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金刚境?看着那位抱着孩童、飘然若仙的白衣女子踏入竹屋,叶麒眼角微微一抽,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才几天功夫,前前后后遇到多少位了?陈千麟(伪)、舒月、神秘黑衣人、现在又来一位……这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什么时候变得像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了?。
难道是自己流年不利?
他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口介绍,却见那白衣女子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似乎便已了然。
她单手抱着熟睡的徒弟,另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掌已然抬起,隔空朝着叶麒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掌按来!
掌风未至,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磅礴气机已将叶麒牢牢锁定。
叶麒重伤之下,根本连闪避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觉周身一紧,心中暗叫一声,坏了!这高手是冲我来的!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飞速检索着自己这些年得罪过的、有能力请动这般人物的仇家。
若此次能侥幸不死,定要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好好报答一番。
然而,预想中的凌厉攻击并未降临。那股磅礴气机临体,却化作一股中正平和、醇厚绵长的道家纯阳罡气,如同春日暖阳照拂冰封大地,又如甘霖洒落久旱之田,温柔却坚定地涌入他体内。
这罡气所过之处,那阴损歹毒、纠缠不休的魔兵血毒,如同积雪遇沸汤般迅速消融瓦解;胸腹间那道狰狞可怖、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痒温热之感,肌肉筋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生;
原本枯竭滞涩的经脉被重新滋润、拓宽,近乎油尽灯枯的真气,竟在这股外来罡气的引导与补充下,迅速恢复流转,甚至比受伤前更为精纯凝练了几分。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叶麒便觉浑身一轻,沉重的伤势去了七七八八,真气恢复了五六成,虽未达巅峰,但已有了相当可观的战力,至少不用再担心被几个残存的土匪喽啰逼得狼狈不堪了。
他愕然抬头,看向那收回手掌、气息平稳如初的白衣女子,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如此精纯浑厚、疗效惊人的道家罡气,简直是闻所未闻!他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高人,能有这般修为的却也没有几人。
“好精纯、好雄浑的道家罡气!”叶麒忍不住赞叹出声,试探着问道,“敢问阁下,莫非便是南诏国师,不见寒梅蔺重花蔺前辈?”
在他印象中,天下间能将道家功法修炼到如此出神入化地步的,除了那位久居武当山、几乎不问世事的掌教真人,恐怕就只有传闻中那位惊才绝艳的南诏女国师了。
“正是。”蔺重花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这种赞叹她听得太多了,身为南诏国师,为了给南诏争取利益、巩固邦交,她没少为中原某些地位尊崇的豪门巨擘或退隐元老调理身体、延年益寿,一身精纯的道家玄功早已是名声在外,被誉为活死人,肉白骨的圣手。
“你……”蔺重花还想开口,询问什么,却没想到异变陡生。
竹屋屋顶猛然炸开一个大洞!木屑竹片纷飞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挟着凌厉无匹的掌风,自天而降,目标直指蔺重花的天灵盖!
看那罡气阴阳交替之感,正是昨夜在陈府出现、后来又一路追踪至此的神秘黑衣人!
这一下偷袭,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在蔺重花心神稍有分散、与叶麒对话之际。掌风阴狠毒辣,隐带风雷之声,显然蓄势已久,力求一击必杀!
蔺重花心中一惊,她自忖五感敏锐远超常人,方圆百丈内风吹草动都难逃感应,竟没察觉到此人何时潜伏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惊怒之下,她反应亦是快极,单掌上托,同样一掌迎上!为了不惊扰怀中熟睡的兴秋,她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已将精纯罡气催发到极致。
双掌并未实接,但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罡气已然在半空中悍然对撞!一声沉闷如巨木擂鼓的巨响猛然爆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怒涛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本就简陋的竹屋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冲击?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竹墙崩裂,屋顶掀飞,茅草碎屑漫天飞舞!
看着飘舞的茅草,江澈忽然想到燕藏锋之前吟过的词,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在她胸膛处纵横,竟然推着她想要与金刚境高手一战!
屋顶炸开的瞬间已一个侧身,叶麒将尚被截脉手法所制、行动不便的舒月护在身后,同时运起刚恢复几成的玄阳离火功,在身前布下一层赤红罡气屏障,抵挡住大部分冲击。
江澈回过神来,反应同样不慢,低喝一声,已闪身挡在苏七七面前,双臂交叉,太极劲流转,将袭来的气浪与碎屑卸开
待到尘埃稍定,只见那神秘黑衣人被蔺重花那后发先至、精纯无比的掌力震得凌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接连变换了数个身法,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偷袭本座!”蔺重花面纱下的俏脸含霜,怒意勃发。
她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竟有人能潜伏到如此地步,还差点伤了怀中的徒儿。
眼见那黑衣人身形一晃,竟在空中分化出七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流影,分朝不同方向电射而去,显然是某种高明的分身遁术,意图混淆视线,趁机远遁
“跑?我看你长了几条腿!”抱着兴秋只有一只手可以用的蔺重花依然是天下有数的高手。
蔺重花冷哼一声,抱着兴秋的身形纹丝未动,只是空闲的那只手五指连弹,霎时间,破空之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成百上千道凝练如实质、快如闪电的乳白色纯阳指力,如同流星飞跃天际,以她为起点,朝着那七道流影逃遁的方向覆盖式攒射而去!
这正是一气纯阳指修炼到极高深处才能施展的奥义,指力不仅迅疾无比,更蕴含着她独特的韶华盛极,生死轮转意境,一旦被击中,生机便会被迅速抽离、湮灭
那七道流影在如此密集、精准又致命的指力覆盖下,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接连破灭。最后,只剩下东北方向那道身影猛地一颤,体表护身罡气剧烈波动,显然是本体受到了冲击。
看到对手受创,她反而没有着急追上,对手的实力也不弱,算是个好的消遣,正好可以发泄一下她平日积攒的愤懑!
她像是骑马弯弓射杀猛兽的猎人一般,始终让黑衣人游离在她有效攻击范围内,不时用一气纯阳指射击,让对面跑快一些。
“远远地,她的传音清晰地送入了江澈和苏七七耳中。
“两位妹妹,此贼阴险,必须除去,以免后患。你们且自行上路,不必等我。待我收拾了这小贼,自会来寻你们。若……若我一直未至,你们可径直往南走,到了南诏国境内,报我名号,自然会有人接待,届时我再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你们。”
蔺重花来得快,走得也快,不过她就像是一个回复点,这里几人除了舒月以外状态基本都回满了。
话音袅袅消散,那道白色的身影也已消失在密林山道之间,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清香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交手余韵,证明着这位南诏国师曾短暂地降临于此。
蔺重花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仿佛一阵携着仙霖的清风。但她留下的馈赠却是实实在在的,叶麒伤势大好,血毒尽除;苏七七体内暗伤被梳理;江澈也得了一道温和真气助益。
此刻四人中,除了舒月依旧被那恼人的番僧手法所制,其他三人的状态几乎都恢复到了七八成,堪称满血复活
“接下来该去哪里好呢,真是的,我本来还想在临安多逛逛呢,我还没有和七七拿着纸伞在街头漫步呢。”江澈叹了口气,临安确实好玩,但是她刚来就得走了,毕竟这里折损了舒月,指不定要下来什么高手。
“既然如此,两位和我去越州如何,正好萧山就在越州,也是好去处,临安有的吃的越州基本都不少有,风景也差不多。”
“真的?!”江澈闻言,脸上顿时阴转晴,露出欣喜之色,“那正好,那就有劳叶前辈了。”
“叫什么前辈,叫我一声叶麒大哥就行了,你们管蔺重花叫姐姐,我若当了前辈,岂不是凭空比她高了一辈?我可不敢比她大一个辈分。”
叶麒哈哈一笑,“对了你们是如何认识蔺重花的,她是南诏国的国师,我看你们两个并不像是南诏国的人才是。”
江澈闻言,抿嘴一笑,便将方才山寨前与蔺重花相遇、因神龙掌法被认出与燕藏锋有关、进而一番认证后姐妹相认的离奇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真是……离奇又幸运的际遇。”叶麒听完,也不由得感叹摇头,“没想到你们二人,竟还认得燕藏锋那等人物。” 他语气有些复杂,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也掺杂着别的情绪。“哼,那个暴力狂,我迟早要将他射杀。”没想到舒月和燕藏锋居然还有仇,听到他们谈论燕藏锋,忍不住插嘴。
这一点苏七七就觉得舒月太自不量力了,虽然自己和她一样看不上燕藏锋,但是懂得审时度势,那种级别的高手,给自己功力提升百倍也未必能走五十个回合,和这种人杠什么。
江澈则是有些疑惑地看向叶麒,眨了眨眼。她记得叶麒之前对燕藏锋似乎并无恶感,怎么他的班长却如此咬牙切齿?
叶麒尴尬一下,他刚刚已经知道了苏七七与江澈与 燕藏锋的关系,燕藏锋既然教了两人太极势,关系虽然没有正是确立师徒也差不多,就少个名头而已。
武当那么多弟子,又有几个人可以被传授太极势的。
叶麒接收到江澈询问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
“咳咳,这个嘛……说来话长。其实我和班长在你们这般年纪的时候,也遇到过燕藏锋。”
他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那时候燕藏锋刚入金刚境没多久,名声远没有现在这般如日中天,但行事作风已然是出了名的霸道、乖戾,让人摸不着头脑。当时江湖上流传,说他大闹了青州徐家,惹得天怒人怨。我们巡天司接到命令,负责缉拿他。”
“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徐家内部起了纷争,嫡系的大小姐借了燕藏锋的武力,来平定家族内乱,稳固自己的地位。可当时通缉令已经发出,巡天司也不知晓其中是由。燕藏锋那家伙也怪,明明可以解释,却偏偏懒得开口,就这么跟我们干上了。”
叶麒苦笑一声,“结果嘛,我一个回合就被他用神龙掌法击败了,班长也没走过一个回合,被他打败后,他也不杀我们,只是说了句,这种武艺也要逞能,他劝我去当龟公劝班长去当花魁才有活路。”
“班长就一直记到今天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倒是和我认识的燕大侠完全不一样。”
“不说这些了,你们跟我走,我去用树木做个木筏,我们顺着水路走,不走管路,免得惹麻烦。”
苏七七与江澈点头,舒月就完全只能听叶麒的,她知道叶麒的想法,越州有他们巡天司的秘密支点,这是要将自己送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