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算是个怎样的时间单位…”她还没有转身。
我一时语塞，只是缓缓绕到她身前。
这个女生，与先前那副开朗的模样有些不搭边了。
她紧攥着门把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和来寻我时无异，只是那笑容稍显扭曲，是我的错觉吗？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隐约感觉到，她所要讲的事，绝非友情那么简单。
在我建立在“二人是刚相识没多久的新同学，其中一位在为友情发愁，另一位则略显木讷”之上的敷衍了事，或许已经踩过了不少雷。
这样想，她一路上的问题也并非天马行空。
气氛显然已经降低到冰点
强烈的冲动驱赶着我，我的脚尖已经朝外——我随时可以逃离这个空间。
但看向她紧抓着门把，指关节已经发白的手，我的脚还是钉在了原地。
“那个门把手……再拧就要坏了。”我最终挤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三年，硬要说是一个久到足以让很多事情变得麻烦的长度。”
说罢，我屏息等待着她的动作。
好在对于答案她并没有深究，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卸了力。
见她苦笑着收回了手，我这才放下心来。
“确实，变麻烦了……”
我又踩雷了吗？难道说应该再委婉些？
“不不是，我是说，变得复杂。”
“没事，就是麻烦——抱歉，让你看笑话了，”她声音很轻，音调平得可怕，“其实，我找你来的原因，就是和祁溯有关。”
“……在此之前，我想提醒一下，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天，告诉我没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白虞淡淡地笑了：“能被祁溯认作好哥们的人，我自然是相信的。”
“祁溯又不代表你——而且我的意思是，这个话题有点唐突…我不见得能给出什么好答复。”我转身扒在面朝外的栏杆边。
“我本意是来找你谈谈祁溯，能找到一个了解他还能聊的人可太难了。”
“他初中人缘不好？”毕竟他这样的人，难说……
“恰恰相反——人缘好到爆炸。”
“那当时怎么不去找他们问问，比我靠谱，还方便……”
说罢，我转头瞥了白虞一眼。
可她听完却眯起眼，盯着我：“你认真的吗？”
“怎…怎么？”
见我仍一脸不知所措，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我也是要面子的！——我去找他们讨论祁溯，是个人都会发现端倪的好吗？”
“嗯……”
“而且哪怕毕业了，现在短信这么发达……他们肯定也还保持着联系呢
“我还没有大胆到向天下人昭告我……”她越说语速越快，在句末才突然回过神来，硬是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对吧。”
白虞走到窗台旁，双手托住下巴。
“我的问题……”这个话题确实离我太远了，“我不太懂这个。”
虽然说小学也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不过我的那种打打闹闹，我想……
和这位的青春期的恋爱相比，算是毫无参考价值。
而且，对方喜欢的还是祁溯。
“不过我知道的是，我认识他那会儿他的朋友少的可怜……”
“这样子……”
“我不是说他人差……祁溯是全班公认的学霸，品行也没得挑，大家也都听他的——我是说，他的知心好友少的可怜。”
这话不假，大家多半也只是和他能聊几句的程度。
“你算一个。”
“不…惭愧地说我也算不上……”我连忙否认，“你晓得的，男生间的聊天……多半局限在游戏上。”
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根本不了解他：“所以你说他人缘很好的时候，我确实……不太明白。”
她点点头，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可惜……我还指望从你这淘点有用的消息的。”
“有用的消息指的是…？”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回到了话题的原点。
令人不解的是，她似乎也在思考：“嗯…怎么说呢…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又算是哪门子事啊……
看到我皱起眉头，白虞连忙接着解释：“因为真的一点方向感都没有啊！这么长时间他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天——我甚至连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看都不清楚……所以我就想找人聊聊他，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件事能当作突破口呢……”
她滔滔不绝地往后讲，即使眼睛里没有泪花，我也听得出她语气已经有了哭腔。
我确信我已经看腻了各类形形色色的情侣，而眼前这位正在极力控制情绪的女生，显然不在这一队列之中。
人们对暗恋的态度褒贬不一，但决定权……
“你没打算过跟他表白吗？这么久。”
没猜错的话，她来这所学校也不是凑巧。
“欸！”似乎是断定我不会问这个问题，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不是时机，我甚至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和他说话。”
不是时机…吗
祁溯确实很难正常沟通，但认识久的不应该如此。
她突然眯眼打量我：“你呢？你看起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样子”。”
“确实，何止是没有谈过…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确实很少想过，关于我自己的这条“支线”任务。
远离社交远离纷纷扰扰的我，对打破现状的尝试还是有些抵触。
“因为在这些问题上你很迟钝啊，一聊到恋爱的话题就像掉线了一样。——不过啊不过，青春这样的大好时光，”她顿了顿，“光是看着可不行。”
“我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让我找机会什么的，也有点难为我了……”
“青春也不只是恋爱的代名词啊，我只是一个反面教材。”
我无言以对，正想着该怎么扯开话题。
白虞突然笑出声：“话说啊，我们来这不是为了找地方坐吗…怎么最后变成了门口罚站……”
我一直没忘……但是你在气头上我确实不敢问
这么想……
“可能这些事的共同点就是…都很擅长在终点前刹车。”
她像是认命般苦笑：“而且刹车后还会给自己找借口，比如‘其实风景也不错’。”
风景确实不错，我坚持这个观点。
“谢谢你，”返回的路上，白虞突然道谢，“浪费时间听我唠叨这么久。”
“没事，而且我也没解决你的问题……也算是扯平了吧。”
“哦对……今天的事，能保密的吧？”
哈…这个问题，确实是社牛们最害怕的类型：“这你放心，我没有能聊这种话题的朋友……”
她打住了这个话题：“嗯…你说话相比前面也利索了不少。”
“该说我是对熟人变身为话唠的那种社恐吗。”
我们算熟人了吗？算的吧……
不过她的观察力真的强的可怕。
“你先回吧，我再呆会儿。”我在楼下停住了脚步，“给我的大脑一点喘息时间……”
今天的社交强度远超我能承受的范围，再长几分钟我真的会原地融化。
如果是往常，这样的话题我溜得一定比任何人快……
但这个人……白虞，她很怪
大胆到和认识半天的人讨论她的心上人
胆小到三年同窗也未能吐露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