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鳝丝面真好吃!”江澈满足地叹了口气,研究就像是被撸了下巴的猫咪一样幸福地眯了起来。
眼前这碗面,汤底呈现出一种醇厚如牛乳般的纯白色,一看就是用了上好材料长时间精心熬煮的结果,汤面上,恰到好处地淋着一勺用十几种香料小火慢熬出来的红油,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夹起一筷浸透了汤汁、滑溜劲道的面条送入口中,那鲜香热烫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顺着食道暖到胃里,几乎让久违家乡味道的江澈感动得快要掉眼泪。
这鳝丝面并非萧山本地的特色,而是江澈老家淮扬一带的经典小吃。
她们刚刚在萧山县城里闲逛,路过这个不起眼的面摊时,江澈一闻到那熟悉又勾人的香味,脚步就挪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锅里翻滚的浓汤和旁边码放整齐、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鳝鱼丝。
苏七七看她那副馋猫样,忍俊不禁,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坐了下来,这摊子生意确实不错,几张简陋的木桌都坐满了人。
想来也是,栖霞与萧山水路相通,商贸往来频繁,有商人将淮扬小吃带来此地,味道做得倒也正宗,自然能吸引不少食客。
“两……两位小姐……” 一个怯生生的、如同蚊蚋般细弱的声音,在苏七七和江澈桌边不远处响起。伴随着这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馊腐、尘土和长久未清洗身体的酸臭气味。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瑟缩地站在几步开外。那是个小乞丐,看不出具体年纪,可能七八岁,也可能更小。他(或她)身上裹着几层破烂不堪、颜色污浊的布片,赤着双脚,脚上满是黑泥和细小的伤口。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结成一团,小脸上沾满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因为过于瘦削而显得格外大,此刻正怯生生地望向桌上冒着热气的面碗,喉咙处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这是对夫妻经营的面摊,老板娘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风霜痕迹,皮肤粗糙,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与朴实。
她正忙着下面、盛汤,一不留神竟让这么个小乞丐凑到了客人身边,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周围不少食客也皱起了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原本热闹的气氛为之一滞。
家境阔绰些的食客,干脆放下没吃完的面,皱着眉头起身离开;家境普通些的,要么高声呼喊老板,让他赶紧把这条野狗赶走,免得影响食欲,要么赶紧扒拉完碗里剩余的面条,抹抹嘴匆匆走人。
“去,拿着,到那边墙角去吃,别在这儿杵着,打搅我做生意,更别惊扰了贵客。” 出乎意料的是,那看起来有些凶悍的老板娘,并没有对小乞丐恶言相向,甚至没有动手驱赶。
她只是麻利地从一旁的竹筐里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粗陶碗和一双旧竹筷,又从锅里舀了一大勺清汤,夹了些卖剩的碎面条和几根蔫了的青菜放进去,然后递给小乞丐,同时指了指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墙角。
苏七七看到那小乞丐的模样,心中一阵不忍。那孩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嶙峋的骨架在破布下清晰可见,恐怕全身都未必能刮下几两肉来。她在栖霞时,见过太多这样被饥饿掏空了身体、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难民和小乞丐,知道这样的孩子,生命之火往往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了。
“我说,老板娘!” 旁边桌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看起来像是个小吏或商铺管事模样的壮年男子,皱着眉头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把这碗筷给她用,她吃完了,你是不是还要把这碗收回来洗洗,接着给其他客人用?你这样搞,以后我们还怎么敢放心来你这儿吃面?谁知道用的碗干不干净!”
老板娘赔笑打着圆场,“孩子可怜,孩子可怜,还请陈大人见谅,这碗和筷子就送给这孩子了,以后的路还长着,没个碗筷总也不是事情。”
她声音里带着恳求,显然并不想得罪这位常客。
那姓陈的男子却并不买账,还想再说什么,苏七七先不乐意了。
她拍下一锭银子,“老板,今天的所有人的账我买了,闲杂人等吃完就可以滚了,好好记清楚本小姐的恩德就好了!”
姓陈的一听,顿时勃然变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在这萧山县城里,仗着是越州府府尹的亲侄子,虽无实职,却也颇有些脸面,何曾被人如此当面羞辱!
只是他刚站起身,只见苏七七信手掰下手中竹筷的一小节屈指一弹,小小竹筷如弓矢一般打中了膝盖。
男人一下子踉跄坐到板凳上又没有坐稳,整个人翻到在地,腿勾翻桌子,桌子上的醋和面汤全都泼到他的身上。
“哼,落水狗。”苏七七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她起身,走到那吓得呆住、捧着面碗不知所措的小乞丐身边,轻轻拉着他,给他在一边掀开了一个板凳。
“坐下吃,别怕。”
“陈大人,你没事吧。”老板娘见状抓紧去扶,却被陈大人愤愤推开,他站起来。
“好,你有种!”男人恶狠狠地瞪了苏七七和江澈一眼,说罢他一瘸一拐的离开这个面摊。
“哎哟,小姑娘,你们这可惹下大祸了,这个姓陈的是越州府府尹的亲侄子,得罪了他,必然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好好做你的事,就喜欢多嘴。”其它客人因为这场闹剧都不敢久留,都跑了个干净,男老板也就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正宗的临安三鲜面。
“这两个姑娘气质不凡,还能怕陈川那个靠着叔叔的二世祖?”
他说着顺手将苏七七摆在桌子上的银子拿走,别人逞能,没理由自己吃亏。
“吃吧。” 苏七七没在意银子,将那碗香气扑鼻、内容丰富的三鲜面往小乞丐面前推了推。碗里有鲜嫩的河虾、雪白的鱼丸、滑溜的肉片,还有几根翠绿的小青菜,汤汁清澈却鲜味十足,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姑娘,这三鲜面不是给她吃的,她饿了太久,肚子里没有油水,吃这碗面只会感觉到腥臭恶心。”
老板走到后台,将做好的大排全都放到面碗上,堆成一个小小的山丘,又插了几根油条进去,端着这碗不正宗的大排面走到小乞丐面前。
“这碗三鲜面,是给两位姑娘你们尝尝鲜的。” 男老板对苏七七和江澈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豪。
“听这位戴面纱姑娘的口音,是栖霞那边的人吧?栖霞人多吃蟹黄面、鳝丝面,对于咱们这用新鲜河鱼、湖虾、手打肉丸做出来的三鲜面,怕是吃得少。尝尝看,味道不一样的。”
小乞丐吞咽了一口口水,看着苏七七,然后在苏七七同意的眼神下开始进食,是进食而不是吃饭。
小乞丐一开始还吃的很慢,他吃的是一开始老板娘给的素面,先是浅浅的喝了一口汤,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了吞咽,面条几乎连拒绝的动作都没就吞下去了。
几个呼吸将素面吃完以后,他仿佛有了力气,开始啃食大排。
老板坐在苏七七和江澈对面,看着小乞丐的吃相叹气,这样吃孩子肯定身体肯定遭不住,但是这孩子十有八九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也就随他吃个饱,也许他这辈子第一次能吃这么饱。
长久的饥饿已经把他的身体都消耗完了,若是有个家境殷实、懂得调理的人家愿意收养,用上好药材和精细食物慢慢温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看这孩子的境遇,接下来多半还是继续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一两个月,甚至更短,这朵小小的生命之火,恐怕就要彻底熄灭了。
看着狼吞虎咽的小乞丐,江澈觉得闻着鲜美吃着鲜甜的三鲜面也没有那么美味了,眼神里露出不忍,男老板是靠着经验分辨这个小乞丐已经接近死亡了,她是靠着气的感知,这个孩子的气有如风中残烛。
就在这沉重而微妙的氛围中——异变陡生!
数不清的钢针袭来,如天女散花,瞬间将小摊子笼罩,江澈反应极快,瞬间打出太极劲,苏七七也瞬间用出了飞星摘月应对,不过她甩出的是筷子,筷子击落了大部分钢针,少部分被江澈用太极势拦住。
“阁下是谁?!”江澈又惊又怒,这人下手根本没考虑旁边无辜的老板和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