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被江澈以太极势引动的水流推动,艰难地向岸边挪动了大约一半的距离。然而,操控如此庞然大物对抗江流,消耗实在太过惊人。
江澈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浸湿了鬓角,终于,在船体距离岸边还有数丈之遥时,她体内的真气再也支撑不住,那股玄妙的、与水流相融的意念如同绷紧到极致的琴弦,嘣的一声断裂开来。
燕藏锋、莲花生那等站在武道绝巅的人物,或许可以轻松御使天地自然之力,视若等闲。但这绝不代表其他武者也能轻易做到。
即便是强如叶麒、舒月这等经验丰富的金刚境高手,要像江澈这样,试图以精妙意念与罡气结合,去持续、稳定地引导浩荡江流推动巨物,也是极为困难,甚至未曾尝试过的。
江澈能做到这一步,已足见其天赋异禀与太极势的玄奇。
不过,看到江澈都已经如此拼命努力了,叶麒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划水旁观,他原本确实存了点看舒文这小子吃点苦头、受点惊吓的小心思,谁让这家伙平日里仗着家世和姐姐的庇护,总是一副精明算计又贪慕虚荣的纨绔模样?
不过他也知道,有舒月在,就算最后船真的沉了,她拼了命也会先保住这个弟弟,落水遭罪的估计轮不到他
就在江澈的太极势消散、身体因脱力而微微一晃、即将坠入水中的瞬间,苏七七动了!她一直紧盯着江澈的状态,此刻看准时机,如同掠水的雨燕般疾射而出,在江澈脚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前一刹那,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足尖在水面轻点借力,一个漂亮的回旋,便将人带回了正在缓缓下沉的船舷边。
几乎与此同时,叶麒也出手了!
“起!”
他低喝一声,双掌猛然向上一托!一股雄浑霸道、却又控制得极其精妙的赤红色罡气,如同无形的巨掌,自甲板下方轰然爆发。
甲板上挤在一起的数十人,只觉得脚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大力涌来,惊呼声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震离了甲板,腾空而起!
但他们并未受伤,那罡气巧妙地包裹住了每个人的身体,形成了一个个临时的气垫。
紧接着,叶麒双手虚抓,隔空一挥!
破空声接连响起!那数十个被罡气包裹的人影,竟如同被人投掷出的人形炮弹一般,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朝着数十步外的河岸草地飞射而去,虽然身形狼狈,却没有受伤,顶多吃了两口草或者泥巴。
舒月看着叶麒,他有这样的实力,刚刚就可以救下舒文,却偏偏要找理由,真是坏极了,不过也可以理解,舒文是他最讨厌的一类人,如果他不是自己弟弟,就这么硬凑上来,说不定还要挨叶麒不知道多少顿毒打。
落地后那些官宦子弟不免有抱怨,舒文却不敢,抱怨啥,你们爹娘遇到叶麒这种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听话,没有保镖还敢和金刚境的逃犯抱怨吗?
苏七七带着江澈同样回了岸边,江澈此刻真气消耗了七七八八,好在她不算普通的一流高手,不然就得立刻打坐,一面体魄将内脏弄伤。
她站稳身形,深深吸了几口带着青草与河水气息的空气,勉力运转心法,让残存的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行了一个小周天,那股强烈的脱力感和经脉的刺痛感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点点红润。
舒文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努力摆出最得体、最俊朗的姿态,朝着正在调息的江澈走去,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真诚、最感激的笑容,拱手道,“在下舒文,多谢这位姑娘仗义出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去去去!”苏七七双手叉腰,像只护崽的母鸡,毫不客气地对着舒文挥了挥手,英气的眉毛竖了起来,“哪凉快哪待着去!没看见我家小姐真气消耗过度,正在调息恢复吗?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舒文确实也练过武,家里请过教习,但他娇生惯养,吃不了那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今也只是个花架子,实战起来,说不定连个身强体壮、学过几手庄稼把式的普通人都打不过。
面对苏七七这劈头盖脸、毫不客气的训斥,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愣是不太敢反驳。
毕竟刚刚苏七七带着人踏水而来,扪心自问,自己认识的武者里面,也很少有这般高手,他已经被叶麒打出PTSD了,很害怕这些高手会有暴力倾向,尤其是苏七七看着就泼辣。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陈千麟那样,偏好苏七七这种英气勃勃、性格鲜明的类型。
像舒文这种骨子里有些懦弱、习惯依附强者的窝囊公子哥,内心深处更青睐的,其实是那种温柔顺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能让他产生掌控感的类型——比如对他言听计从的舒月。
“哎呦。叶麒哥你打我干什么。”舒文还想说什么,就被叶麒再脑门上来了一巴掌,叶麒哪能看不出来舒文的打算,无非是看江澈实力高强想找个媳妇加报表,但是江澈和燕藏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燕藏锋得罪的人比自己还多,手段更是狠毒,把人绑在马后活活拖死的都有。
自己和舒月扯上关系就算了,舒文这种被家里寄予厚望要考取功名的,千万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姐姐,你管管叶麒哥。”看着叶麒不说话,舒文直接找自己的姐姐,他斗兽棋玩的很好,知道叶麒克制自己,但是姐姐克制叶麒,而自己克制姐姐。
这次舒月却没有立刻为他主持公道。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舒文一眼,没说什么。江澈的身份确实敏感复杂,不适合与舒文有过多牵扯,何况,以江澈的性情与眼光,恐怕也看不上舒文这种内里不够强大、缺乏真正担当的男子。
舒文还欲再言,脑中却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了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叶麒可是朝廷明令通缉的要犯!即便巡天司因为内部某些原因,暂时没有下达最高级别的必杀令,但各地官府的通缉文书肯定是早就下发了的。这一船被救的人,非富即贵,或者其仆从,对于朝廷通缉的要犯画像和事迹,多半有所耳闻,记得比较清楚。
刚才自己和叶麒表现得如此熟络,甚至直呼叶麒哥救命,这要是传扬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对自己的名声和未来的仕途,恐怕会是极大的污点,甚至可能引来祸端。
但是大错已经犯下了,想要弥补只能让叶麒杀掉在场的所有人,但是这样的话,舒月肯定不会答应。
就在舒文心念电转、额角冒汗之际,舒月清冷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岸边每一个惊魂未定者的耳中。
“各位不必惊慌,在下是巡天司-云霄猎兽,这位叶麒已经被我抓捕,各位不必担心。”
“云霄猎兽?”被 救下的人中自然有识货之人,云霄猎兽与绝凶贪狼也就是叶麒曾经是一堆搭档,但是随着叶麒叛逃,云霄猎兽甚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大家都以为云霄猎兽被叶麒斩杀了,没想到竟然是一直追击叶麒吗。
而且居然制伏了叶麒,能让他乖乖听话吗?云霄猎兽的实力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千里之外,一箭射出就能夺人性命!
“这两位是与我碰到 的江湖豪杰,与我一起擒住凶狼的义士,各位不必担心。”舒月说话极为沉稳,反正她就是云霄猎兽的本尊,不怕其他人说。
舒月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沉稳大气,既解释了叶麒为何在此并出手救人,又撇清了她和叶麒过于亲密的关系,还抬举了江澈和苏七七,毕竟年轻人哪有不想出名的。
舒文暗自感叹自己姐姐才智不在自己自己之下,没想到短短数个呼吸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不认为舒月是金刚境 的高手,要入金刚境打磨身躯苦修真气只是入门,想要进入这个境界,不知道要经过多少生死之间的危机。
就算天才如江澈也是被黑缠气劲打入身体,几乎要摧毁心脉,又以太极劲面对舒月的咄咄相逼,在感悟中才勉强进入金刚境,如果舒月有半分杀意,她都不能好好站在这里。
自己的姐姐这么漂亮,虽然不解风情,但 他不认为自己的姐姐能有那样的坚韧的毅力以及直面生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