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她的罚抄,历史老师转而把脸对向一旁的我:“你来!”
可能是刘落怡一问三不知的表现把他直接打进发怒状态了……罪魁祸首还不忘朝我贱笑。
想拉我垫背?太可惜了……
鄙人除了政治课,其余的背诵从未吃过败仗。
尤其是西史。
无非就是不能看着老师的眼睛…不然什么都会忘光
笑容是会转移的,待我落座,她的表情不亚于挨了一拳。
“凭什么啊!”刚一下课,刘落怡就把住了我的桌子,“你小子藏这么深?”
“什么藏…哦你说背书?”没想到她还在惦记这个,“这算什么藏啊…而且,你不去抢饭吗?”
你不去就算了,拦在这我也出不去。
我饿啊,啊!
“不去!气都气饱了——你那个语速你听听看,你要上天吗?”
看样子她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况且……
我试着挪开她的手,没成功。
……语速也是有原因的
正如我一贯强调的,我对类似演讲和采访的活动都极其抵制,如果非参加不可……用最快的速度吐完所有的字下台就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和别人不同的是,紧张会让我越说越快……
“求求你了姑奶奶,我想吃饭……”
班里已经弥漫开了菜香,虽然这种集体供餐的铁盒饭从来没好吃过,也比饿着强。
在有限条件下,先去抢的人可以开盒挑菜…抢得慢的就得吃……一言难尽。
有谁吃过青椒炒红心火龙果吗?不骗人,这玩意真的经常出现在菜单上……
刘落怡重重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你真不吃啊?要不我——诶?”肩膀被什么轻顶了一下,我猛回头。
林鑫玥一手一个饭盒:“害……”
她苦笑着把饭盒塞给我,我足足愣了十来秒才挤出一个谢谢。
天使,那边那位对比下来就是个恶魔。
一边这么想着,我揭开了盖子……有小肉丸,还不算差。
“真不吃?”刘落怡正试图牺牲午饭时间来整那篇罚抄,“午饭不吃真会——”
“——不吃!”
那我吃。
把思绪清空,现在最棘手的还是运动会。
正如刘落怡所说,大家对于运动会的热情大多都落在,观众席的狼人杀海龟汤什么的……
至于场上在发生什么,他们晓得的也不会比我这种透明人多。
初中的体测就是人生的体育巅峰这话不假——可能大家最不相信的就是自己在不久前一千米只需三分半。
报名人数一定不够,不够就拉壮丁……但存在感为0的身份也没法让我从抽号池里消失。
初三就是,被拉上去跑了个第六——只是因为跑道就六条,不然还有下降空间。
“千万别抽我……求求了。”我喃喃道。
旁边的那位已经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还不时幽怨地往这边看看。
大概是在看林鑫玥,我轻轻敲了敲后座。
“不是我哦~”她低声回复。
哈哈,别骗我。
……
完蛋了。
足足深呼吸了三回,我才整理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转头,对视,开口:“您好,请问有什么可嗷——!”
蒙混计划大失败。
“——您好,您好,好个头!”每一声敬语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右肩的一阵疼痛。
要不是体委及时开了嗓,我大抵是要交代一条胳膊在这。
“所以,我们先自愿报名,有没有?”
班内出奇地安静,唯有在这种场合,那些社交狂人和显眼包们才会采取“低调”的作风。
“没有?那我只能随机抽号了……”他扒拉着讲台上的作业堆,“正好,抽到谁就是谁。”
如果有我的话,我就请假。
“——最后一位,许妍。ok,报到名字的都出来挑项目。”
终于是幸运了一回。
“落怡,你还差多少?”林鑫玥对着课表皱眉。
“哎呀,还差得多呢,这一课怎么这么长啊!”
“可是下午头两节是语文喔,咱得去搬作业了~”她凑过去,“算了,许墨阳,还是咱俩去吧?”
“噢……行。”
“课代表可真辛苦,纯免费劳动力……”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林鑫玥轻车熟路地捧起了两叠中最高的一叠:“还好啦,不算太累。”
相比起来,我手上那一沓就少得出奇
“话说,你之前就是骗我。”
林鑫玥从半人高的书堆后探出头来:“啥?”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说你搬不动。”我从她手上的作业本里抢了两沓,这下看起来就平均了。
“噗,你还记得这个啊~那我可不也说了就当你说对了嘛——时间紧任务重,赶紧搬完回去补一觉~”
“我是睡不着……”
熟悉的路线,熟悉的车棚。
虽然也有些日子没走了。
林鑫玥的步伐很快,看来她是真的很困。
“为什么最近这么容易犯困呢……”她的声音介于询问和自言自语之间。
“熬夜了?”
“十点不算晚吧?”
“…不算。”
“就是说啊,而且也没多暖和,我严重怀疑就是课太多了!”
早四晚五九节课,很难不赞同。
“而且,不只是不暖和——是不是有点降温了…?”
“没感觉到……”
“嘛……你老是穿着件冲锋衣,能感觉到才有鬼~”她耸耸肩,“秋天不像秋天,搞不懂…”
是这样的,“秋高气爽”每年顶多有个一两天。
生活在长三角的我们,这么久没见过海,没见过山……几乎没打过雪仗。
不夸张——
“冬天也不像冬天啊,08年以后你还打过雪仗吗?”
“那肯定啊……就……”她皱起眉,“诶?”
即便那个时候我们还很小,还在幼儿园,还在光脚撒丫子跑。
我也记得那是我活到现在看到的最大的一场雪。
她咬着手指还在想第二场大雪的年份,我也自顾自翻着刚开始记事的记忆。
我再也没见过能在路旁灌木上盖上厚厚一层的雪被,没见过纯白好几天的屋顶,也不用扣一个雪球先扣了一手泥,堆起来的雪人也不是脏兮兮的……
印象深刻的大概还有,姥姥朝我嘴里扔了一个雪球,我立马想要吐出来,以为有毒。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雪……能吃。
南方孩子最希望的就是来一场大雪,每年能打一把雪仗那就是完美的冬季。
“想不到……倒是想起来了雾霾天。”
“多灾多难这一块……人行道的能见度连两棵树的间距都没有。”
时间不便再继续多想。
“好啦~”她看看表,“咱最好赶紧上去,除非你想领取一份来自皇上的关心……那玩意可不简单……”
“还会被某个人看笑话……咦……”想到某个人幸灾乐祸的脸,不禁打了个颤。
只是这么一瞬,林鑫玥已经一个猛子扎了出去。
“办公室没那么远吧——为什么每次你们都跑的那么急?”刘落怡已经搞完了那份罚抄,目光狐疑地在我俩之间游走。
“啊…哈哈……太重了,歇了会儿——诶落怡,问你个事。”林鑫玥飞速传递着作业本
“啥?”
“你印象里有几场大雪?能打雪仗的那种。”
“哈?”刘落怡对这个问题发出质疑,“你们怎么聊到这个上了?”
“我是只记得08年有一场……”我插话,“架不住她不信啊。”
“我想想……我记得我成长礼那年下的也挺大的。”
10岁么……13年?
“对了——13年,那年也挺大的。”
“怎么样,许墨阳,我就说还有吧?”
这俩人击了个掌。
“实际上你也不确定吧…害……”
我这是被耍了?不知为何,剩下的半叠本子顺理成章地归为了我的工作。
我引以为豪的记忆力,却真的搜寻不到13年冬季时的记忆……
“也就是将近十岁……”那年都有些啥……
“——不。”
我扭扭头:“啥?”
“啥?”刘落怡回了一句。
“我没听清,你刚才说啥?”
“哈?你俩今天怎么回事——我没说话啊。”
“奇了怪了…”
我幻听了?
“你相不相信有些东西,记不起时总是千方百计想要回忆——”
“——但等到真的想起来了又会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