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手腕上的淡金色纹路,在清晨微光中若隐若现,如同皮肤下埋着流动的金砂。纹路的形态还很稚嫩,却已经透露出与凯尔左脸烙印相似的气息——那是莱奥尼亚血脉的共鸣。
货场上的空气凝固了。拾荒者队员们握紧了武器,目光在男孩和周围环境间快速扫视。艾拉蹲下身,声音尽量放轻:“别怕。你姐姐被抓走多久了?被带去了哪里?”
“天、天刚黑的时候……”男孩抽噎着,“那些人穿着黑塔守卫的衣服,但不太一样……他们的甲胄上有红色的条纹。他们说姐姐是‘污染源’,要带去‘净化’……”他死死抓住艾拉的手臂,“镇上的大人们都不敢管,我躲了一晚上……你们能救她吗?我能感觉到,姐姐还活着,但很痛苦……”
凯尔走上前,左脸烙印传来细微的悸动。他轻轻握住男孩的手腕,淡金纹路在他触碰下微微发亮。“你和你姐姐,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的?”
“三天前。”男孩抹了把脸,“姐姐说手腕突然很烫,然后就开始发光。我们不敢告诉任何人,但昨天被邻居看到了,然后就……”他颤抖着没说下去。
三天前,正是凯尔在第九矿道触发烙印、阿尔德里克开始全力搜捕他的时候。矿脉的剧变引发了血脉的连锁反应。
“红色条纹的守卫。”莉亚娜低声对凯尔说,“那是黑塔‘净化部队’的标志,直属终末之王。但阿尔德里克已死,他们还在行动,说明……”
“说明这支部队现在有了新主人。”艾拉站起身,脸色严峻,“或者,有人在冒充他们。”
山地女王仔细检查男孩的纹路:“这确实是古王血脉的萌芽迹象,但非常微弱。按传说,这种血脉的觉醒需要强烈的情绪刺激或矿脉共振——这孩子和他的姐姐,可能正好处在矿脉活跃的节点附近。”
“第七矿区正下方就是活跃带。”艾拉说,“但问题是,净化部队为什么要抓这样微弱的血脉者?按照终末之王的做法,这种程度的觉醒者通常会被监视,除非……”
“除非有人想收集血脉。”凯尔想到阿尔德里克收集莉安娜灵魂碎片的行为,心中一沉,“走,先离开这里。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托林。”
“托林,带我们去你姐姐被抓走的地方。”
在托林的带领下,他们快速穿过废弃货场,进入小镇边缘。这里比想象中更破败,街道泥泞,房屋低矮,大多数窗户用木板封死。偶尔有早起的居民透过门缝向外张望,眼神麻木而警惕。
“就是那间屋子。”托林指向街道尽头一间半塌的木屋。
屋子门板被暴力破开,室内一片狼藉。简陋的家具被推倒,陶罐碎片散落一地。墙壁上有几道新鲜的焦痕——不是火焰灼烧,更像是能量冲击留下的。
艾拉的一名队员蹲下检查地面:“两种不同的靴印。一种是标准守卫制式,另一种……鞋底纹路很特殊,像是某种仪式用靴。”
“黑塔内部有派系分裂。”艾拉判断,“一边是仍然按旧规程行事的常规守卫,另一边是打着‘净化’旗号的新势力。他们在争夺什么。”
莉亚娜在墙角发现一小片撕碎的布料,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迹——不是血,更像是血矿粉末。“她挣扎过。”
“看这里。”山地女王指向壁炉内侧的砖石。几块砖石被挪开过,露出后面一个小暗格。暗格里空无一物,但内壁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用炭灰写成:
‘往东,旧观测塔,新月时’
“是姐姐留下的!”托林激动地说,“她以前常去观测塔玩,说那里能看到整个矿区。”
艾拉查看地图:“旧观测塔在镇子东边两公里外的山丘上,已经废弃几十年了。如果是陷阱……”
“也必须去。”凯尔说,“如果还有其他血脉觉醒者被抓,他们可能是关键。”
队伍再次出发,避开主道,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向东行进。晨雾逐渐散去,天空露出病态的灰白色。远方的黑塔烟柱更浓了。
路上,凯尔尝试与托林交谈,了解他姐姐的情况。女孩名叫米拉,十四岁,在镇上帮人缝补为生。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除了手腕纹路,偶尔会“看见”一些奇怪的画面——矿道的影子、闪烁的晶体、还有模糊的人声。
“她说那些画面让她头痛,但有时也能‘看见’远处的东西。”托林小声说,“昨天她‘看见’观测塔方向有暗红色的光,像是不好的东西。”
莉亚娜与凯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未经过训练的血脉觉醒者,已经开始出现预知类能力。这进一步证实了矿脉剧变对相关血脉的影响。
半小时后,旧观测塔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石砌的圆柱形建筑,约二十米高,表面爬满藤蔓,顶部瞭望台已经半塌。塔身周围散布着腐朽的木棚和生锈的设备,这里曾是矿区的气象和地质观测站。
艾拉示意队伍散开,从不同方向接近。两名拾荒者队员熟练地检查外围,很快打出手势——没有明显埋伏,但塔内有人活动的痕迹。
塔门虚掩着。凯尔侧身靠近,从门缝向内望去。底层空间堆满破烂的仪器和档案柜,灰尘在从破窗射入的光柱中飞舞。没有守卫,但地面有新鲜的脚印通向螺旋楼梯。
“我先进。”莉亚娜压低声音,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发亮。她抽出短刀,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内。
片刻后,她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安全。上来。”
螺旋楼梯的木阶大多腐朽,踩上去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二楼是曾经的绘图室,巨大的绘图桌还在,上面散落着发黄的地图。三楼是仪器存放处,大部分设备已经被拆走零件。
在通往顶层的最后一段楼梯前,莉亚娜停下脚步,指向阶梯上一处不明显的暗红色斑点——干涸的血迹。
塔顶是一个圆形空间,原本的玻璃穹顶已经破碎,只剩下锈蚀的金属框架。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吹动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鸟粪。
房间中央,一个女孩被铁链锁在支撑柱上。
米拉看起来比托林描述的更瘦小,浅棕色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脸上。她双眼紧闭,嘴唇发白,手腕上的淡金纹路比托林的更清晰,正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铁链上刻着细密的抑制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这是黑塔禁锢血脉者的标准手段。
但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守卫。
“姐姐!”托林想冲过去,被艾拉一把拉住。
“等等。”山地女王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凯尔走近米拉。女孩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当凯尔靠近时,她手腕的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小心!”莉亚娜突然喊道。
几乎同时,米拉猛地睁开眼睛!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晶体,眼眶边缘渗出细密的血丝。
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三重叠加的、非人的声音:
“‘钥匙’……终于来了……”
是矿脉之灵的声音!但更扭曲,更……具有恶意。
锁住米拉的铁链寸寸断裂!女孩悬浮起来,暗红色的能量从她周身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触须形态。她的身体开始晶体化,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暗红纹路。
“她被污染了!”山地女王惊呼,“不,是被附身了!矿脉之灵的一部分意识侵蚀了她!”
“七日期限……是谎言……” 米拉(或者说附身她的存在)歪着头,用那双晶体眼睛盯着凯尔,“秩序无法重塑……混沌才是永恒……”
“你不是矿脉之灵。”凯尔握紧拳头,左脸烙印灼热起来,“你是谁?”
“吾乃‘混沌之种’……葬火残留的‘恨’……矿脉之灵净化了疯狂,却无法抹除本质……” 触须猛地刺向凯尔!“而你们这些血脉者……是最好的养料……”
莉亚娜的短刀斩断一根触须,但更多触须从米拉背后涌出。艾拉和队员们开始射击,能量弹在触须上炸开暗红的火花,却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凯尔冲上前,左手按向米拉的额头——不是攻击,而是试图用自己烙印的力量,驱散那个附身的意识。
双方向触的瞬间,凯尔眼前的景象炸裂。
他看到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央悬浮着米拉微弱的意识光点,正被一团暗红色的、长满眼睛的混沌之物缠绕吞噬。而在更深处,他“看到”了更多光点——几十个,几百个,散布在矿区各处,都被同样的混沌之物侵蚀着。
所有新觉醒的血脉者,都成为了混沌之种的目标。
“不——”凯尔将全部意志灌注于烙印。
银光爆发!
不是从王冠,而是从他左脸的烙印、从他血脉深处自行涌现。那光芒如此纯净,让暗红触须发出烧焦般的嘶鸣,迅速退缩。
米拉身体一软,从半空坠落。莉亚娜接住了她。
女孩眼中的暗红晶体褪去,变回正常的浅棕色。她剧烈咳嗽,手腕的纹路黯淡下去,但还活着。
“结、结束了?”托林颤抖着问。
凯尔跪倒在地,喘息着摇头。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暗红色的裂纹,像是被什么污染了。
“才刚刚开始。”他看着掌心裂纹,声音低沉,“矿脉之灵净化了疯狂心核,但疯狂残留的‘本质’——那股纯粹的‘恨’——没有被消除。它化作了无数‘混沌之种’,正在侵蚀新觉醒的血脉者。”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冒烟的黑塔:
“七日期限不是给我们重塑秩序。”
“是给混沌之种,吞噬足够的养料,完成重生。”
观测塔外,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黑塔的、矿工联盟的、还有某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更加刺耳的频率。
小镇方向,开始冒起多股浓烟。
战斗,已经在各处打响了。
而倒计时,还剩六天零二十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