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祁溯在清理家中的玻璃书柜。
他从中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吹掉厚厚的灰,上面俨然写着“毕业纪念册”五个大字。
“小学的…纪念册…”
不知是什么动力促使他翻开了第一页,可这些六年级毕业时的照片,却把他牵得更远——一直到开学的第一天,第一次的相识。
“在学校一定要安分,明白吗小溯?”一位年迈的女性挥了挥手。
“我知道,拜拜!”瘦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校门,“一年级三班……”
相比起大部分新入学的小学生,祁溯在人群中显得镇定许多。
门口有另一个小男孩,踮着脚望向教室内,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祁溯没有弄明白他“在干嘛”的意思,迈进教室。
“欢迎新同学~自己找个座位吧。”
祁溯简短地向老师问了好,挑到了最靠墙的第二排。
人来的越来越多,即便是印象中乐于和老师互动的小孩子们,也空出了大部分第一排的位置。
祁溯撑着头,他觉得有些无聊,周围也空空荡荡。
“你……好?”一个声音发抖的男孩子走到了面前。
祁溯抬头,在对视的第一秒,对方便逃似地移开了目光。
“呃,你好—你想坐这里?”
“不…不是……是,”对方有些结巴的样子。
到底是不是啊?祁溯不禁在心里吐槽。
要不是现在闲的无聊,估计也不会理他。
“是……你前排是空位吗?”
噢,这就是在门口犹豫半天不进来的那个人。
“是空的……肯定是空的啊,都没有包。”
“啊…谢…谢谢,我是怕,万一呢,哈哈…”
好奇怪的人……他真的适合来上学吗?
祁溯继续撑头对着窗外发呆。
啊,有了!
祁溯偷偷在桌洞里撕出一页纸,略微思考后,便开始奋笔疾书。
“你在写什么哦……狙-击——”
祁溯猛地用手盖住纸,发现是前面那个男孩子,他正反着读自己写的字。
“——别偷看啊……”
“游戏吗……我……也…喜欢,你给我看看呗……”
他最好是真的感兴趣。
“lol,一个很难的游戏。——你肯定没玩过。”
祁溯不由得产生了小小的优越感,这不奇怪。
当年,那个游戏正值热门……但电脑脆皮的量和现在没有区别,尤其是和上课就是为了某打字通鏖战的小孩子们。
虽然只有一年级,但他短短的生活中,身旁擦肩而过的孩子们也不少。他眼中,那些人总是像慢了一拍。总是关心那些他早就不关心的:把衬板当枪;把自己当作狼去抓羊;总是去相信自己是什么超人要去打怪兽——祁溯对此不感兴趣,他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但他也只是个聪明的小家伙罢了,上限摆在那。
“我…我确实没玩过,但是……但是我看我爸妈玩过…我喜欢这个…游戏。我特喜欢里头的小兵,有大铁锤…大爪子……”
祁溯不信:“那你告诉我这个游戏的操作。”
“啊……键盘上左上角的四个键是技能,那个【ri】是大招……还……还有…鼠标才是…移动!”
祁溯不免愣住了,在他设想中,小孩子能认识电脑就不错了,这家伙连操作都明白的七七八八。
对方正尴尬地笑着搓手指:“我…我说对了吗……给我…我看看…”
祁溯点点头,高兴起来:“给你,这是我设计的英雄。”
“哇……”
“哦对,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叫祁溯,你勒?”
“啊,啊…我吗……”
那不然还能是谁…——祁溯收住了这句话。
“我叫,许墨阳…”
说到底这两位也只是小孩子们,而小孩子们建立友谊的方式简单粗暴,又纯粹得让人羡慕。
祁溯的记忆也变淡了…他只记得后来他们又发现都坐同一班公交放学…便常常并肩。
他们好像还自己发明了一个解闷的游戏…但具体规则…记忆的这部分也已经缺失了…
“火爆辣椒!”
“倭瓜。”
“樱桃炸弹!”
“倭瓜……”
“土…土豆雷!”
“倭瓜……”
“你会点别的不?”许墨阳正张牙舞爪装扮成一棵植物。
“嗯……可是倭瓜很厉害。”祁溯扮了个鬼脸,引得旁边的几个小孩也一起笑。
“你是许墨阳奶奶?”背着祁溯书包的那个年迈女性与一旁的老人攀谈。
“对的对的,你是祁溯的奶奶吧?哈哈真是太巧了!”
“这两个家伙关系挺好,我们家这个其实很闷的,”祁溯的奶奶笑了笑,“别看他现在这样…”
“我们家也是,怕生噢-怕得不得了!”
“我们这个倒不怕生,就是闷。”
两个老人也因此熟悉起来,
“哇,你们家祁溯头上也是两个旋哝。”
“两个旋聪明的呀,你们家不也是?”祁溯奶奶按住两个小家伙的头,“聪明的呀。”
“哈哈那是那是……”
像是蜡烛慢慢地烧完,回忆渐渐暗了下去。——任凭他怎么想也无济于事。
一直到——
几年后,某一次他们二人独自回家
“小朋友,让一让姐姐下车~”一个看起来比较急的女性拍了拍许墨阳,在耳边说道。
放学期间,挤满了小孩的车厢就是这样,动弹不得。
许墨阳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向车厢里面挤,让出一条道。
“谢谢~”
祁溯在许墨阳对面,等他回来继续聊。
可许墨阳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身后一个老人破口大骂起来:“有没有素质啊!就知道挤挤挤!挤死人好了!”
许墨阳被吓得不轻,车厢也突然安静下来,他一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我——”
“——你什么你?学校里怎么教的!一点道德都没有!”
“——是有一……”
“我孙女被你挤到墙上去了要!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人啊!”
祁溯依稀记得……那个老人骂了很久很久,而许墨阳一个句子都说不出来。
“他在……看着我……好像还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小孩子众多哭声中最委屈的一种,也是最无辜的。
祁溯想过去……
可随即上车的人流就把中间的空位挤满,他回不来,祁溯过不去。
后来他们很少谈及此事,许墨阳第二天便恢复正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这反倒让祁溯有些内疚。
或许在许墨阳心里……祁溯不愿多想。
一盏灯熄灭,又一盏亮起。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