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伤,你去把叶麒抓回来,我来对付这陈千麟。”舒月也是果决之人,片刻后就做出决断。
“两位姑娘,眼下我还不能被她抓回去。”叶麒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盘膝坐起,声音因伤势而显得虚弱无力,与刚刚登场时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
“劳烦两位帮我拖住那条小狗,只需半柱香的时间便好。”他不再多言,双目微阖,开始全力运转内息,试图压制伤势。
那伤口本身虽骇人,但对金刚境强者强韧的体魄而言,只要真气尚存便非致命,真正棘手的,是魔兵留下的那股阴毒血毒,它如同附骨之疽,不仅不断消磨他的真气,更顽固地阻碍着伤口的愈合,甚至如同活物般伺机而动,试图钻入气海,直侵丹田本源,其难缠程度堪比世间最顶级的奇毒。
“你这是什么意思,舒月大人,难道你要帮着这个贼人欺负良民吗?”陈千麟似乎真的被魔兵夺舍了,语气强硬到与之前判若两人,要知道,就算同为金刚境,但是战斗经验也是天差地别的。
“能够驱使魔兵的还能是良民吗?”舒月声音冷澈如冰,说话间,弓弦再振,一道灌注着寒冰罡气的箭矢破空而出,直射陈千麟心口,
不出意料,箭矢没有造成伤害,陈千麟周身凝聚一层血煞屏障,箭矢射在上面,只是激起一阵涟漪,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陈千麟见状,似乎信心更增,竟学着叶麒之前的战术,肥胖身躯裹挟着腥风血雾,如同一颗人肉炮弹般,朝着屋檐上的舒月猛冲过去!
他心中盘算倒也简单直接,只要能近身,区区一个弓箭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他搞错了一件事,近战差是相对叶麒来说的,叶麒精擅贴身搏杀、功法又炽烈霸道,加上一路不知道与多少高手厮杀,无论是罡气还是经验都远远不是依靠魔兵临时提升实力的陈千麟可以比拟的。
先前他能偷袭得手,完全是占了叶麒心神全在舒月身上、又被无伤分散了部分注意力的天时地利,加上魔兵爆发突然。
若叶麒稍有提防,以其《玄阳离火功》的敏锐与霸道,陈千麟体内血煞之气稍有异动,便会被瞬间察觉并反制拿下。
实际上也是如此,有金刚境的破坏力对于一流高手是金刚境,但对于金刚境就未必了,所以陈千麟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去。
只见舒月身影一晃,竟从屋檐上飘然而下,主动迎上!她弃弓不用,一双素手翻飞如蝶,掌指间萦绕着精纯凝练的寒冰罡气。
陈千麟那看似凶猛的扑击,在她精妙的身法和绵密迅捷的掌影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清脆而密集的掌击声如同除夕夜的爆竹般连绵炸响!舒月身法如鬼似魅,绕着陈千麟臃肿的身躯疾走,玉掌翻飞,每一下都精准地印在其周身大穴与关键筋脉之上。
前面五十掌,迅捷如电,专封他主要运气筋脉,阻断血煞之气的流转枢纽。中间五十掌,势大力沉,直破其气海、神阙等要害大穴,搅乱其内息根本,使那狂暴的血煞之气失去控制,变得滞涩混乱,最后二十七掌,掌力含而不露,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宣泄。
对于陈千麟残害生灵的愤怒,还有他打伤叶麒的愤怒,兼具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一掌胜过一掌,血煞之气几乎就被拍散。
苏七七能嗅到血腥味,她哪能嗅不到,从多年前来之时,她就闻到了地下蔓延上来的血腥味,但是陈千麟在京城有人在,他们想要调查之前就被赶走完成另外一项任务了。
现在的血腥味比起之前更加浓厚,这些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遭了他的毒手。
另外一边,无伤也被江澈干掉了,苏七七都没来得及出手,她睁大眼睛找着地上的细针,因为干掉无伤以后,还要挡住金刚境的舒月。
江澈何等风姿,无伤不过才被巡天司调教年许,任凭如何挣扎也没撑过神龙掌法三连,龙啸声一过,无伤已经重伤倒地。
麒说得没错,以无伤目前的实力,确实还不足以在真正的危机中保护舒月。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两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堪堪两个呼吸的时间。叶麒所说的半柱香,此刻才刚刚开始计时。
夜风吹过庭院,那些客卿早就暗自连滚带爬全都滚蛋了,接下来是金刚境之间的战斗,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
舒月身形一晃,已掠至无伤身边,将他扶起,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真气为无伤恢复伤势,面纱下的眼神掠过一丝怜惜与无奈。
这次出来,本是她独自追踪叶麒,是无伤这孩子死活非要跟着,说是要报答当年救命之恩,加上巡天司要求是两人一组行动,才让无伤跟上来的,本来她和叶麒见面不必如此生分,甚至闹到要战上一场的地步。
无伤是她和叶麒五六年前在一次任务中救下的孤儿,那时候叶麒还没与巡天司决裂,只是时常会显得心神不属、莫名烦躁……如果自己当时能再多关心他一些,多注意他那些细微的异样,或许,叶麒会像以前一样,和她袒露心声,无论疾风骤雨雷霆风暴,只要她和叶麒心无间隙,如何不能应对。
她轻轻放下昏迷的无伤,转身面对苏七七与江澈,以及她们身后正在全力逼毒的叶麒。
“两位姑娘,”舒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无意与你们为敌,更不想伤及无辜。我只要带走叶麒。他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
月光洒在她黑色的披风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苏七七与江澈并没有选择将叶麒护至身前,江澈与苏七七对视一眼,准备先下手为强。
舒月却不管这些,她一手抱着瘫软的无伤,一手抓着弓,“两位若是执意要保叶麒,那我就只好让巡天司下通缉令了,届时,巡天司的通缉令下达,便不仅仅是针对个人。依照律例,同党、师门、亲眷,皆在连坐之列。二位姑娘青春年少,前途大好,何必为了一个朝廷要犯,累及自身与亲朋?。”
巡天司作为替皇帝巡查天下的部门,一旦发布通缉令,一定是连坐,师门,父母,亲戚基本都会被抓。
苏七七是无所谓,但是江澈就麻烦了,她真有个老爹。
舒月见她们神色动摇,继续道:“此刻二位若能退开,先前打伤我司捕快之事,我可做主,概不追究。我只带走叶麒。”
叶麒近在咫尺,她忍不住了,一定要将叶麒带回去,不能再看他这般放肆下去,就算搭上自己所有的积蓄和荣誉,要和叶麒从头开始干起,甚至被贬到辽东作为敌后的间谍自己都可以接受。
前面是金刚境的高手,自己与七七两人齐上也未必可以支撑到半柱香的时间,到时候赌上了一切还要失败,而若是此刻退开……似乎海阔天空,一切麻烦都随之远离。
艰难挣扎片刻,江澈还是决定搏一搏,江湖道义与一丝丝侥幸还是逼着她做出了与利益相反的选项。
“笑话,我师父燕藏锋何等威风,我 岂能害怕你?”说是这样说,可是语气再也之前的雄豪,听起来倒是色厉内荏的很。
苏七七轻轻吞出一口气,她把大部分针都捡了回来,又用宿曜五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现在不能说是十足的好,但也可以发挥十成的实力。
舒月见状,知道劝说无用,心中叹息,却也再无犹豫。
“既如此,得罪了。”
她不再多言,反手将背后长弓挂稳,白皙的手指握住了腰间剑柄。
清越剑鸣响起,一泓秋水般的剑光在月下绽开!舒月身形如烟,瞬息间已杀至两人面前。
她所修死门镜影乃是一门极高深的奇门武学,融汇遁甲之术。用于箭道,可赋予箭矢必中特性。
用于近战,则能令她时刻占据奇门中的生、休、开等吉位,同时以精妙剑法将对手驱赶、逼迫至死、惊、伤等凶位,使对手始终处于天地气机不利的方位,束手束脚,十成武功发挥不出七成。
苏七七与江澈联手对敌,两人默契十足,一刚一柔,一灵一动,若是面对寻常金刚境加上对手轻视,未必就不能撑住半柱香。然而舒月并非寻常金刚境,招式也因为着急叶麒而全然不留手。
她身法飘忽莫测,剑招更是精奇凌厉,每一剑都仿佛算准了她们的反应,总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逼迫她们踏入预设的陷阱。
说是三个回合数十招,可也不过才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苏七七与江澈衣衫被凌厉剑气划破数道口子,白皙的肌肤上添了数道细密的血痕,虽不深,却火辣辣地疼。
寒冷彻骨的罡气顺着伤口涌入她们身体内,太极劲不是太极势,面对这种阴寒罡气侵蚀毫无办法。
随着躯体遭遇寒冷,行动愈发迟缓,身体受的伤也越来越多,离倒下只剩下一步之遥。
江澈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与不甘。
就在昨日,她还自觉神龙掌法在手,即便不敌金刚境,起码也能周旋一番,保有几分战力,没想到这个想法,在今日凌晨,便被现实无情击碎。
面对真正身经百战的金刚境强者,她们还是太稚嫩了。
失落,越是濒临绝境,江澈骨子里的韧性反而被彻底激发!
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 就要赶上舒月的剑,被死门镜影控制再劣势处的天地气机隐隐排斥压制在逐渐扭转,似乎方位出现了变化,八门顺序被打乱调换。
江澈忽然想起来燕藏锋教她们太极势的话语,又想起太极势在自己体内驱赶黑缠的场面,无数画面与感悟纷至沓来。
她深呼吸,整个人气质陡然一边,明明是站在了死位,却变成了生位,她离太极势更近了一步,只差一点点 契机就可以掌握太极势,她想到了苏七七,想到了宿曜五宫,想到了玄一,想到了玄武气劲,过往种种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数种高强武功在她 脑海中一一浮现,最终形成了她自己的 武功。
手掌切圆,罡气陡然喷涌而出,这是 独属于我 的 太极势!
气息陡然一滞,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彻底从 世界消失,下一刻,又仿佛神明降世,压迫感十足。
她双手虚抱,缓缓划过一个浑圆无暇的轨迹,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牵动了周遭的气流与月光,连同八门一起被扯进这个圆中。
太极势-渊渟流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