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码头最好的掩护,也是罪恶滋生的完美温床。
艾瑞莉娅悄声潜行在庞大的港口区域,一边警惕着搬运货物的水手,一边躲避着巡逻的城防军。
她刻意避开了主道和那几家仍旧传出喧哗与廉价歌声的酒馆,专挑狭窄曲折,堆满杂物的小巷穿行。
脚下是湿滑的、不知混合了什么的黏腻地面,耳边是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近处是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穿梭的动静。
那里面偶尔夹杂着醉汉含糊不清的咒骂或呕吐声,以及从某些漆黑门洞里泄露出的意义不明的低语,以及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甚至在更为隐秘却大门敞开的角落中,还能隐隐听到阵阵皮肉交易传来的**声,听得艾瑞莉娅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她刚刚从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拐过去的时候,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悄然缠上了她的后颈。
艾瑞莉娅皱了皱眉,拐进一条更狭窄、堆满破损木箱和空桶的小巷,巷子尽头隐约可见微光,似乎是通往另一条稍宽的巷道。
『呵,很快汝就能体会到来自人类的恶意,届时,看你如何以这羸弱之躯应对。』
『要你管?反正我绝不可能用你的力量,你只管闭嘴就行,别来烦我。』艾瑞莉娅在心底回击,但神经却绷得更紧。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似乎不止一人,踉跄而沉重,脚步拖沓无比且肆无忌惮,粗哑的笑骂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嘿,瞧前面那小老鼠……跑得还挺快?”
“穿得跟麻袋似的,不过看那身段……啧,说不定是个好货色……”
“拦、拦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这鬼地方,谁会管?”
“就是,老子在海上憋了三个月了……”
污言秽语夹杂着下流的哄笑,听声音,至少有三个人,而且醉得不轻,大概是刚刚结束航程的水手,准备寻欢作乐,借着酒劲犯浑的。
艾瑞莉娅的心一沉。跑,他们堵住了来路,前方巷口虽然有光,但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贸然冲出去可能更糟。
她目光扫过侧前方一个稍微开阔些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巨大锈蚀的废弃铁桶,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凹陷。
随后猛地加速,几步冲了过去,背靠着冰冷的铁桶壁,正面对上了追来的三人。
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堵在了巷子口,正好将微弱的光线挡住大半,将他们和艾瑞莉娅都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
这是三个典型的水手,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打磨得黝黑粗糙,穿着脏污的短衫和宽大裤子,胡子拉碴,眼中布满了血丝,闪烁着浑浊的兴奋光芒。
“哟,不跑了?”为首的一人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打了个酒嗝。
“算你识相。让哥几个好好瞧瞧,要是长得还行,陪我们玩玩,说不定……”
“我身上没几个钱,你们打劫的目标选的不怎么好。”艾瑞莉娅打断了他,晃了晃手中只剩几枚铜币的钱袋子,随后抬起一只手,食指虚指向了其中一人。
“我不想伤及无辜,你们最好让开。”
她的话让三个水手都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上去羸弱不堪,脖子上还有着明显伤势的少女,不仅不害怕,反而用威胁起了他们三人。
短暂的错愕后,是更加猖狂且充满嘲讽意味的大笑。
“伤及无辜?哈哈哈!”被指着的那个水手笑得前仰后合,酒气喷涌,“就凭你?你是没睡醒还是在说梦话?”
他话音未落,那个最先被艾瑞莉娅虚指,也是笑得最猖狂的水手已经按捺不住,借着酒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伸手就朝艾瑞莉娅抓去。
“跟这小妮子废什么话,先看看模样……”
然而在这个瞬间,他顿住了。面前不再是那娇柔可欺的少女,她右臂皮肤下似乎有细密如鳞片的纹路一闪而逝,五指在瞬间变得异常修长。
与此同时,磅礴的龙威自瞬间压向了他。
不同于之前对海伦那种点到即止,简单恐吓的感觉。无穷无尽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精神到肉体,将他彻底淹没。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被挤压的剧痛。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凝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无法泵出丝毫暖意。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双猩红的竖瞳审视,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
另外两个水手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换成惊愕,就眼睁睁看着同伴突然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抽搐着摔倒在地。
两名水手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后,发出一声惊呼。
“妈呀——!!!”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甚至都忘了爬起来,手脚并用着向后蹭了几步,然后猛地翻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巷。
艾瑞莉娅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颈侧伤口的锐痛。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残留的冰冷与一丝非人的漠然,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看,这便是抗拒的代价。若顺从接纳,何至于此等狼狈?何必倚仗那四脚蜥蜴的血脉?』心底的声音幽幽响起,嘲讽着狼狈不堪的艾瑞莉娅。
『……那也比你这个只知道毁灭世界的老混蛋强。』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颤抖的手上移开,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凄惨的水手,这是他自作自受,给点教训也好。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靠近水手抽搐身体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是两枚银币。大概是在刚才突然倒地抽搐时,从他的衣袋里滚落出来的。银币不算崭新,边缘有很重的磨损,但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着诱人的微光。
艾瑞莉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现在一贫如洗,海伦和那个小牧师需要补给,任何一点额外的资源都可能意味着生存的机会。
【这个……就算是他作恶的报应吧!】
除了银币,他腰间还挂着一个皮质的水壶,看起来虽然旧,但相比他本人和他同伴的邋遢,这个水壶的表面却相对干净。没有多作犹豫,将壶一把摘下,塞到了怀里。
她没有去搜水手身上可能有的其他东西,那会耽搁更久,也可能沾染不必要的麻烦。银币和水壶,足够了。
接着,她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巷子两端,远处隐约传来那两个水手逃远后惊恐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但暂时没有其他人靠近这条小巷的迹象。
地上这个水手还在抽搐,但口中不再涌出新的白沫,只是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艾瑞莉娅将怀中的东西抱得更紧些,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倒霉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那隐约透出微光的出口快步走去。
她必须尽快返回海伦那里。现在有了资本,两枚银币虽然不多,但在这种地方,只要运用得当,或许能换来比一点点食物和水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更隐蔽、更安全、可以稍微喘息的临时落脚点,比如……旅店。
凭借海伦对这个城市的熟悉程度,找到一个旅店什么的应该不难吧?
沿着来时的路摸回去后,艾瑞莉娅从墙壁旁探出头,看到了微蹙眉头的海伦和依旧昏迷不醒的那名小牧师。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海伦回过头,便看到艾瑞莉娅探着半颗脑袋,脸上露出一抹被发现的尴尬笑容。
“莉娅姐!”他压低声音唤道,声音带着紧绷后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关切。
“你总算回……”话没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艾瑞莉娅的脸上。
她的额发被冷汗打湿,脖颈处用来包扎的粗糙布条已经被新鲜渗出的血迹浸透了一大片,边缘还在缓慢地扩大。
虽然呼吸刻意保持着平稳,但胸口的起伏频率和海伦记忆中的她相比,明显要急促和浅短一些。
她对上了海伦担忧的视线,苦笑了一声:“路上……遇到点小麻烦。不过解决了,还有点意外收获。”
她说着,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将那个水壶放在地上,随后又往他的手里塞了两枚银币。
“银币?!两枚?!”海伦的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降低声音。
他盯着掌心那两枚小小的金属圆片,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横财。
随即,他抬头看向艾瑞莉娅,目光在她惨白的脸色和渗血的脖颈间来回移动,喜悦迅速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莉娅姐,这……你真的没事吗?这意外……”
“一个喝醉了之后,不太清醒的无礼之徒贡献的,放心吧。”艾瑞莉娅摆摆手,然后继续道,“你看这两枚银币……能不能找到些经济实惠的旅店?”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漏风的破败环境,火光在她疲惫的眼眸里跳动。
“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而且她……”她看向角落依旧昏迷的小牧师,“需要更好的环境。”
“……”海伦挠了挠头,极力回忆着有关的记忆。等了半晌,他才点点头,“没问题,莉娅姐,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