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病床上,龙娘莉莉缓缓睁开自己迷蒙的双眼。
身上骨头寸寸断裂,钻心的疼痛敲打着龙娘的心神。
胳膊失去了知觉,身上鳞片似乎是大片地脱落下来了,敏感的肌肤直接接触绷带,摩擦地有些刺痛。
龙娘想要起来,但是身躯无力到做不了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抱起,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流下。
“嘶啊。”龙娘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却发现是自己的那些情报部的队员环绕在自己周围。
法师妹子抱在自己胸前,眼泪顺着自己的身体滑了下去。
“我这是……死掉了吗?抱歉啊,还是没有保护好大家。”龙娘小声道。
“不,队长,你把我们保护的很好。大家都活下来了。”旁边坐着的属下热泪盈眶地说道。
“活下来了……么?”龙娘呢喃着,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断片,努力地在脑中回忆。
记忆的最后,似乎是自己带着大家在迂回躲避纯净教团亲王国的部队,但是最后关头被对方主力发现,陷入苦战。
纯净教团的王御驾亲征,而自己为了能让更多人逃离,亲自留下断后。
再往后的记忆就是一片模糊了。
“当初我们被袭击,然后发生了什么?”龙娘小声问道。
“大家迅速撤入城内,掉队、被杀的大概有一百多人。和您一同断后的迪斯马教官战死……”
“那……我呢?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我当时只看到一片血雾。”
“我也不知道。”
“当时纯净教团的亲王要把你抓走的时候,血族部队内部似乎是爆发了内乱。最后冰结镜队长你是被城内驻防部队一点点拉过边境线的。”
“这样么?”龙娘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回想着当初的状况。
正在这时,一位穿着笔挺礼服抱着记录板提着果篮的女官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推门而入。
女官随手将果篮搁置在柜子上,而后笔挺地站在那里。
“醒来了?伤的这么重,还被血魔法抑制了再生能力,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女官瞟了一眼床上的龙娘,随后看着自己的记录板,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
“秘书长,冰结镜大人的治疗……”一位龙娘的手下急切地上前截住这位长官,却被一位护卫用剑逼退。
另一名护卫像是在威慑,手按着腰间的长剑,剑柄上闪烁着电光,眼神冷冽地扫视着众人。
“我的时间不多,来这里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关于那位血族的事儿是否全部属实?”女官继续严肃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位肌肉发达的老兵看着这气氛暴起准备质问这位秘书长。
但是为了避免出什么事端,旁边的同伴还是一把拉住了他。
“报告上的就是我们知道了全部内容了。那位血族一路上对我们都很友好,最后甚至还提议帮我们去寻回圣帝的加冕辉刃。”法师妹子轻咬着嘴唇回答着。
“好的,谢谢配合。”秘书长点了点头,随后在记录板上勾了两笔。
“还有,冰结镜大人的伤真的很严重,被‘血噬’魔法击中,不用一些特效药的话真的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法师妹子继续大声哀求着。
“哎,近期迁入大量的人口,物资极其紧缺,我们也无能为力,见谅。”秘书长平淡地说完,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可恶!我们出生入死,为大家带回这么多同胞,物资。缓和了这里的外交困境。呵,到头来冰结镜大姐的伤都没人管。”
“听说隔壁那两个,一个是在码头填海造陆的闪烁级土系法师,一个是打猎受伤的贵族子弟。他们可都是疗愈魔药管够的。”
“是啊,我也听说了。现在城内重建了和科技之邦、平宁乐土还有西边上百个城邦的海运贸易。而边境血族的走私商队这些年也愈发活跃。按理来说应该那么紧缺才对啊。”
“焯,不管了。老子提刀去劝谏拉法尔公爵去。要是我死在那,大家就带着冰结镜老大逃出去,另谋出路吧。”先前截住秘书长的壮汉提起刀就要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先等一等,冰结镜姐姐有话说。”法师妹子伸出手阻拦。
听到莉莉有话要说,病房瞬间停止了骚动,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病床上的龙娘。
“我记得当初你们加入情报部的时候我就立过规矩,不许擅自行动,如今这更是感情用事。”龙娘声音微弱,但是依然能感觉到些许威严。
“冰结镜大人,您的伤可拖不了一点了啊。”
“先不急,不急。咱们先按以前的规矩汇总一下情报。你们先回答我一些问题。”
“冰结镜大人你问吧。”
“刚才她好像对队里的血族很关心……是弑君者吗?”
“是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刚来那段时间还专门了解她和队里所有人的关系。我们也是如实汇报了。”
“如实么?”龙娘闭目沉思着,在场的所有人里面除了阿尔斯蒂也就只有自己和伊洛璃的交情最深。而上头的态度变化有可能也确实和这层关系有关。
“难不成是高层结构发生变动了?”龙娘沉吟着继续问“现在高层的结构是什么样子?血猎组织的人有很多人进决策层?”
“不,恰恰相反。血猎组织的人被打散了,他们现今大部分人在冒险者公会,已经在行政机构的人员大多和之前的成员割席而坐了。”
龙娘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要知道煌烛城的组织架构一向是非常松散的,而因为仇恨,血猎组织也算是这难民城市里最强力的一支力量,相当一批有战斗力的人励志做一名血猎去猎杀那些破坏家园的血族,而高层管理支持他们的人也不少,这么强力的力量按理来说是不可能被打散才对啊。
大概是捕捉到龙娘眼中的疑惑,一个带眼镜的下官继续解释道:
“咱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拉法尔公爵一直在改组行政机构,收编各路势力。他前些年还对血猎组织相当支持的,和平协议后相当多的职位都让血猎组织的人担任,但是现在看来是他对血猎组织设下的捧杀局……。毕竟组织了大权力也大了,就什么样子的神人都有了。”
“是。我听说几个月前,他的人曝光出血猎组织有人去强抢外面人类同胞的资源,还有和平协议的黄金运进来的时候血猎高层贪污腐败。他以此为由开始对血猎组织发难,听说甚至还发生暴力冲突了。最后他也是成功把血猎组织扳倒。”
“拉法尔公爵么?所以说他现在算是……大权独揽?”龙娘沉思片刻问道。
“可以这么说。”
“所以,冰结镜大人,不给您分配医疗资源绝对也是拉法尔公爵的主意,请让我好好跟他理论理论。”
龙娘闭上眼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你们呀,看别人的事儿看的那么透彻,怎么咱们自己的事儿就犯迷糊了呢?”
“冰结镜大人是指?”
“在我看来,拉法尔公爵巴不得你去闹事儿,那样他就有理由对咱们部门下手咯。毕竟咱们这次功劳有些太大,声望和凝聚力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龙娘长长地出了口气,随后解释着。
听着龙娘的解释,准备动手的几位紧咬着嘴唇,迟疑地互相看着。
“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特别是您的身体……。”
“放心吧,这些好处理。我认识一个人,她能帮我摆平拉法尔公爵。前提是保持好现状……这两天别有更坏的发展。”龙娘耐着疼痛,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
“那好吧,希望一切能好起来。”
“那这样确定了就先让我歇一歇吧,我有些累了。”
“嗯嗯,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们,我们一直都在。”
龙娘微微点头,随后手下一众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独留下法师妹子留在房间内,捧着龙娘的手。
听到清脆的关门声,法师妹子也按耐不住内心的疑惑,询问道:
“冰结镜姐姐,你说的那个能帮我们的人是谁?需要我去通知她吗?”
“嗨,不就是他们一直在问的那个小血族呗。队里的弑君者。她只要回来我们这里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
“啊?这是……怎么个道理?”
“这事儿最蹊跷的地方就在于拉法尔公爵专程找你们打听弑君者的事儿。要知道弑君者庇护我们这些亡国的难民,煌烛城这边负责对接的就是拉法尔公爵。”
龙娘说着咳嗽了两声,随后继续说:
“那老家伙知道弑君者身份的时间比我还要早得多也细得多。而他感兴趣的是我和弑君者的关系……这就很有意思了。”
“唔,冰结镜姐姐,我还是不太明白。”
“简单来讲,我和那小血族走得近导致了我今天的结果。拉法尔公爵知道那小血族是我们城内大家的保护伞,所以公爵不可能对她做出不利的举动。那么让身为她朋友的我坐冷板凳的原因就很明显了,就是让我在弑君者面前卖惨……以便达成和她的进一步合作。”
“卖惨……么?”
“别忘了我的伤是谁造成的……”
“纯净教团亲王国。”法师妹子默念道。
“所以那老家伙想通过我把城内的困境摆在那小血族面前。把事情闹大以寻求合作。大概……拉法尔公爵想对纯净教团亲王国开刀了。”龙娘望着天花板继续说道。
“把困难摆在那只小血族面前?她的才能确实还可以……但是又能干什么呢?”法师妹子犹疑道。
“能庇护一整个帝国的遗民,背后没点政治资产是办不到的哦。况且再不济,凭借着她的高血脉,也可以很容易地牵线搭桥让我们和其他血族内部势力进行沟通。仅凭我们现在,想要独自撼动任何一家血族势力,很难。”
“可是,强迫您卖惨的处理方式,只怕弑君者也会怪罪到他头上吧。毕竟这种方式大概率会引火上身或者……不配合。”
“呵,首先,解除‘血噬’的魔药城内肯定有,但是毕竟不常用,而且也确实比其他那些疗愈魔药稀有,公爵想要做假账瞒咱们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龙娘停了片刻,随后继续说:
“其次,拉法尔公爵可不怕死,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圣帝一同战死疆场。之前在书信中他也说过,死前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城内的大家打下一片安定的家园。如果对纯净教团开刀,他大概也会赌上自己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