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诸王的陵墓？”艾拉的声音里满是惊愕，“你知道那地方在哪里吗？自从终末之王统治后，所有古王陵墓的位置都被抹去了记录！”
凯尔放下按在额角的手，诺拉教授的记忆碎片还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我知道。”他看向西南方向，“在第七矿区地下更深处，但不是我们之前去的矿脉核心层。它在……一个被折叠的空间里。”
“折叠空间？”莉亚娜皱眉，“你是说像黑塔内部那种空间技术？”
“更古老，更不稳定。”凯尔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画面——三百年前，诺拉教授带领的考古队曾经发现过一个“相位偏移”的矿道入口，但探险队进入后只回来了一人，而且疯了。唯一带回的信息是：“陵墓在看守着它自己的秘密。”
山地女王伊芙琳若有所思：“我的先祖传说中提到过‘移动的墓穴’，说它会出现在‘罪孽最深重之地’。如果终末之王的奴役矿道是罪孽，那么第七矿区确实……”
远处货场的爆炸声打断了对话。一个矿工联盟的伤员跌跌撞撞跑过乱石堆，半个身子都是血。“怪物……好多怪物从地底爬出来了！”他嘶喊着，消失在另一侧的灌木丛中。
艾拉的小队已经重新集结。“我们需要立刻决定方向。去地面，还是回地下？无论哪个选择，都要快。”
凯尔看向米拉和托林。女孩虽然暂时摆脱了附身，但手腕的淡金纹路仍在缓慢蔓延，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细线在对抗——她的血脉和混沌之种的污染正在拉锯。托林紧握着姐姐的手，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
“回地下。”凯尔做出决定，“但不是通过我们来时的路。净化部队和矿工联盟肯定在封锁常规入口。诺拉教授的记忆里……有一条密道。”
“你是说‘噬岩者通道’？”伊芙琳突然想起什么，“传说中古代矿工用来紧急撤离的虫洞型隧道？可那不是神话吗？”
“不是神话。”艾拉接口，表情复杂，“我们拾荒者档案里有记载。三年前，第四矿区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塌方，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岩石管道，内壁光滑得不自然。当时我们以为是古文明遗迹，但现在想想……”她看向凯尔，“那管道通向哪里？”
“如果诺拉的记忆没错，它通向陵墓外围的‘回廊区’。”凯尔开始朝西南方向移动，“距离这里大约三公里，在一个废弃的露天矿坑底部。”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他们必须穿越更危险的区域——小镇外围的贫民窟。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拖着行李逃跑，有人趁乱打砸店铺，还有穿着各色制服的小股武装在争夺据点。黑烟从多处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物和血腥的气味。
他们尽量贴着墙根走，避开主要冲突点。在一个拐角处，莉亚娜突然伸手拦住众人。前方巷口，两个正在对峙的武装团体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们。
左边是五六个穿着改装守卫甲的年轻人，臂章上画着一只被剑刺穿的眼睛——黑塔叛军的标志。右边是七八个矿工，领头的是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手里端着老式火药枪。
“看那是谁。”叛军小头目是个瘦高个，咧嘴笑了，“拾荒者的艾拉，还有……等等，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不就是通缉令上那个‘引发矿脉异动的矿工’吗？”
通缉令已经发布了。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想象的快。
老矿工眯起眼睛：“小子，是你让矿脉发疯的吗？我儿子今早下井再没上来！”
两拨人的枪口都转向了凯尔一行。
“矿脉异动是因为终末之王死了。”艾拉高声说，“而杀死他的是——”
“是我们。”凯尔打断她，向前一步。他不确定说出真相会引发什么反应，但隐瞒可能更糟。“我们净化了矿脉深处的疯狂源头，但也触发了某种……古老的自毁程序。现在整个矿脉系统会在七天后重启，届时所有人要么成为新奴隶，要么死。”
短暂的死寂。
“哈！”叛军小头目嗤笑，“你以为我们会信这种鬼话？终末之王死了？那他怎么死的？被你这小矿工用镐头敲死的？”
“他用某种方法净化了疯狂核心。”伊芙琳举起法杖，杖头晶石散发出纯净的银光——那是莱奥尼亚王族的标志性能量特征，“我是前山地女王伊芙琳，我可以作证。我们在深层矿脉亲眼见证了终末之王的终结。”
“女王？”老矿工的表情变了变，“我爷爷的爷爷曾经侍奉过山地王族……你真是伊芙琳女王？”
“曾经是。”伊芙琳坦然承认，“现在我只是一名想要拯救世界的人。信不信由你们，但七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到时候你们争抢的这些街道、据点，甚至整个矿区，可能都会不复存在。”
叛军小头目还在犹豫，他身后的一个年轻队员突然指着米拉：“头儿，那女孩手腕在发光！”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米拉身上。她手腕的淡金纹路正与伊芙琳法杖的光芒共鸣，明灭不定。
“血脉觉醒者……”老矿工喃喃道，“我听说黑塔在抓这种人。”
“他们不是抓，是利用。”凯尔说，“血脉觉醒者会被混沌之种附身，变成那种怪物。”他指向远处货场方向，那里又传来爆炸声。
两拨武装人员面面相觑。最终，老矿工啐了一口，放下枪：“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终末之王死没死。但我孙子今早手腕也开始发光，我把他藏在地窖了。如果你们说的‘混沌之种’是真的……”他看向凯尔，“你有办法救他吗？”
“我需要去初代诸王的陵墓，找到打破整个系统的方法。”凯尔如实说，“那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叛军小头目哼了一声：“陵墓？我听说过那个传说。但你要怎么下去？所有主通道都被我们的人或者矿工联盟占着。”
“有一条密道。”艾拉说，“但我们需要穿过你们的控制区。”
短暂的谈判后，双方达成了脆弱的临时协议：叛军放行，并提供一些补给；作为交换，如果凯尔真的找到解决方法，要优先帮助他们控制区的血脉觉醒者。
老矿工这边则要求凯尔留下“信物”——凯尔将一缕缠绕王冠的旧布条给了他，上面残留着微弱的烙印气息。“如果我孙子情况恶化，至少这个能让他舒服点。”
穿过贫民窟后，前方是一片露天矿坑区。巨大的阶梯状坑洞深不见底，边缘堆满废石。这里原本是第七矿区最早的开采点，五十年前就废弃了，现在只有拾荒者和一些流浪者偶尔出没。
“密道入口在第三阶梯的东侧崖壁。”艾拉查看地图，“但那里现在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一声非人的尖啸就从矿坑底部传来。
众人冲到崖边向下望。在深约百米的坑底，十几个身影正在围攻一个巨大的、岩石般的生物。那生物约三米高，表面覆盖着晶体和金属碎片，六条粗短的肢体末端是钻头般的结构。它正在疯狂地挖掘坑底岩层，每挖一下，就有暗红色的光从新开的裂缝中渗出。
围攻它的是……五个混沌之种宿主。它们的变异程度比货场那些更深，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变成多肢的、晶体与血肉混合的怪物。但它们攻击岩石生物的目的似乎不是杀死它，而是想阻止它挖掘。
“那是什么东西？”托林吓得后退。
“矿脉自动防御构造体。”凯尔从诺拉的记忆里找到了答案，“当有人试图接近陵墓或关键矿脉节点时，它们会被激活。那些宿主想破坏它，是为了让混沌之种的力量能渗入更深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坑底一处裂缝中突然涌出大量暗红雾气，迅速凝聚成新的宿主形态——这次是个孩子大小的轮廓，还没完全固化，就尖叫着扑向岩石构造体。
“我们必须下去。”凯尔环顾四周，寻找下去的路径。
“那里至少有二十个宿主！”一个拾荒者队员声音发颤。
“构造体会吸引它们大部分注意力。”莉亚娜已经开始检查崖壁上的固定锚点，“我们可以从侧面绕下去。艾拉，有绳索吗？”
十分钟后，他们开始用绳索和岩钉向坑底下降。凯尔单手操作困难，莉亚娜就和他共用一条绳索，时刻准备切断绳子或拉他上去。
下降到一半时，一个宿主发现了他们。
它原本正趴在构造体背上撕扯晶体，突然抬起头，那张一半晶体一半烂肉的脸上，三只不对称的眼睛锁定了正在下降的人类。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叫，松开构造体，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朝他们爬来，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艾拉在空中就举起了枪。
能量光束击中宿主，打得它晶体碎片四溅，但没能阻止它。莉亚娜拔出短刀，在宿主扑来的瞬间割断自己与凯尔的连接绳索，两人自由落体坠向下方的废石堆！
“莉亚娜！”凯尔在空中试图调整姿势。
莉亚娜却在下坠途中一脚蹬在崖壁上，改变方向，短刀直刺扑空的宿主后背！刀身没入晶体与血肉的交界处，暗红色的污血喷涌而出。
宿主惨叫着和她一起坠落，砸在二十米下方的石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凯尔落地时勉强翻滚缓冲，左肩撞在一块岩石上，痛得眼前发黑。他爬起来冲向莉亚娜的落点。
宿主已经不动了，但莉亚娜被压在下面，短刀还插在宿主身上。凯尔推开那恶心的尸体，发现莉亚娜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骨折了。
“我没事。”莉亚娜咬牙想站起，却痛得脸色煞白。
艾拉和其他人很快降到底部，围拢过来。伊芙琳检查了莉亚娜的腿：“胫骨骨折，需要固定。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坑底另一侧，构造体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宿主，正拖着破损的身体继续挖掘。它挖开的地方，暗红光芒越来越盛。
“密道入口就在它挖的位置后面。”凯尔看着崖壁——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扇伪装成岩石的门，但现在被构造体的挖掘破坏了结构，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我需要五分钟固定她的腿。”伊芙琳已经开始从背包里找夹板和绷带。
“我们可能没有五分钟。”艾拉指向坑顶。
更多人影出现在崖边——不是宿主，是人类。大约三十人，装备精良，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前有交叉矿镐与书籍的徽章。
“学者协会的护卫队。”艾拉认出了标志，“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队伍中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戴着单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发光的金属书。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下来：
“下面的诸位，请停止行动。我们是第七王立学者协会遗迹回收部。根据《古文明遗产保护法》第47条，你们正在破坏一级保护遗迹。立刻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学者协会不是三百年前就解散了吗？”伊芙琳疑惑。
“显然有人重建了。”凯尔盯着那本金属书——它在发光，与矿脉的能量共振。这些人不是偶然出现的。
构造体此时终于挖通了通道入口。它转过身，面对学者协会的队伍，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嗡鸣。
白发老者翻开金属书，书页上的符文亮起蓝光。“构造体识别：初代王陵墓守卫型号，序列号已注销。执行强制休眠指令。”
蓝光笼罩了构造体。它挣扎了几下，动作逐渐变慢，最后轰然倒地，眼中的光芒熄灭。
老者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凯尔一行：“至于你们……尤其是那位脸上有特殊印记的年轻人。我们会长想见你。关于如何‘打破系统’的事。”
他微笑道：
“我们学者协会，已经研究这个问题……三百多年了。”
坑底，暗红光芒从新挖开的通道深处涌出。
倒计时，还剩六天零九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