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里,有一片被诅咒了的池塘。
也有可能是我被诅咒了,一定是刘落怡传染的。
还是教室清静,就是刚坐下没多久就有那么点……无聊。
——是说去看看运动会不错,但没说一定要去嘛
不去更不错。
虽然不像在看台背后躲着,在教室的硬板凳上坐着一点也不踏实。——太挤,不仅仅是空间上挤。
无聊,也无事可做。
等我反应过来,脸已经贴在了窗户上,外头正对着人头攒动的地方——
运动会是很热闹,可它越是热闹……
“砰!”教室的门猛地被推开,我刚回头,罪魁祸首保持着一个不知是哪一派的武侠招式。
门后的饮水机轰然倒地。
是一个稍有印象的女生,嗯,就这么多印象。
“没收住手……抱歉,我以为没人的……”她定住了,脸涨得通红。
问题倒不在有没有人……因为学校提供了矿泉水……所以教室里的那是一个近满的水桶。
她正试图将机子和桶一并扶起来——结果是抱着和机子一起摔倒在地,还把水洒了一地。
“小心点啊…还是我来吧。”
“靠……真对不住…”
“没事,倒是你要不要紧?去医务室一趟?”
“没有没有,伤不到我,我去拿拖把。”
“别在瓷砖上跑!”
“咚!”
这下有事了……
但她只是滑行了一小段后,半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比了个大拇指。
小腿擦出一片血点子,膝盖也红了一块。
“你坐下吧还是……”
幸好没有人把书堆在地上,拖干净倒不费事。
那个女生终于是坐定在了椅子上,一边咕哝着什么羞死了一边找着创口贴。
“你怎么不出去玩?”
“我么?没什么好玩的,没意思。”我重新趴回窗台。
“是嘛……嘿咻!”塑料袋被拆开的声音,“你…许墨阳对吧?”
“嗯…怎么这个时候问…”那是白虞?那三十码内则必有祁溯。
可我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家伙,看来是我的判断有误
“也是嘛……白虞算是单相思…又不是在——啊!”
想得出神,我竟没有发现对方已经到了身后,还饶有兴致地朝我看的方向眯眯眼:“你是在——”
“——不不不。”
“切,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我这才意识到这位不是林鑫玥:“没什么——你刚才喊我是?”
“这个啦…”她挥了挥手里的塑料袋,里头塞满了羊角面包,“本来想分你几个当封口费……”
“封口费…噢。”
“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靠真不如死了算了。”
我推回面包:“不是这个意思——就我那个人际关系,真的用得着封口费么……”
“你和大家关系不好喔?”
“不是,只是没交几个朋友。”
“为什么不交?”
“没动力…没兴趣认识那么多人。”
“为啥?”
“呃?这没有为啥吧,就是不想啊……”
她脑袋摇了一下:“好吧。”
“你呢?”
“喔…我和你差不多。”
嗯?耍我呢?
“没骗你,比你差点,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我的座位在一堆男生中间,嫌我凶尬聊了两天就没后续了……”
“一个人呆着也没啥不好。”
你不会想和刘落怡交手的,我想。
“害,你还是拿点吧…我吃不完也是扔掉。”
既然你这么说……
先拿一个叼嘴里,再一手一个。
“真少见,你居然没意见。”
“因为我真吃不掉,贪便宜买的临期的…”
“你特意回来不会就是为了清理面包的吧?”
“就像你说的,底下没啥好玩的……”
“说不准你把这袋面包拿去分分,就能聊上天了。”
“听起来好卑微…我想来点平等点的诶…”
“嗯…害,我是不懂交朋友守则啥的……”
她歪歪头:“听你语气,有人也这么说过?”
我摆摆手:没什么,发发牢骚而已。——你打算怎么搞?高中好歹有个三年的说。”
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发呆,对方没有结接过话茬。
也好,我继续趴在窗台上神游。
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白虞和祁溯的身影,不过很快我就确定是看走眼了。
他俩还远远到不了牵手的地步。
“喔,真好磕——”
“吔!”不知她什么时候瞬移到了右半边窗。
“干嘛?过去点……”她把我挤到一旁,“你说他们会不会——”
“——不会。”
“切,没劲,多浪漫啊……”
“浪漫?”
“对啊,高中这个年纪,和喜欢的人手牵手走在人群里,想想就……”
我有点get不到,出于好意还是干笑了几声:“你叫什么来着?”
时间凝固在了最后一个字上。
“你啊,真是会破坏气氛。”
被白了一眼。
“你是说,这就是你拿着羊角面包出现在这的理由?是被嫌弃赶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好心替我们带的呢~”
听到周晓那有面包吃,刘落怡一溜烟就去“扩列”了,留下林鑫玥听我描述着经历。
“我对周晓有点印象…不多,好像那一片男生都有点怕她的……”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很凶。”
“你感觉呢?”
“我?没感觉出来,”我朝楼上望了望,“毕竟也算刚认识。”
“不专一噢,许墨阳~魂都飘走了~”
“什么和什么都……你呢,不去帮忙?”
“我减肥。”
“真假…你可千万别当着刘落怡说这个。”
人群很吵闹,很…很拥挤。
白虞在这样的人流中穿行,努力地想跟上前面那位的节奏。
祁溯的步伐不快,却总是恰好与她保持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不着,刚好不用并肩。
不过还是能看出这两位是认识的……同行的,吧?
“一定是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班的集合区域附近。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有人朝祁溯打招呼,他点头回应;有人喊白虞的名字,她笑着挥手,不论如何,二人都保持着微妙、很刻意的距离。
“你不去看比赛吗?”她终于开口,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随便问问。
“待会儿。”祁溯的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找谁。
“哦。”
沉默。周围的笑声、加油声、广播里循环的进行曲,填满了所有本该由对话占据的空间。
她的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摸到一小包早上从家里带的饼干——本想当午饭的。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想过要不要问他吃不吃。
幸好没问,她想。
因为不到片刻前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着走来,其中一人发现了祁溯,朝他招手:“祁溯!这边这边!就差你了!”
祁溯的步速终于加快,主动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慢?”
“人多。”
“走走走,老班说待会儿拍合照——”
白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那群男生。他没有回头,没有说“我先走了”,甚至没有一句“待会儿见”。
他可能只是忘了。或者,他根本没觉得有必要说。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不需要刻意放慢脚步,因为根本没有人会追上来。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这样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不能说是突然。
每当她情绪因此低落时,都会有这么一个声音响起来。
她的成绩不差,她考的学校分的班也不差,她的家长也很开明,家庭可以算是富裕……她其实在现实意义上是最幸福的一批人。
“我当然知道啊……”白虞嘀咕着,坐上最近的看台。
只是她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一般,咬定了祁溯。
【为了证明什么?证明老娘不是个孬种?】
她苦笑着拍了拍脸颊。
“哪怕是我,也觉得有点过了…”许墨阳近乎是被抓到了身旁的椅子上——只因他真的选择了独自逛逛,羊入虎口。
听完她的又一腔诉苦,他嘴皮子只是动了动,没有发话。
“咋啦?沉默了?”
“你有点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