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莉娅抱着那个略显沉甸的粗麻布袋回到后巷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她没有立刻回到阁楼，而是将布袋放在墙角，开始在周围寻找着可以利用的东西。
后巷堆放着不少酒馆废弃的杂物，破损的空木桶、散落的旧木条、以及几个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的实木货箱。
这些东西在旁人眼里是垃圾，但在艾瑞莉娅眼中却是现成的训练器材。
她忍着右腕的刺痛，将一个相对完好的木箱拖到墙边，又找来几块厚实的木板斜靠在箱子上，勉强形成一个稳固的斜面。
接着，她翻找出几张被丢弃的旧报纸，用找到的半罐几乎干涸的浆糊涂抹，一层层贴在斜置的木板上。
纸靶粗糙，但足以标记落点。
简易的靶子就这么搭好了，距离她大约七八步远，这个距离对于初学者练习投掷和测试武器的基本性能来说，还算合适。
【呼……训练什么的，应该不会太难吧？】
她如是想着，走到墙角，取出了那条皮质腿环。
皮革入手坚韧，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但整体保存得不错。上面有六个插槽，大小正适合放置“黑光”。
她将裙子掀起，把腿环绑在右腿外侧，调整松紧直到既稳固又不影响活动。
然后，她取出那五把通体哑光深灰，带着细密冰裂纹的黑曜石混锻飞刀，一一插入腿环的插槽中。
飞刀入鞘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契合度很好，显然是专门配套打造的道具。
比起自己在杂货铺买的，用于藏普通匕首的次品腿环，这个的质量明显高的很多，绑在腿上没有过多的紧缚感，也没有太多异物感。
绑好腿环，抽出“黑光”，艾瑞莉娅掂了掂手中这轻飘飘地利器，走到距离靶子大约五步的位置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喉咙的干痒和手腕隐隐的抽痛，目光锁定靶中心那个用炭笔画出的歪斜圆圈。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熟悉吧，朝着固定靶扔东西啥的，能难到哪去？】
她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模仿着记忆中看过的飞刀投射姿势，右手持刀，感觉了一下重心。然后，手腕发力，手臂用力挥出。
飞刀脱手，一下子钉在了距离靶心一米多远的木板上，刺进去的部分很浅，刀尾还在不断颤动。
艾瑞莉娅眨了眨眼，走过去费力地拔下刀子，这比她想象中更需要力气。而且出手瞬间，手腕的刺痛让她不自觉地松了劲，准头和力度都大打折扣。
【……肯定是这个手腕被别了一下导致的，嗯，一定是。】
但这点挫折显然不足以让她退缩。相反，这激起了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她不信自己连个固定靶都搞不定。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每一次投掷都力求完整地做完动作，仔细感受飞刀从手中脱离时的角度和力道。
每一次回收飞刀，右腕的刺痛都在加剧，但她也渐渐摸到了一点模糊的感觉。
如何利用身体扭转的力量，如何控制出手瞬间手腕的那股劲，以及如何适应“黑光”那独特的重量和平衡。
然而就在她出神训练的时候，灾厄之源的声音突兀地从她的脑海中，再次响了起来。
『你知道你戴的戒指是什么东西吗？』
『啧，你怎么还没死啊？』艾瑞莉娅不耐烦的撇了撇嘴，抬手看了眼戒指，上面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停止了闪烁，变为了类似于裂纹的普通纹路。
『看你的蠢样子，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灾厄之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破玩意确实能暂时隔绝我的力量。但，也仅此而已。』
『你能不能滚啊！我很讨厌你你不知道吗？』她说着，作势就要拿起飞刀往自己手指上扎个口子。
『你就不好奇这东西，为什么它能隔绝作为此世间唯一神明的我，所拥有的力量吗？』
『关我什么事？反正能让你别在我脑子里哔哔叨叨，它就是好东西。还唯一神明，那教会信的是什么东西？你当我傻子？』
灾厄之源在她脑海中发出了一声介于冷哼与嗤笑之间的气音。
『你难道不是傻子吗？』
『你个老混蛋骂谁？！』
『闭嘴，听我说。』灾厄之源打断了作势要发火的艾瑞莉娅。
『那群神棍所崇拜的，不过是个可笑的劣等货色罢了。我是这个世界最初的神明，是万物生灵终结的回响，是不朽的存在。那种不入流的垃圾，拿什么和我相提并论？』
艾瑞莉娅翻了个白眼，甩了甩酸痛的右腕，将刚刚拔下的飞刀在指尖转了个并不熟练的圈，掀起裙子，将刀插回了腿环里。
『是是是，你可厉害了，灾厄之源，是吧？那你这么厉害，不也变成了我脑子里这幅不人不鬼的死样子？就知道叫叫叫。』
『……你是不是太久没有被我操控身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了？』它突然冷笑了一下，沉寂了几秒。
『怎么？你要干啥？这个时间段没人路过，我有的是精力陪你耗。你操控我身体也持续不了多久，你来试试看？看看是你先用我的手捅死人，还是我先把你压回去。』
灾厄之源沉默了一会儿后，声音再次响起。
『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屈服。别让我逮着机会，不然凭你一个弱的连我吹口气儿都能弄死的雌性人类，折磨你的办法数不胜数。』
『好啊。』艾瑞莉娅拍了下裙子上的灰尘，揉了揉鼻子，将两个腿环上的武器藏好后，对灾厄之源回了一个冷笑。
『那就看看是你先折腾死我，还是我先把你揪出来，千刀万剐。』
随后，艾瑞莉娅将刚刚扎好的伤口往戒指上一按，鲜血渗入纹路，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微光，屏蔽了灾厄之源的废话。
世界再次清净了下来。但这清净，似乎并非毫无代价。
在纹路激活的瞬间，艾瑞莉娅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抽痛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无力感让她一个趔趄，靠到了一旁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这种感觉也就持续了几秒，随后迅速消散，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概就是抽取生命力之类的东西吧……】她在心里如是说道。
只要能屏蔽掉脑子里那个老混蛋的废话，换来片刻的安宁和清晰的思绪，无论是真实的消耗还是潜在的风险，目前看来都是值得的。
她一个身负龙族血脉的人，还怕这小玩意儿抽点生命力？等自己这血脉一觉醒，直接变成一条巨龙，这么点生命力对她来说还不是挠痒痒一样？
她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还有些发软的腿脚，重新站直身体。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又下落了一点，但距离酒馆开门还有一段时间。
她没有选择休息，反而再次走向那个简陋的报纸靶子。
虽然感冒带来的迟滞感，右手腕以及脖子上的伤痛依旧缭绕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但这些，都无法动摇她继续训练的决心。
甚至刚才与灾厄之源的对峙，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烧得更旺。
既然那个老混蛋那么想看她倒下，那她就偏要挺直腰板，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狠狠捅它一刀。
再次抽出“黑光”，带着些许余温的刀柄触及掌心。
她走到投掷位置，目光重新锁定靶心。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专注，强忍下右手腕的疼痛，一次接一次的掷出飞刀。
飞刀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里规律地响起。一开始，准头和力度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弱和刻意的控制而有所下降。但她不急不躁，只是重复着拔刀，走回的动作，调整呼吸，再次投掷。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被远处低矮的屋檐吞没，巷子里陷入一片昏暗，她才终于停了下来，坐到了楼梯台阶上。
靠着墙壁喘息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喘着粗气，撩起裙摆，将那几把刀子重新插回腿环。
回到狭小阁楼，锁上门，用凉水擦洗了一下脸和脖子，换下那身被汗水浸透，沾满灰尘的便服，重新换回了那套用于酒馆工作的女仆装。
至于腿环和刀子，以后除了洗澡，她决定一刻也不取下来，哪怕是睡觉也得带着。或许这样，能够给她带来一些虚浮缥缈的安全感。
“呼……”
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造型，对着窗户扎起马尾辫，艾瑞莉娅点点头，捏着内兜那把酒馆钥匙匆匆下了楼，朝着酒馆正门快步赶去。
刚赶到酒馆正门，就看见那个灰发大叔靠在门板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叼着根烟卷，深深地嘬了一口。
看到艾瑞莉娅从巷子里跑出来，拉格纳眼睛一亮，顿时笑嘻嘻地和她打起了招呼：“哟，今天也挺早啊。”
艾瑞莉娅朝他微笑着点点头，用钥匙打开大门后，开始做起了自己最熟悉的工作之一——打扫卫生。
而拉格纳这次却没有再靠到门板后面，而是倚着门框，用半边身体顶着大门，默默看着艾瑞莉娅打扫卫生的模样。
直到艾瑞莉娅打扫完一切，拉格纳才出声道：“你叫……艾瑞莉娅，是吧？”
“啊？”艾瑞莉娅回过头，随后轻点了几下，“是的，大叔，有……什么事吗？”
拉格纳那只大手摸了摸自己中分头，目光在艾瑞莉娅的长裙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略显随意道：“你的防备心这不挺强的吗？还知道偷偷在身上藏武器，虽然藏得不怎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