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2 将错失的埋葬

作者:忆散迹消 更新时间:2026/1/14 0:57:09 字数:1641

很久很久,直到今天,依旧会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受欺负的人为什么不告诉大人”

好问题,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会想不明白。

谁知道他为什么把这场纠纷的错全揽到自己的身上,谁知道他为什么会天真地认为,如果自己没有打电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是个罪人,他罪该万死——至少他这么想,连方程都还没学到的孩子只能这么想。

在他的意识里 他害得他奶奶日后落了病根,他太爷爷一病不起,他父亲出走,他不知道他母亲是否会恨他。

他逆来顺受,他的是非分明到了病态……他无限制地相信师长。

一天,两天,一周……他父亲还是没回来。

他的外婆占领了这里,一大乐趣就是把他扔到厕所,一边拿着棍子抽打,一边痛骂他父亲。

——他长得太像他父亲了。

说过,他的是非分明有种病态,宁死不屈。

一边被抽出血痕,一边质问那个老人“凭什么”。

他痛的越狠,那老人越欢。

为了堵死他的嘴,家里的电话被放在了老人的房间,为了堵死他的嘴,每天老人都会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哭诉家里有个白眼狼。

他的母亲回家的第一件事,永远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再把他训斥一番。

每当这时,他便不再反抗。

他父亲返回的前一天晚上,两个老人齐上阵,将他的衣物撕扯扒光,让他跪在地上,逼着他大喊。

喊什么?

“我爸是个废物!是个XX!”

喊到了他母亲打开家门——他父亲就在身后。

他的罪,又重了一些?

巧吗,混混们那场陷害,就在这不久之后。

当他唯一信任的师长把他拎出来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人,他或许也算一个。

幸运,而又不幸的是,他并没有在心理上得病,也没有在生理上垮倒。

他的成绩依旧在前列,奖状也是一张也不少。

他还是在笑,他开始偷偷画画,偷偷写小说。

他写的末日前夕,写的暴乱,写的荒芜。

他画的来自彼岸,画的死亡,画的鬼魂。

他的故事里没有英雄,主角没有胜利,所有人都为世界陪葬;他的画没有蓝天白云小草,角色的脸上总有个方形绷带。

他写的很差,他画的不好……

而好巧不巧…

一场大火,映得天如同日暮。

依然是凌晨,在那个众人熟睡的时间。

破旧的居民楼,一根充电线,一张破旧的沙发。

先是淡淡的火药味,再是糊味,直到塑料棚子的毒气把户主呛醒——晚了。

他在楼上,被尖叫吓醒的人们都打了湿毛巾向楼下逃。

他在楼道,被父母拉着蹲下躲着浓烟。

他经过火场门口。

“干什么!别看了,走啊!”闷闷的催促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在楼外,劫后余生。

“刚才有个小孩往火场里跑…”“真假的,你看错了吧…”

真假参半

——他只是把手伸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进去还是所谓好奇。

他眼中映着火光。

说不定,许墨阳没从那场火里逃出来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反倒是好事——当所有记忆涌回大脑的时候,不用去接受故事的主角…

“是你自己。”沉重的嗓音。

意识到自己在自言自语,他才停下动作。

面前的纸箱,平铺着几本大小不一的笔记本,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纸。

唤起了记忆的邪恶之物?他也说不清自己对这些到底是什么感情。

回想起来的感觉,很差,但他不后悔。

“火柴呢……”乡下的唯一好处,就是没有人会因此吓得魂飞魄散。

一点火星,一条火舌……一把火。

他紧盯着被自己点燃的纸箱,里头的东西开始卷曲,变色。

哪一本写了什么,哪一张画了什么,从儿童水彩的简笔画,到自己捣鼓的素描,从哪个魔法世界,烧到了哪个帝国——都不重要,平等地烧毁,变成纸屑,被风一吹都是一个样的灰。

他依旧紧盯着那火,直到没有了助燃物,只剩下一摊废料。

他眼中依然映着火光,与当年一模一样。

他想喊,大骂那些人,可对面的山早就听腻了。

都到2019了,谁还记得那些“鸡毛蒜皮”。

他的伤没人记得,那些勾当没人负责。

一退再退……他竟连篇团圆都写不下笔。

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喂……”

“你太爷爷走了,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这场葬礼,明明没人看他,他却走的踉踉跄跄。

透明长柜中的那个老人越是安详,许墨阳的脚就越是软。

火葬,浓浓的黑烟,挥舞着黑布的另一批老人。

烧纸房子,投硬币,烧黄纸。

这一次他跑了,跑得远远的——火舌仿佛不是在舔舐那纸偶,而是他的心脏。

他躲进公共厕所,用冷水冲了好几遍脸,才敢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分明是他的身影,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火光摇曳。

他笔下的故事里,没有英雄,主角也没有胜利……

——他还有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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