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彻底的锁定
“呃啊——!”弥音猛地睁开现实中的眼睛,身体剧烈地向后弹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鼻腔和嘴角同时溢出了温热的液体,眼前一片血红,耳边是持续的高频嗡鸣,大脑像被彻底搅碎般剧痛
她瘫在墙根,只剩下剧烈痉挛和破碎的喘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
“噗——”
藤原斋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重重向后一仰,撞在背后的仪器基座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伤口处那层暗红色的痂壳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其下那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了最后几下,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倏然彻底熄灭
黑暗,彻底吞噬了那一点光芒。
也吞噬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只有不断从嘴角溢出的鲜血,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那枚薄片,似乎也随着光芒的熄灭,彻底融入了他的伤口,只留下一个狰狞的、不再发光的可怕创伤。
锚点……断了。
他强行维持的、那隔绝恶意窥探的微弱屏障,随着他意识的彻底沉寂和力量的消散,砰然破碎
弥音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大脑的剧痛和意识的混乱还在持续,但她更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正顺着她刚才强行建立又骤然断裂的连接通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这个世界,向着这个房间,汹涌而来
空气变得凝滞,冰冷刺骨。灰尘不再飘浮,仿佛被冻结在空中。远处破碎窗户透进的、被暴雨扭曲的微光,开始不正常地闪烁、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屏幕。墙壁和地面上,那些原本静止的阴影,开始如同活物般悄然蠕动、延伸
某种无形的、却沉重到极致的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挤压这个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金属扭曲声。
它们要来了,直接降临
弥音瘫在墙根,看着不远处昏死过去、生机急速流逝的藤原斋,看着周围开始扭曲蠕动的阴影,感受着那几乎要将灵魂压碎的恐怖压力和无边恶意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她。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因为她愚蠢的尝试,她不仅害死了他,更提前引来了最终的毁灭。
她甚至连闭上眼睛等死的力气都没有了。瞳孔放大,倒映着开始扭曲闪烁的灯光和蠕动的暗影。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彻底压垮、陷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藤原斋垂落在地的左手。
他的手指,似乎因为最后的冲击和跌倒,无意识地摊开。掌心向上。
在他苍白冰冷的掌心正中,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那枚消失的薄片。
而是一枚极其古旧的黄铜齿轮。
只有纽扣大小,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上面蚀刻着极其细微、无法辨认的复杂纹路。它看起来就像某个老旧机械上脱落下来的、毫不起眼的零件。
但在看到这枚齿轮的瞬间
弥音那本已一片混乱、剧痛无比的大脑深处,那刚刚被她强行捕捉、烙印下来的、属于那些黑暗存在的冰冷“规律”的韵律,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种……共鸣点
那庞大非人的韵律,与掌心这枚微小齿轮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无法理解的谐振动
就像一把无限复杂的、由恶意和黑暗构成的巨锁,突然遇到了一枚看似完全不相干、却意外能插入锁孔的钥匙胚
纯粹是绝境之下的本能,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弥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扑去,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扭曲摔倒,她却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冰冷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藤原斋摊开的手掌中那枚古旧的黄铜齿轮
在她手指握住齿轮的瞬间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震动,从齿轮内部猛地爆发,顺着她的手臂,悍然冲入她剧痛混乱的意识海
不再是充满恶意的冰冷洪流
而是一种极其尖锐、高频、带着某种金属特有质感的“秩序”的震颤
这微小的“秩序”震颤,与她脑海中烙印的那个庞大的、黑暗的“规律”韵律,发生了剧烈的、根本无法共存的冲突
像是一滴冰水滴入了滚油
像是错误的密钥被强行插入锁孔,引发了整个系统的狂暴排斥
“咔嚓——!!!”
弥音仿佛听到自己脑内某种东西碎裂的巨响,并非真实的聲音,而是意识层面的剧烈爆炸
那原本正通过连接通道汹涌而来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和压力,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布满尖刺的反弹墙壁,发出一声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扭曲痛苦的无声尖啸
降临的过程被强行中断,干扰
周围蠕动的阴影骤然凝固、然后疯狂扭曲消散,闪烁扭曲的灯光猛地恢复正常,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戛然而止
沉重到极致的压力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降临被强行打断了
但代价是
“哇——!”弥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向前栽倒,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手,依旧死死地、痉挛般地紧握着那枚救了她们一命、却也几乎震碎她意识的黄铜齿轮。
废弃的大厅,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外界永不停歇的暴雨声,沉闷地敲打着墙壁。
尘埃缓缓飘落。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地板上昏迷不醒的两人,和弥音手中那枚依旧残留着微弱余震的、古旧的黄铜齿轮,证明着刚才那场发生于无形、却凶险至极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