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作者:离殇珞 更新时间:2025/12/20 14:46:51 字数:4409

时间在绝对寂静的纯白空间里失去了流动的实感。弥音蜷缩在冰冷的平板床上,目光死死盯着房间另一端闭目站立、如同精密雕塑般的千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等待着那个未知的“下一步指示”,等待着那个神秘的“枢机”可能带来的审判,或者更糟的命运

千早自收到那条中断的指令后,便再未有过任何动作或言语,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冰冷的背景之中。只有她战术手套腕部那个偶尔极其微弱闪烁一下的幽绿指示灯,证明着她并非真正的死物。

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煎熬。

弥音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黄铜齿轮,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混乱现实连接的锚点。阈限之匙的碎片,它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连“晄”内部似乎都对其如此忌惮和关注。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源自空间本身的细微震动,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来自任何仪器,而是整个安全屋的结构在轻微共振。

千早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暗紫色的瞳孔中锐光一闪,瞬间从静止状态进入高度警戒。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房间那扇严丝合缝的金属大门。

弥音也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吗?!

嗡鸣声迅速增强,转变为一种低沉而有规律的脉冲声,仿佛某种巨大的引擎正在靠近并逐步减速。纯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光线开始同步明暗闪烁,与那脉冲声形成诡异的共振。

千早已经无声地移动到了弥音所在的平板床前,以一种保护或者说看守的姿态侧身站立,目光死死锁定大门,戴着手套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有暗紫色的能量微光开始凝聚流淌。

“最高权限接入识别,‘枢机’座驾,‘方舟’,正在对接。”千早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战术简报,又像是在警告弥音,“保持绝对静止,未经允许,不得有任何动作或言语。任何异常行为都将被视为威胁,触发自动防御系统。”

弥音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枢机座驾,方舟,对接,这些词汇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超越想象的科幻惊悚片中。

脉冲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终在达到一个顶峰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啮合与锁定的轻响,从门外传来。

那扇光滑无缝的金属大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外部激活,没有任何预兆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彻底消失在了墙壁之内。

门外的景象,并非弥音预想中的漆黑林地。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流动的暗色光辉。

那仿佛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暗紫色和深蓝色能量符文构成的巨大通道入口,如同一个旋转的星云漩涡,缓缓流淌着,散发出一种既神圣又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和威压。通道的边缘与安全屋的门框完美契合,仿佛这座安全屋本身就是那巨大造物延伸出的一个端口。

在那能量通道的深处,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阴影轮廓若隐若现。

千早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但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微微垂下视线,以一种极其恭谨的姿态,对着那能量通道的方向,行了一个古老而简洁的礼节。

弥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那超乎理解的景象。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身影,从那片流淌的能量通道深处,不紧不踱步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款式极其古老却保养得完美的黑色皮鞋,踏在安全屋冰冷的白色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接着是笔挺的、没有任何褶皱的深黑色传统西装裤腿,剪裁合体到苛刻。

一个身影,完全从能量通道中走出,站在了安全屋内。

那是一个男人。

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或许更年长,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却并未带走丝毫锐气,反而沉淀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和疲惫。他的面容轮廓分明,下颌线如刀削般硬朗,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圆框水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沧桑和,一种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性的冰冷光芒。当他目光扫过时,弥音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的一切,都被瞬间洞察、解析、归档,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已染上些许霜白,更添几分威严。他站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指节修长有力。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并非千早那种冰冷的锐利,也非岩寺城武的粗犷悍勇,更非琉璃仓的疏离非人感。而是一种仿佛掌控一切、洞悉一切、背负一切的、沉重而绝对的权威感。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安全屋,这片纯白空间仿佛就瞬间被纳入了他无形的领域,所有的一切——包括空气、光线、甚至时间——都似乎要以他的意志为基准重新排列。

千早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枢机阁下。”

被称为“枢机”的男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平板床上,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花泽弥音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磁性共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来,‘锁孔’已经开始自行寻找‘钥匙’了。”他说道,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理。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弥音下意识紧握的、藏着齿轮的右手口袋上。

“而你,花泽弥音小姐,”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比我们所有人预估的都要更接近‘锁芯’。”

弥音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隐喻背后的真正含义,但本能地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巨大命运漩涡的最中心,而漩涡的另一端,连接着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真相。

枢机微微抬手,示意千早。

千早立刻会意,无声地退后几步,垂首站立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但她的全部感知显然都高度集中在那位枢机身上。

枢机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弥音床前不远不近的位置。他并没有靠近,却带给弥音更大的压迫感。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那与“厄兆先行”能力紧密相连的核心。

“恐惧是正常的,花泽小姐。”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是怜悯,或许是评估,“当你被选为‘接口’的那一刻起,平凡的日常便已对你关上了大门。”

“接口......”弥音颤抖着重复这个她已听过数次、却始终不明所以的词汇。

“你的能力,‘厄兆先行’,并非疾病,也非诅咒。”枢机的语气如同最耐心的教授,在陈述一个基础定理,“它是一种天赋。一种极其罕见、能够微弱感知并共鸣‘世界规则’表层之下、那些涌动暗流的时空敏感性体质。”

“你所‘预见’的灾难,并非凭空产生。它们是即将发生的‘现实褶皱’在时空结构上投下的、极其细微的‘阴影’。而你,是极少数能提前‘触摸’到这些阴影的人。”

弥音睁大了眼睛,努力消化着这些话。

“但这份天赋,也让你成为了一个‘信标’。”枢机的语气微微转冷,“你所感知的‘阴影’,同样会被那些栖息于规则暗面、以‘无序’和‘崩塌’为食的‘存在’所感知。它们渴望将‘褶皱’撕裂成‘裂缝’,将‘阴影’扩大为永久的‘黑暗’。而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手上。

“你的共鸣,你的恐惧,你的存在本身,都在为它们指引方向。”

弥音感到浑身冰冷。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猎物?她的能力,就是吸引猎食者的诱饵?

“那……那这个……”她颤抖着,终于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黄铜齿轮,“这到底是什么?‘阈限之匙’的碎片?它为什么能干扰那些东西?”

枢机的目光落在齿轮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那里面似乎混合着一种极深的忌惮、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以及沉重的忧虑。

“它……”枢机缓缓开口,声音似乎比之前更加低沉,“是‘规则’的碎片。是上一个纪元,某个试图‘修补’而非‘顺从’规则的文明,留下的最后遗产之一。”

“它并非武器,也非盾牌。它更像是一个‘校准器’。一个能在极小范围内,暂时性地、极不稳定地‘扭曲’规则,使其偏向‘秩序’而非‘混沌’的奇点。”

他抬起眼,看向弥音,目光锐利如刀。

“而它对你,对你的‘信标’体质,产生了我们未曾预料到的‘亲和’反应。它似乎在保护你,甚至借助你的共鸣来增强它自身那极不稳定的‘校准’效果。”

“这就是为什么,‘锁孔’会如此‘关注’你。因为你手中握着的,可能是唯一能真正‘锁上’那扇门的钥匙的碎片。”

弥音彻底惊呆了。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看似普通的齿轮,无法想象它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而可怕的来历和使命。

“那你们……”她看向枢机,又看向千早,“‘晄’……到底是什么?你们想用我,用它做什么?”

枢机沉默了片刻。纯白空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晄……”他缓缓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亘古般的沉重,“并非拯救者,花泽小姐。我们只是一群挣扎在悬崖边缘的‘观测者’和‘修补匠’。”

“我们观测‘规则’的松动,试图在‘褶皱’演变成‘裂缝’之前,进行微不足道的‘修补’。”他的目光扫过千早,“我们清理被‘污染’的‘残渣’,就像千早处理掉那个‘徘徊者’。”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弥音身上,变得无比深邃。

“而我们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寻找并守护像你手中这样的‘碎片’,防止它们落入‘暗面’之手,也防止它们落入那些妄图以自身意志彻底‘重塑’规则的狂徒手中。”

他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无法言说的斗争和秘密。

“至于你”枢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弥音,看到了更遥远的、她无法理解的东西,“你的命运,已经与这‘碎片’紧密相连。‘锁孔’不会放弃对你的追踪和侵蚀。离开‘晄’的庇护,你活不过下一个黄昏。”

他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所以,你没有选择,花泽弥音小姐。”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你需要加入‘晄’。你需要学习如何控制你的能力,如何与这‘碎片’共存,甚至如何利用它。”

“这不是请求,而是生存的唯一途径。”

他微微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造型古朴、材质非金非木、中心镶嵌着一粒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晶体的徽章,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那徽章散发着与千早眼中光芒同源、却更加深邃磅礴的气息。

“接受它,意味着接受你的新身份,接受‘晄’的规则,接受与‘暗面’永无止境的战争。”枢机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弥音的心脏上,“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拒绝的代价。

弥音看着那枚悬浮在枢机掌心、缓缓旋转的徽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黄铜齿轮。

她想起了地铁站里坠落的陌生人,想起了便利店爆炸的预演,想起了电梯井里那双凝视她的眼睛,想起了藤原斋苍白的面孔和染血的嘴角,想起了岩寺城武粗犷的笑容和那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想起了琉璃仓冰冷的计算和千早救下她时那惊艳却疏离的一瞥……

她一直在逃跑,一直在恐惧,一直在寻找一个安全的角落。

但枢机的话,彻底粉碎了这最后的幻想。

没有安全的地方。从她获得这能力的那一刻起,她就已踏入了另一个战场。一个隐藏在日常表象之下、更加残酷、更加真实的战场。

活下去的唯一方法,不是逃避,而是面对。甚至,是学会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混乱的大脑稍微清晰。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迎向枢机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颤抖的、却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力量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纯白空间里,轻轻响起:

“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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