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回合交锋下来,江澈虽在六人围攻下略显被动,却仅仅算是略占下风,远未到溃败或被制的程度。
这结果让陈君道等六人心头俱是震动不已,他们六人联手,本是十拿九稳能迅速拿下叶麒的阵仗,此刻竟连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看似年纪轻轻的少女都无法第一时间击倒,让陈君道六个人震惊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天才又年轻的少女!
“姑娘,”陈君道压下心头惊骇,试图以言语周旋,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诚恳的表情,“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前途不可限量,何必为了叶麒这等杀害同僚、叛逃在外的要犯,强自出头,惹上这身不必要的官司?”
陈君道心里打鼓,江澈实力强得可怕,可别是哪个隐士高人的徒弟吧,这种人最护短了,得罪不起。
江澈闻言,面纱下传出一声清冷的嗤笑。
“逃犯?我没看见什么逃犯。”她目光扫过那五名气息阴鸷、兵刃染血的杀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倒是亲眼看见了几个收钱办事、滥杀无辜的杀手!追杀我和我姐妹也就算了,面摊那对老实夫妻,还有一个不知世事的小乞丐,他们何辜?却因这些人的追杀而枉送性命!你这当官的不管这些,反而与这群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杀手沆瀣一气、联手行事。你——”
她抬手指向陈君道,声音陡然提高,“还敢自称是大凉的官员?我倒要请教,大凉哪条律法写明,朝廷命官可与通缉榜上的凶徒并肩而行、同进同退?!”
这一番质问,义正辞严,掷地有声,说得陈君道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错,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他总不能明说,为了达成司主的密令生擒叶麒,动用些非常手段、用些非常规人物也在所不惜吧,这句话要是说出口,不知道要被江澈喷成什么样。
一旁的舒月听得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澈话中的关键,这些杀手除了追杀叶麒,竟然还对眼前这少女和苏七七下了手?
可陈君道之前与她通气时,只是含糊地说花重金请了些高手助阵,压根没提这些高手就是臭名昭著、血债累累的亡命杀手!
更让她心生疑窦的是,陈君道如何能与这些刀口舔血的杀手搭上线、建立起合作关系?这绝非巡天司正常的办案程序。
再想到无伤自与她见面后,眼神总有些闪躲,言辞也多有含糊……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阴云般笼罩在舒月心头,让她对陈君道此番行动的纯粹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气氛凝重的对峙,双方各怀心思,僵持不下。
与陈君道等人的惊疑不定、投鼠忌器截然不同,江澈此刻却是自信心空前高涨。
从出道以后她一直被各路金刚境高手吊锤,但这不影响她的自信,不普通且自信。
舒月吐了口气,悄悄对着叶麒说了什么,随即加入战场,成为了战斗的导火索,她没有用远程攻击,而是选择拿走自己弟弟用来装饰的佩剑,一下子给舒文震惊了。
你要干什么姐姐?你要亲自上吗?对手不是连六个金刚境都可以应付的超级高手吗?舒文脑子里一瞬闪过千百种念头,忽然,他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云霄猎兽,该不会真是自己姐姐吧?!
剑光一闪,如水银泻地,直取江澈中路!她身形微侧,双手画圆,太极势的柔韧气劲再次展开,迎向那锋锐的剑光。
江澈微微挑眉,对这位于叶麒口中是班长、似乎颇讲原则的女捕快的加入有些意外,虽然与舒月不熟,但叶麒和舒月熟悉啊!叶麒多次说舒月嫉恶如仇什么的,刚刚那些话其实也是说给舒月听得,没想到这人听了直接中立跳反什么鬼?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清脆声响。
舒月的剑法迅捷凌厉,如暴雨疾风,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功夫,而江澈的太极势则如深潭旋涡,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将凌厉剑势巧妙引开、化去。两人身形交错,剑光掌影缭乱,转眼间便交手了数个回合。
陈君道和五个金刚境杀手犹豫不敢靠前,他们忌惮江澈的实力,更忌惮的江澈的师父。
神龙掌法、太极势、一气纯阳指,这除了燕藏锋以外还有谁可以教,偏偏那个燕藏锋又是喜怒无常的主,人家是天子代行,杀人不犯法的!到时候真就公报私仇自己这些人都得死!
所以他们只想让舒月打前锋,最好是狠狠消耗一波江澈,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现在的江澈状态很不对劲,不过三五个回合,就被江澈压制。
他不敢真对江澈下死手,万一打死了,燕藏锋找来怎么办?可若再放任江澈这样大闹下去,万一被她找到机会带着叶麒突围,自己此番兴师动众却功亏一篑,回去绝对无法向司主交代,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想到这里,陈君道对着五名杀手低喝威胁,要是让叶麒逃走了,你们的赏金不但没了,司主也不会轻饶你们的!
但这些杀手也不是傻子,既然不能拒绝,索性各自运气准备用罡气划划水,反正对手会太极势,罡气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这群混账东西!”陈君道自然看得出他们在划水,气得牙根痒痒,心中暗骂,“等此事了结,回去定要禀明司主,狠狠惩治这群收钱不办事的狗!”
你以为劳资是什么牢玩家吗?能带得动你鸡爪流!
骂归骂,眼前的局面还得应付不过面前要应对的仍然是江澈,他和班长一起的话……
他这么想着,舒月在与江澈又硬拼一记,借着反震之力后跃的同时,居然不是与他汇合,而是身形飘忽,朝着另一个方向拉开距离,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目光紧锁江澈,却暂时停下了近身抢攻。
陈君道一愣,来不及细想舒月的意图,因为江澈的攻势已如影随形般追至他面前!他被迫独自迎上了江澈那双看似柔和、实则蕴含惊涛骇浪般劲力的手掌。
这个时候他才能体会到舒月的难,自己玄阳离火功修炼出的至阳至刚罡气,一旦撞入对方那绵密旋转的气场中,非但不能以刚破柔,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不断消磨、牵引,甚至隐隐要把他至阳至刚的罡气变成至阴至柔的罡气,逆转阴阳!
更让他难受的,是江澈间或使出的神龙掌法。
这套掌法至刚至阳,猛烈无俦,与太极势的中正形成诡异而又和谐的互补,每每掌风袭来,哪怕未曾正面击中,只是被那灼热刚猛的掌风边缘扫到,都让他皮肤如同被烙铁烫过般刺痛难当!
这种刚柔并济、变幻莫测的打法,让他这位同样以刚猛著称的金刚境高手憋屈不已,空有一身雄浑功力,却如同巨锤砸棉花,有力使不出,还要时刻提防那不知会从何处钻出来的凌厉指风或刚猛掌劲。
就在陈君道被江澈的太极柔劲缠住、左支右绌之际,远处的舒月忽然做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
她将手中长剑交于左手反握,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张无形的大弓,左手则作搭箭上弦状,缓缓拉开。精纯冰冷的罡气在她双手间急速汇聚、凝练,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眨眼间,一道晶莹剔透、宛如寒冰雕琢而成的湛蓝色罡气箭矢,赫然成形于她弓弦之上,箭尖遥指正在与陈君道缠斗的江澈
与此同时,那五名远远划水的杀手发出的、五颜六色但明显力道不足的分散罡气,也恰好晃晃悠悠地袭至江澈身侧不同方位。
而舒月那凝聚了她此刻全力、冰冷锐利、蓄势已久的冰蓝罡气箭,也于同一时刻,离弦而出,后发先至,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一往无前的穿透气势,直射江澈!
舒月在后,一手在前一手在后,作持弓箭要射,罡气真就凝结,变成一道冰蓝色的箭矢模样,与无名杀手金刚境的罡气同时到达。
江澈虽在与陈君道交手,灵觉却始终笼罩全场。
感受到那记冰蓝箭矢中蕴含的威胁,以及周遭那看似杂乱、实则隐隐形成干扰的罡气,她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只见她脚下步伐陡然一变,娇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又似风中飞絮,以陈君道为中心,急速旋转后撤。
随着她的旋转,那身因打斗而略显凌乱的裙裾飞扬开来,宛如一只在狂风骤雨中穿梭的穿花蝴蝶,姿态带着一种惊险的美感。
更令人瞠目的是,那五道来自杀手的、属性各异的分散罡气,以及舒月那支凌厉无匹的冰蓝罡气箭,在接近她身周三尺范围内时,竟仿佛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旋转力场牵引,轨迹纷纷发生偏转,速度也骤然减缓,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围绕着江澈飞旋起来,却难以触及她的身体
陈君道后退瞪大眼睛,他早就知道太极势玄奥无比,却没想到,能这么玄奥,舒月的必杀他可是见过,这一箭不客气的说,就算是叶麒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阻挡。
江澈此刻却无暇顾及旁人的震惊。她感觉被自己太极劲场勉强兜住的这几股外来罡气,尤其是舒月那支冰蓝箭矢,极不稳定,蕴含的力量也颇为庞大驳杂,若强行散去,反震之力不小,且会浪费这送上门来的力量。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急转,双手划圆的速度陡然加快,那环绕身周、色彩斑斓的紊乱罡气,竟随着她手势的牵引,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向她的双掌之间汇聚、压缩!
各色罡气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剧烈摩擦声,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球。
能量球转瞬如夜里昙花一般开启,这种昙花一线的东西当然应该有昙花的形状,太极势-渊渟流漪。
聚集起来的罡气太多太强,她也没法一次性打出,所以她以浪潮拍案的方式打出,一共有十下,一击更胜一击,这是她取用了天王十三掌的精粹,浪潮一浪更胜一浪,到最后一浪打出,就算面前六个金刚境联手,也不能讨到半分好处。
面对这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且属性混杂难明的诡异罡气浪潮,场中六人无不色变!什么顾忌背景、什么划水敷衍,在生死威胁面前都被抛到了脑后。
陈君道大喝一声,将玄阳离火功催至极限,在身前布下层层火焰般的罡气护盾,同时身形暴退。
舒月亦是花容微变,剑交右手,急速舞动,织起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冰剑幕护住周身,向后飞掠。
陈君道怪叫一声,将玄阳离火功催至极限,在身前布下层层火焰般的罡气护盾,同时身形暴退。舒月亦是花容微变,剑交右手,急速舞动,织起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冰剑幕护住周身,向后飞掠
金刚境的高手会逃,正如她之前碰到的很多对手一样,觉得不行了就逃,滔滔不绝、覆盖范围极广的十重罡气浪,尤其是最后几重,威力实在太过骇人,让舒月在内的六个金刚境高手受到不轻的伤势,周围巡天司捕快结成的大阵更是被破坏。
待到那恐怖的罡气浪潮终于力竭,缓缓消散于空气中,场中一片狼藉,青石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痕,尘土漫天。陈君道六人惊魂未定,各自调息,脸上尽是心有余悸的神色。
他们看到叶麒已经在揉着手腕,嘴角狞笑,在他身后,仿佛有一头巨大的、由凶戾战意凝聚而成的灰色狼影,正仰首向天,无声咆哮,择人而噬!
局势,瞬间逆转。
现在,是二对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