看,或许作为尸人重生还算是不错的。
能够知道如此多的知识,也说明了他生前正是一名优秀的冒险者,或许是特别有名的冒险者。这些知识如同刻在脑子里一般,即使活尸化也没有从他的脑海中淡去。他对自己的身份十分好奇,但当务之急是如何逃出这里回到地面。他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赶路上,然而在走廊的前方,突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紫色人形雾霾,正缓慢地向他靠近。
那道紫色的人影漂浮在半空中,带着无形的威压,他手中此刻也没有武器,如果对方是某种自己不知道的魔物,恐怕自己根本无力反抗。他立刻迅速地后撤,想要远离那团人形雾霾,然而对方并不打算放过他,一直紧跟着他,直到把他逼回到最初醒来的那个房间,彻底退无可退。
雾霾逐渐逼近,他紧张地贴近背后的石壁,当雾霾快要贴近他的脸的时候,那团紫色的雾霾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瓷偶一般美丽的金发少女,她有着一头如融化的黄金般的浅金色长发,发丝柔软地垂落肩头,在昏暗石廊的微光里漾着温润的光泽;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庞愈发清丽,一双矢车菊般澄澈的蓝眸眼波平静,像是盛着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眼尾微微上挑,又添了几分清冷的韵致。
她的五官线条柔和却不失利落,鼻梁挺直,唇瓣是淡淡的粉调,唇线清晰,即便在阴翳的石廊中,周身也似笼着一层朦胧的柔光,半透明的身形让她宛若从光里凝出的虚影,精致得像一尊被时光珍藏的瓷偶,却又因那双沉静的眼眸,透着一丝疏离的哀伤。
那位少女就这样裸露着双脚,穿着一身浅蓝色华服衣裙,漂浮在半空中,那对眼眸震惊而又怀疑地看向他。
“感受到人类的气息,过来一看不料却是尸人。我竟然会弄错人类和尸人。”
“你是谁?”
“尸人竟然开口说话了?不对……”少女在他身边飘来飘去,仔细观察着他,“你,是人类吧。太容易弄混了。”
这可不好说啊,他目前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认为是尸人。他苦笑一声,然而迎来的却是眼前这个少女严肃的目光。
“似乎能看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个蛋啊!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怎么可能知道眼前这个陌生人是谁。向一名陌生人询问‘我是谁’这样的问题,是永远不会得出结果的。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应道:“不知道。”
“这样。算了,现在先暂时合作一下吧。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看到堵住通道的荆棘诅咒了吧?”
他顺着那位少女的目光看了过去,他所处的通道的尽头,被从地面破土而出的红色血肉给堵住了,那血肉的造型形似荆棘,布满了尖刺,大概就是她所说的诅咒吧。“那是可憎的大异形诅咒,这楼层应该有驱除诅咒的守护像。去找找看吧。”
我在周围晃了一圈,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了粉碎的驱魔守护像,守护像已经粉碎成无数碎块,压根看不出来原来的形状了,仅凭现在的条件想要将碎块拼回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女孩盯着地上那摊变成碎石的守护像,眉毛皱在了一起。
“坏掉了……这样的话就出不去了。”
试试看吧,他也没多想,把手指放在碎块上抚摸着。这种程度的损坏,根本是不可能修复的,如果不在意神力之内的力量的话,还是重新雕刻一个更加省事。修复不了这个雕像,也就意味着二人会一直困死在这里。想到这里,他停下了抚摸雕像的动作,内心不由自主地凄凉起来。在他的手在石像上停留的短暂时间里,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手臂流向手掌,那种冲动如同潮汐一般,在他的体内涌动着。他没有抗拒,而是选择去顺从这股冲动,任凭它在自己的体内穿行。那股无形的能量穿透他的手掌,施加到了崩碎的守护像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破碎的石块,在他的眼前从地面上凭空飞到半空中,自己重新组装到残破的守护像上,就像时间倒流了一般,重新修好的守护像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就好像从来没有损坏过一般。
他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他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不光他自己,连那位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孩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双眼圆睁。
“……真是有趣的法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开始对你有些兴趣了。在逃出奈落之前就陪你一起吧。”
少女说完,就在空中翻了跟头,消失不见了,按照她的话,或许是依附在他身上也说不准。就在守护像修好的时候,堵住去路的血肉荆棘传入地表退去了。他端详起自己刚才抚摸守护像的右手,这只右手似乎能通过触碰,将损坏的物品修复,或者是使失去的功能恢复如初。我顺着刚才荆棘消退,重新出现的通道往前走,很快便走到了一扇木门前面,正当他想推开门的时候,那位金发少女又突然浮现在门前,双手抱着胸,带着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拦住了他。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他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面对眼前这个家伙提来的问题,他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这样啊……你失去的是记忆啊。没有名字叫起来不方便,我该叫你什么?”
确实啊,如果没有名字,长期行动在一起称呼起来确实十分麻烦,他可不想被她一口一个‘你’,‘那个家伙’这样诸如此类的称呼呼来唤去。
“这样。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吧。”
还没等他提出同意或者反对的意见,少女就用手托住下巴,陷入一副沉思状,看来她又在自顾自的考虑怎么给他取名字的问题了。经历短暂的思考后,少女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说道:
“从今往后你就自称‘巴托斯’吧!”
好烂的取名品味,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但是并没有明摆着说出来。
“还是换个名字吧。”
“那……叫‘白骨’怎么样?反正你现在看起来像副尸骸。”
“不要。”
“那……叫‘健忘鬼’怎么样?反正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绝对不要。”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取名字的方向逐渐往取外号的方向靠了。看来,指望她给自己取名字,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还是不如靠自己。
“……怎么老是驳回别人的提案,真是个傲慢的男人。你自己决定吧?”
少女的眉毛皱了起来,似乎是对我频繁的拒绝产生了不满。不过,把选择交给他自己,正是求之不得。思索一会后,一个合适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了,他脱口而出。
“艾辛。”
“艾辛……这名字倒是跟傲慢的你很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