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浩浩,烟波渺渺。两艘简陋的木筏顺流而下,速度不慢,在水面上划出两道悠长的波纹。苏七七与叶麒各自掌舵,凭借精妙的罡气操控与对水流的感知,让这原始的交通工具行驶得颇为平稳,竟如马车行走在平坦官道上一般。
舒月自被叶麒拒绝后,便一直冷着脸,独自站在木筏前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两岸不断后退的青山翠峦,仿佛在专心欣赏风景,实则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不是不想坐下休息,实在是这木筏做工“质朴”,缝隙不小,若是坐下,难保不会有冰凉的河水从缝隙中渗出,浸湿她的衣裙,那可就更加狼狈了。
江澈却在跟苏七七玩闹,江澈会太极势,水流在她面前是听话的玩偶或者是机械,随着她的劲力透过脚下的木筏,让水能够平稳的将木筏托起。
“七七,你在哪儿呀?”江澈蒙着眼,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声音里带着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她虽然目不能视,但对气息流动的感知却因领悟太极势而变得异常敏锐,自信能捕捉到苏七七行动的轨迹。
对于江澈的询问,苏七七当然不会傻到回答。一旦开口,气息和位置就会暴露,到时候这位“昏君”说不定会一个饿虎扑食扑上来,对着自己又啃又挠,那可就不好玩了。
江澈左右摸索,连扑了几次,都落了空。苏七七就像一尾滑不溜手的游鱼,总能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时巧妙避开。问又问不到,抓又抓不着,江澈有些着急了,小嘴微微撅起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后退,一直退到木筏的尾端,然后站定,张开双臂,摆出一个全然不设防、仿佛在等待拥抱的姿势。
少女曼妙的曲线在晨曦水光映照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配上那蒙眼的布条和微扬的下巴,竟有种别样的、任君采撷般的诱惑。
见到江澈摆出这般阵仗,苏七七知道江澈必然有所图谋,心中警铃微作,却也并不慌张。
她对自己的轻功有绝对的自信,在这不过七八步长的狭小木筏上,她的身法也能让她如履平地、来去如风。
别说江澈只有一双手,就算她真如神话里的哪吒一般生出三头六臂,恐怕也难擒住自己。
木筏从前往后不过七八步的距离,但是江澈走的极为小心,真像是盲人在小心试探,苏七七右手弹出一道气劲,劲力带起小小的风。
江澈果然上当,闻声立刻朝着风响处猛地一扑!她这一扑用上了巧劲,身体轻盈如燕,却又带着一股不容逃脱的势头。
江澈即刻一扑,趁着江澈自己扰乱周围空气时,苏七七一个瞬身,她如同鬼魅般自藏身处闪出,不仅避开了江澈的扑击,更借着江澈自身动作带起的气流掩护,就挪到了江澈的身后。
江澈苦心孤诣设计的一扑,再次落空,她站稳身形,小手叉腰,蒙眼布条下的嘴巴高高噘起,能挂个油瓶了。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在江河上漂了都快有一炷香的功夫了,自己居然一直被七七耍得团团转!这什么破游戏!
她忘了当时听到苏七七说只要能抓到她,就可以跟她嘿嘿嘿的时候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游戏了。
无聊,无聊至极啊!
想到此,江澈气鼓鼓地伸手,就要扯下蒙住眼睛的布条,宣布游戏结束,不玩了!
谁知,她的手指刚碰到布条边缘,整个人就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腰肢!
“哎呀!”江澈轻呼一声,随即耳边传来苏七七那带着得意笑意的、温热的气息。
“阿澈,你可是犯规了,要受罚了哦。”苏七七嘻嘻哈哈,也没个正形。
江澈被苏七七这么一抱,又听到了苏七七的声音,心里攒起的怒火消散了只剩下零星火苗。
“不公平!七七,你耍赖!”江澈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又像是欲迎还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你可以用轻功飞来飞去,我却不能用武功,也不能睁眼看,这太不公平了!重来重来!”
“愿赌服输哦,阿澈,不可以耍赖,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自己领悟了太极势,连风的轨迹都可以捕捉,我行动的痕迹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才让我用轻功的。”
“我不管我不管!”江澈开始耍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次不算!我要再来一次!这次七七你不能再用轻功了!不然……不然就是欺负人!”
她实在不愿承认自己输了,更不愿去想输了之后那令人脸红的惩罚是什么,虽然游戏规则是她们自己瞎编的,但以苏七七那古灵精怪的性子,指不定会想出什么可怕的招数。
“可以啊,”苏七七会心一笑,江澈也会心一笑,以为自己计谋成功却不想苏七七下一秒说的话让她如坠深渊。
“但是这次的惩罚要兑现哦,小娘子。”
就在这旖旎又微妙的气氛中,前方河道拐弯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声响,却见前面有人呼救,一艘大船已经沉了一半,满船的人,穿金戴银的也好,衣衫褴褛的也好,都在呼救,身后兼具盗匪在恣意劈砍,夺人性命。
叶麒眉头紧锁。他不是冷血之人,眼见此等惨状,岂能无动于衷?
但问题在于,怎么救?就算他此刻功力恢复到巅峰状态,也没有把握能将一艘半沉的、载满人的大船,凭空挪移到几十米外的岸上而不造成伤亡。
这船已经破损失去平衡,唯有用金刚境的巨力,配合合适的工具,比如足够粗长坚韧的绳索和稳固的着力点,才有可能将其拖拽上岸。
可他现在两手空空,木筏上连根像样的绳子都没有,就算有,那艘正在解体的楼船上,恐怕也找不到能承受巨力拉扯而不崩坏的地方。在水里,凭借脚下这轻飘飘的竹筏,根本无从借力施展。
“姐姐!叶麒哥!叶麒哥,姐姐!”远远的,船上就有人摆手示意呼喊,别说见面,光听声音就让叶麒心里一麻,他绝不想见到的人一个个的连着来,那个喊舒月姐姐叫自己哥的正是舒月的草包弟弟。
舒月何等耳力目力,早已看清了船上呼救之人的模样。见到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身陷绝境,生死一线,她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故作冷淡的平静,心中一急,下意识地就要纵身跃出木筏,踏水而去!
“班长!”叶麒低喝一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别冲动!你功力未复,这样过去太危险!”
舒月回头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焦急与责问,仿佛在说,那是我弟弟!全然把自己不久前要抛家舍业的话忘完了。
叶麒心中暗骂那个不成器的舒云只会帮倒忙、添麻烦,但手上力道不减,同时快速扫视现场,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而另一边的木筏上,江澈早已扯下了蒙眼布条。她侠义心肠,眼见水匪肆虐、百姓遭难,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娇叱一声,足下在木筏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艘沉船疾掠而去。
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听随自己的心意。
人未至,依然掌力先到,神龙掌法,飞龙在天!
一发掌力,气劲无匹,她悟出了太极势,又得了蔺重花真气,此刻状态乃是最巅峰,掌力一至,船上匪盗便被打的四散而开。
“又是丐帮的疯狗!” 沉船旁,一艘体型稍大、装饰也更显凶悍的快船上,一个脸上带着刀疤、首领模样的魁梧汉子恶狠狠地盯着踏水而来的江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果断下令,“撤!兄弟们这趟捞得也差不多了!用这些肥羊拖住丐帮的疯子!我们走!”
他之下的所有匪徒有些如释重负,他们这种人把头别再裤腰带上挣钱,丐帮里面有一群正的发邪的出声把头别再裤腰带上行侠仗义,属实是不想和这种人拼命。
巍峨的楼船下,有十几艘快船,他们劫掠的物资不算多,不过也足够潇洒一阵子了,这个烂摊子就留给丐帮吧。
江澈的脚力极快,但是这群水盗的行动统一更快,江澈登上船,那群水匪已经跑得远远的了,江澈高昂战意扑了个空,这是她首次想要出手对手直接避战,让她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她想要动身去抓,但是那群水匪走的时候再次点燃了火药,楼船沉的更快,船上的人哭爹喊娘,哀求救命。
叶麒带着舒月登上船,有人立刻扑了上来,却不是抱着舒月,而是要抱叶麒,却被叶麒一手撑住身体,没让他真的扑到自己身上。
这个时候江澈才见到 这人的长相,就算这人狼狈不堪,也暗叹一声帅。
只见他生就一副雪玉般的面容,眼尾天然一段微扬的弧度,是极清俊的凤眸;唇色很淡,像三月初绽的樱花。
与舒月超过七成相似的眉眼间,并无半分女态,只氤氲着一种清贵的书卷气,仿佛工笔描摹的名士画卷。
就算是狼狈求饶也是这般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