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那个不算沉但也有些分量的钱袋后,艾瑞莉娅露出了一个略微惊讶的表情。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预付报酬,居然不怕她就这么拿钱跑路?还是说,这个老板早就习惯了?
“谢谢。”她将钱袋收好,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准时赴约。”
老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酒杯擦拭起来,对着他挥了挥手,在旁人看来像是在驱赶她似的。
艾瑞莉娅转身,重新汇入酒馆略嫌嘈杂的人流,从另一侧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不怎么好闻,但比起酒馆内略显闷热浓郁的烟酒味,外面的鱼腥倒是显得清新不少。
艾瑞莉娅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听到里面铜币清脆的摩擦声,她没有急着打开查看具体数额,而是将其稳妥地贴身收好。
这笔启动资金比她预想的要慷慨,也意味着那位老板或许看出了什么。呃……或者说看不出才奇怪。
一个年纪轻轻、身上带伤、样貌出众的女性,在这种混乱的地方还没被一棒子敲晕带走,怎么想都是她有问题。
艾瑞莉娅没有浪费时间漫无目的地闲逛,目标明确地走向外围区域那些售卖廉价日用品的街道。
凭借前世网购积累的经验和这辈子作为职业后勤锻炼出的眼光,她很快找到一家货品堆积如山,表面价格低廉的杂货摊,以及隔壁一家挂着众多衣物的店面。
在衣店,她迅速为自己挑选了一套最常见的深褐色粗布长裙装,款式简单宽松,方便活动,颜色耐脏且毫不起眼。
接着,她转到杂货摊,买了一卷干净的新绷带,以及一把匕首和一个腿环,将匕首藏在了大腿处。
至于小老弟和小牧师,她则是挑了几套尺码偏大的素色衣物。海伦的身形偏瘦但骨架在那里,蕾娜则比自己高挑些,这个尺码应该都能将就。
虽然没问过具体尺寸,但长期的队伍后勤经验,让她对估量他人衣码颇有心得。大不了,到时候在抄起针线包,改呗。
『你可是注定要毁灭世界的堕神选定的容器,怎么还做上女仆的工作了?赶紧拿钱跑路!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你怎么那么烦人!我要干嘛还轮得到你来管?』听到灾厄之源的话,艾瑞莉娅刚要离开杂货铺的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随后,她转过身,对正在收拾货物的老板问道:“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和曼珠沙华有关的东西?或者黑曜石?”
老板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迅速打量了艾瑞莉娅一眼。
“你说的那种是魔法素材,我这儿……”他翻了翻自己的箱子,倒腾了好半天后,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了台面上。
“虽然没有你要的曼珠沙华鲜花或者干花,但……”老板打开木盒,里面衬着褪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指环。
指环材质像是木质,又像是铜质,表面有细密如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隐约浮现,像是某种矿物的天然纹理,又像是被封存凝固的植物脉络。
指环本身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些暗红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极为细微的跳动,如同鲜活的脉搏。
“这儿有个用曼珠沙华花泥混合某种魔晶锻造的玩意儿,一个老水手从沉船里摸到的,看着邪门,一直没卖出去。你要的话,便宜点给你。”
『你不会以为这玩意对我有用吧?我之前说的是要融入处子之血才行,这玩意儿制造的时候根本没用到处子血,你就甭痴心妄想了。』
『不松试试怎么知道?』艾瑞莉娅没有理会它,用怀疑的语气朝老板问道:“海里捞的?不带着什么诅咒吧?”
老板耸了耸肩:“谁知道呢?那老水手卖掉戒指后,第二天出海,就再也没有回来。我看着是有点怪,但放这儿几年了,除了偶尔觉得周围阴冷点,也没见出啥事。”
他看了眼艾瑞莉娅,食指点在台面上,语气懒洋洋地:“你想要,给个材料钱就行,五个银币。不要就拉倒。”
他报了个对底层杂货铺来说不算低,但对可能的特殊魔法物品而言简直白送加赔钱的价格。
“五枚银币啊……”艾瑞莉娅托着下巴,摇了摇头,“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吉祥物,五枚银币太贵了。”
随后,她抬起一根手指头,笑道:“十枚铜币,我就替你收下这个大麻烦。”
老板眉头一皱,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显得更深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被冒犯和怀疑。
“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就是个没人认得的老物件!五银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买就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咳嗯,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她轻咳两声,食指点在那枚戒指表面,神秘一笑,“我坦白的和你讲,这玩意儿与灾厄有关。”
老板收拢木盒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枚指环,那些暗红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比刚才看时……似乎更活跃了一些?
那些如同缓慢搏动的纹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触电般缩回手,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但嘴上还在强撑。
“你……你少来啊!什么灾厄不灾厄的,说得那么玄乎!要真是那么危险的东西,在我这破铺子里放了几年,不是早该被教会的人察觉到了?还能搁我这里放这么久?”
艾瑞莉娅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指,抱臂而立,语气淡然。
“问得好呀。但老板,教会发现和净化灾厄之力,通常有几个前提。要么是引发了明显的异常事件,要么就是有明确的举报或线索。”
她顿了顿再次神秘兮兮的一笑:“你说要是我现在去教会,说你私藏这种危险品……”
老板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死死瞪着艾瑞莉娅,眼角抽搐,显然被这赤裸裸的威胁激怒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在柜台下面摸了摸,似乎想抓住自己藏在台子下面的绳索,准备把她直接捆了,扔到红灯区卖个好价。那眼神,就差把“我要动手了”几个字写脸上了。
然而,当他评估的目光最终撞上艾瑞莉娅的双眼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就在他与那目光接触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缩。
那人类的圆形瞳孔,似乎在他视线聚焦的瞬间,极其诡异地拉伸、变幻,化为了一对冰冷漠然的竖瞳。
那竖瞳中充斥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只是短短一瞬,便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将他背后的货架撞翻。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看向艾瑞莉娅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可怖之物。
“咦?老板,你咋了?没事吧你?”艾瑞莉娅装作无事的模样上前几步,却被老板猛的抬起的右手挡了下来。
“别靠近我!”
他喘着粗气,目光惊恐地在艾瑞莉娅脸上和那个装着指环的木盒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他猛地下定决心,一把抓起那个小木盒,看也不看,几乎是扔一样塞向艾瑞莉娅。
“快把它拿走!不要钱!我白送给你就是了!赶紧给我滚!立刻离开我的店!刚才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也从来没来过!”
他现在只想尽快把这个邪门的指环和这个更邪门的少女一起请出他的店铺,越远越好!钱财损失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保住小命、远离麻烦才是第一要务。
“诶?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可是正儿八经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抢劫。”她笑嘻嘻的又上前一步,准备从钱袋子里掏钱出来。
“算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快走吧!我不要钱了!”老板几乎是在哀求了,身体紧贴着货架,仿佛想离她越远越好。
“……那,就多谢老板好意了。”艾瑞莉娅将木盒利落地收进怀里,对老板露出了一个温柔无害的微笑,“老板您真是个好人,祝您生意兴隆。”
随后,她一边朝着门外迈步,右手往后一抛,将十枚铜币扔到了台面上。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老板才腿一软,顺着货架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见鬼了……肯定是最近太累了,眼花,对!眼花!休息几天就好了!”
老板看着那十枚铜币,脸色变幻,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他颤抖着手将铜币扫进抽屉,下定决心,以后任何从海里捞上来,或者看着不对劲的东西,哪怕倒贴钱,也绝不再留在店里了。
而走在街上的艾瑞莉娅,摸了摸那个小木盒,又揉了几下一阵刺痛的太阳穴。
刚刚老板看到的并非幻觉,而是艾瑞莉娅调用体内那股特殊力量的结果。
比起将右手化作龙爪,龙眼的变化所消耗的体力要小得多。不过,这依旧会给她带来很大的负担。
『无聊的震慑。』脑海中的灾厄之源冷哼一声,但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满,或许兼而有之。
『对付这种货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我现在心情好,不想和你个老混蛋做口舌之争,你自己滚一边玩去,别来烦我。』
艾瑞莉娅如此想到,随后掏出那个小木盒子,取出了里面的戒指。
『都说了这玩意儿制造的时候没有融入处子之血,你就别费那个力气了。』
然而艾瑞莉娅的手指摩挲着指环的表面,一个有些无厘头,却又让她莫名觉得或许可以一试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想法来源于她前世看过的无数仙侠玄幻小说。
那些主角得到神秘法宝,不都是咬破手指滴点血上去,然后宝物光华大放,认主成功吗?
虽然这听起来很扯,但在这个有魔法,有神祇的世界,谁说就不能试试呢?
但是……问题来了。
艾瑞莉娅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现在的身体,毫无疑问是女性的,而且根据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和感觉,自己还是完璧之身。
原主虽然常年流浪在外,但接触人的次数很少,大多时候都在治安管理非常出色的城市周围,靠着几本捡来的书籍度过无趣的童年。
可是这些记忆真的完全可靠吗?
艾瑞莉娅心里忽然有点没底。这毕竟不是她原装的躯体,是魂穿而来的。
虽然继承了绝大部分记忆和本能,但总有些细节是模糊的,或者可能被原主下意识隐藏、遗忘、甚至扭曲的。
尤其是涉及这种隐私,可能带来羞耻或创伤的记忆。万一原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有过一段被遗忘,或者不愿记起的经历呢?
算了,想这些没用。
艾瑞莉娅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是不是,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枚指环,触手冰凉,那些暗红纹路似乎在她指尖温度下微微蠕动了一下。
抄起那把刚买的匕首,对着自己的食指指腹一扎,几滴鲜红的液体便涌了出来。
“嘶……”
『哎,你说要是你不是处子,那不就搞笑了?』
『你放屁!』艾瑞莉娅立刻怼了回去,『我包是处的好吗?!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那你前世当了二十年小处男,这辈子还想继续当个处?不考虑考虑找个人繁衍后代?』
『要你管!我乐意!当一辈子小处男咋了!?你再哔哔,我就一刀捅死自己,让你个老混蛋再被封印个几千年!』
艾瑞莉娅心里恶狠狠地回骂,同时不再犹豫,将冒着血珠的食指指尖按在了戒指上。
鲜血瞬间与指环接触,却没有艾瑞莉娅想象中光芒大作或者异变突生的样子。
『哈哈!看吧,我早就说过,你这都是无用之……』
灾厄之源那带着嘲弄和果然如此意味的话语,在艾瑞莉娅脑海中响起。但刚刚说到一半,却像是突然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这是……起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