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小房间里凑合过了一整天后,艾瑞莉娅揉了揉眉心,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小牧师,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一小袋子铜币,身上这点资金很快就要用完了。
如今自己的状态算不得好,海伦的伤也需要更好的治疗,这个被灾厄之力侵蚀严重的小牧师又迟迟不醒。
若是她醒过来,给海伦和她施展一个神术·治愈,那问题就没那么麻烦了。
【唉……这小牧师怎么还不醒啊……要不,再给她来个脑瓜崩?让她清醒清醒?】
看了眼小牧师那已经恢复了血色的小脸,艾瑞莉娅摇了摇头。
【算了,给她弹傻了可怎么整?】
然而或许是为了回应艾瑞莉娅的期待,躺在床上的小牧师突然动了动手指头,睫毛剧烈颤抖着,似乎是在挣扎着想醒过来。
她的喉咙蠕动了几下,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明显了些。
“唔……嗯……”含糊的呓语从她干裂的嘴唇中漏出,意义不明,而且十分微弱。
艾瑞莉娅立刻从桌边站起身,走近床边,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床头。
海伦也从半倚靠的状态直起了些身子,虽然没说话,但也紧密的关注着小牧师的情况。
她的挣扎似乎持续了十几秒,这期间她断断续续地发出些微弱的呻吟,身体也偶尔会小幅度地抽动一下,但始终没有完全睁开眼。
艾瑞莉娅看着她额头上那个虽然淡了不少,但依旧隐约可见的浅红色印子,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这小姐姐该不会……被我弹出什么毛病了吧?脑震荡?内出血?还是……弹出精神病了?别吧,我昨天明明很努力的收住力道了啊!】
抛开灾厄之力的加持不谈,单凭龙化后的右手,她的力道绝对可以轻易打飞一个常年训练的壮年男性。
而且龙化后的龙鳞硬度极其夸张,当初洛兰斯特全力砍了几剑,也不过是让艾瑞莉娅下意识感觉有点痛,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艾瑞莉娅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采取点温和措施,比如拍拍她的脸辅助一下时,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双紧闭的眼帘终于缓缓睁开,茫然的看了眼四周,又望向了一旁迅速换上温和笑容的艾瑞莉娅。
眼看小牧师盯着自己半天不吭声,艾瑞莉娅叹了口气。
【唉,又要来一次。】
随后,她缓声开口道:“你还活着,这是暮光城阴暗角落的一家小酒馆,我叫艾瑞莉娅,他叫海伦,我们一起把你救了下来。”
听着这熟悉的台词,海伦挑了挑眉头,没有吭声。
“……为……”
“因为我看灾厄之力不爽,而你身上的灾厄之力多的离谱,我就顺手清掉了。救命之恩什么的,就麻烦你做好未来和我一起组建小队的心理准备吧。”艾瑞莉娅尽可能的将语气放缓,声音柔和,俨然一副温柔少女的模样。
房间里又是一阵寂静,那名小牧师听完,突然捂着自己的脑门哭了起来,给艾瑞莉娅整的一愣。
【哎不是,小姐姐你哭啥啊?我也没欺负你啊!难不成……我昨天弹的真的很用力?我的语气……也不是很凶,很温柔的啊!】
“你……你别哭啊?有什么委屈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呢?”
小牧师的哭声稍微停顿了一下,但依旧在抽噎。
她慢慢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泪水多的都可以拿来洗脸了,眼神里面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显然,这灾厄之力的伤势来头不小。
“……帮……帮忙?”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
“你……你能怎么帮?那是……是灾厄啊!是绝对的黑暗和污秽!是必须被净化的邪恶!被灾厄侵蚀过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话语里充满了对自身处境的深刻恐惧和对未来的彻底绝望。
对于一个虔诚的见习牧师而言,甚至对于一个正常的生灵而言,被灾厄之力侵蚀,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
“哎呀好啦,别哭了。”艾瑞莉娅突然拉上了小牧师的手腕,柔声安慰道,“你仔细感受一下,看看身上还有灾厄之力吗?”
小牧师又是一愣,吸了吸鼻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那种灰败侵蚀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她茫然的看向身旁的黑发少女,脑子里完全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情况。
“你……你真的……清理了灾厄之力?”她问出了这个对她来说不可思议的问题,声音很轻。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连高阶牧师和圣骑士,甚至教皇冕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超出了她的认知,甚至可能超出了《圣光典籍》的记载。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可以完全抹除灾厄之力侵蚀的方法。
【看样子是信了……】艾瑞莉娅不禁松了口气,现在就是如何解释的问题了。
直接说她能吸收灾厄之力当补品?那怕不是要把这刚刚冷静下来的小牧师又吓晕过去,甚至把海伦也吓的当场哈气呲毛。
【再用一次对海伦那种方式……凭这小牧师的身体素质,恐怕一瞬间也足够让她口吐白沫,再昏迷几天了。】
“我……有个很特殊的天赋。”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可以清理,或者说,驱散灾厄之力。只不过……”
她指了指自己颈间的绷带,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状态。
“……我现在状态不太好,没法给你详细解释,更没法演示。等……我的状态恢复了,或者哪天有机会给你示范一下,你就明白了。”
“天……天赋吗……”小牧师喃喃地重复着,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看着艾瑞莉娅,眼神里的恐惧消退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好奇和隐约的敬畏。
“所以……我真的……暂时没事了?不会……不会变成那种……东西?”显然,她指的是堕神造物。
“不会的,放心吧。”艾瑞莉娅肯定的点了点头,“有我在,没意外。”
那名小牧师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艾瑞莉娅的面容:“谢谢……真的……谢谢你……”
眼看小牧师又要哭出来,艾瑞莉娅连忙打断了她:“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会出现在暮光城的码头?”
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哽咽着回答道:“我……我叫蕾娜,蕾娜·埃文德里奇,是……港口区教堂的见习牧师……”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地捏着那枚碎裂的木质圣徽,将其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受教会指派……前往暮光城外围的废弃村落,有人说那边……出现了堕神造物……”
“我和另外两位见习,还有一位正式的牧师大人一起去的。我们以为……以为只是普通的净化或者救助任务。”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里充满了后怕。
“但我们刚到村子边缘,还没进去……就遭到了袭击。很多堕神造物从阴影里,从地底钻出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更加苍白,显然回忆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折磨。
“带队的牧师大人让我们快跑,他留下来断后……我们……我们拼命往回跑,但那些东西太快了……”
“它们追上了我们,拉倒了跑在最后的莉莎……我、我想回去救她,然后,我也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扑倒了……然后就是一阵阵的剧痛……”
“好,不用回忆这部分了。”艾瑞莉娅突然出声打断,轻声道,“说一说你被抛弃之前的事吧,教会没有尝试帮你压制灾厄之力吗?”
艾瑞莉娅打断了蕾娜对袭击过程痛苦细节的回忆。
她能看出,仅仅是复述那段经历,就已经让这个年轻的见习牧师濒临崩溃。
现在不是让她重温噩梦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她被抛弃前的具体情况,不然像小说或者动漫里那样,回忆过劲儿,嘎一下晕过去了就麻烦了。
“教会……他们……”蕾娜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她努力平复呼吸,组织着语言。
“……另一个见习同伴伤得比我轻。是他拼命把我背回了教堂附近的巡逻点,正好遇到了返回的巡逻小队……是一位圣骑士把我们紧急送回了教堂的医疗室……”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回忆当时混乱的场景。
“一开始……他们确实尝试救我,几位正式牧师大人都来了。他们用圣水清洗我的伤口,试图用神术驱散我身上的灾厄之力……”
“但是……灾厄之力,凭我们这种小教堂的力量,连压制都很难做到……”
“然后……暮光城的主教大人就来了。”提到这个人,蕾娜的身体再次紧绷,脸上血色褪尽。
“他检查了我的情况,脸色……非常难看。他斥责了牧师们,说他们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说这种程度的侵蚀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了……”
“然后……然后我听到了他们说要处理掉我……”
蕾娜的话音在“处理掉”三个字上颤抖着停下,反手抓住了艾瑞莉亚的手。
“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处理掉……就像处理一件坏掉的工具……我……我是活生生的人啊!我刚刚还在为教会执行任务,受了伤,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救我,而是……处理?”
『真有意思,处理我的堕神之力?就凭这大陆一处犄角旮旯的几个连神术都用不明白的废物?』
『啧,怎么哪都有你?』艾瑞莉娅不耐烦的怼了灾厄之源一句,结果却迎来了它这么几个字儿。
『那咋了?』
『……你这老混蛋到底在我脑子里看了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