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会的喧闹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下来，闷闷的。
林克、薇薇安、诺亚三人蹲在图书馆地下四层的维护通道里，头顶是石板，脚下是积了三百年的灰。空气里有股电缆过热的焦糊味——学派时期铺设的导魔线路还在勉强工作，但显然已经到了寿命末期。
“密道入口在这里。”诺亚的手指划过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石砖。机械猫“扳手”用尾巴尖在砖缝处点了三下，石砖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螺旋阶梯。
阶梯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颗照明水晶，但大部分已经熄灭，剩下的也光芒黯淡，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病态的昏黄里。
“学派维护通道。”薇薇安看着终端上的扫描数据，“直通无限回廊的核心控制室。但路径上有十七个防护节点，其中十一个还在运作。”
“能绕过吗？”林克问。
“正在扫描……”薇薇安调整着终端，“节点#3、#7、#11用的是动态验证，每次通过都需要实时计算密钥。节点#5是物理陷阱——压力感应地板。节点#9最麻烦，是学派留下的‘逻辑门卫’，会考你魔法理论题，答错了直接触发警报。”
诺亚的异色瞳在昏暗里微微发光：“扳手可以处理物理陷阱。逻辑门卫交给我——学派的题库我背过。”
“动态验证节点我来。”林克启动调试终端。晶体装置投射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他快速调出通道的架构图，“这些验证机制都基于学派的核心算法，我现在有编译者权限，可以生成临时通行密钥。”
三人开始下行。
第一段路很平静。阶梯上只有灰尘和偶尔窜过的发光甲虫——那是一种以魔力残余为食的小生物，在黑暗中像移动的星星。
到第三个平台时，遇到了第一个动态验证节点。
墙壁上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是个旋转的几何图形，旁边用古代文字写着：“证明你知晓万物之理”。
林克将调试终端对准阵列。终端自动识别出验证类型，开始计算对应的密钥。进度条在界面右下角缓慢爬升——即使有编译者权限，破解三百年前的加密也不是瞬间的事。
“需要多久？”薇薇安盯着终端。
“四十七秒。”林克看着进度条，“但巡逻周期是九十秒。来得及。”
通道深处传来规律的“咔嗒”声，像某种机械装置在运转。那是学派留下的自动巡逻构装体，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总有几个还能动。
四十五秒时，进度条跳到100%。
阵列亮起绿光，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三人快速通过。墙壁在身后闭合的瞬间，巡逻构装体的声音已经到了拐角处——一个由齿轮和铜管组成的蜘蛛状机器爬过，八只水晶眼扫过空荡荡的通道，没发现异常，继续前行。
“好险。”薇薇安松了口气。
第五个节点是压力感应地板。
整段通道的地面由数百块独立的石砖组成，每块砖下都连着复杂的机械机关。踩错一块，两侧墙壁就会喷出强效麻痹毒气——学派时期的配方，据说能放倒一头龙。
“扳手”跳到地上，开始快速扫描。机械猫的水晶眼射出细密的探测光束，在地面上绘制出安全的行进路径——不是直线，而是一种复杂的之字形。
“跟着猫的脚印走。”诺亚说，“每一步都要准，偏差超过三厘米就会触发。”
三人像在走高空钢丝，小心翼翼地跟着机械猫。林克能听到脚下机关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石砖在承受重量时的微微下沉。
二十米的路，走了整整三分钟。
第九个节点，逻辑门卫。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光球，球体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魔法理论问题。光球发出中性的声音：“回答三个问题，全部正确可通过。错误一次即触发警报。”
“问题一：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诺亚立刻回答：“魔力对现实规则的临时性改写。”
“正确。问题二：为什么火球术的咒文需要七个音节？”
“因为七个音节对应七个魔力节点，构成稳定的能量流转结构。少一个节点会失控，多一个会冗余。”
“正确。问题三——”光球顿了顿，表面的文字突然变成一种谁都没见过的符文，“——这是什么？”
诺亚愣住了。
薇薇安快速扫描：“不是已知的任何魔法文字。结构分析显示……像是某种密码？”
林克盯着那些符文。在代码视觉里，它们开始变形、重组——
那不是符文。
是一段用图形伪装的代码。
“这是学派内部的调试标记。”林克说，“意思是‘此节点已由编译者#7手动跳过，后续维护者可直接通过’。”
他走上前，伸手触碰光球。
编译者权限生效。光球闪烁了一下，然后消散，露出后面的通道。
“你怎么知道？”诺亚惊讶。
“伊格纳斯留下的记号。”林克解释，“他在很多地方都留了后门，给后来的编译者行方便。”
继续下行。
越靠近回廊核心，周围的异常越明显。
墙壁上开始出现“现实裂痕”——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结构的不稳定。透过那些半透明的裂痕，能看到另一个维度的景象：颠倒的城堡、浮空的河流、还有像油画一样分层堆叠的森林。
“回廊的测试环境泄露了。”薇薇安监测着数据，“核心区域的逻辑封装正在退化。我们得快点。”
第十七个节点，最后一个。
不是验证，不是陷阱，是一道纯粹的能量屏障——深紫色的光幕封住了整个通道，表面有电弧跳跃。触摸它会直接被传送到随机地点，可能是学院厕所，也可能是禁林深处。
“物理穿透无效。”诺亚让“扳手”试了试，机械爪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就消失了，三秒后才重新出现在旁边，“能量频率……每秒变化七千次，传统破解方法跟不上。”
林克调出调试终端，启动“端口扫描”功能。
这不是魔法，是纯粹的技术操作：向屏障发送一系列测试信号，分析它的响应模式，找出频率变化的规律，然后计算出一个可以同步穿透的“相位窗口”。
进度条再次出现。
这次更慢。
而通道深处，巡逻构装体的声音又近了——这次不止一个。
“它们在集结。”薇薇安压低声音，“可能是我们触发了什么警戒机制。”
“需要多久？”诺亚问。
“两分钟。”林克盯着扫描进度，“但构装体三十秒后就会到达。”
“扳手”竖起尾巴，进入战斗模式。机械猫的外壳展开，露出内部的微型武器阵列：几根能发射麻痹针的发射管，还有一对高频振动刃——虽然对付不了大型敌人，但拖延时间应该够用。
薇薇安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我准备了声波干扰器。启动后会发出让构装体传感器过载的噪音，但效果只能维持二十秒。”
“二十秒够了。”林克看着进度条爬到80%，构装体的咔嗒声已经到了拐角处。
三只蜘蛛状机器出现在视野里。它们的水晶眼同时锁定三人，身体下部的武器端口开始充能——不是致命武器，是捕捉网和束缚光束。
“现在！”
薇薇安按下干扰器按钮。
刺耳的高频噪音充满通道。构装体的动作同时僵住，传感器阵列冒出火花，像失去信号的机器人一样在原地打转。
进度条：90%。
诺亚的机械猫冲出去，振动刃精准地切断了其中一只构装体的腿部关节。机器蜘蛛失衡倒地，但另外两只开始适应噪音，重新稳定。
95%。
一只构装体朝林克发射捕捉网。诺亚推开他，自己被网罩住——但她在网收缩前就启动了衣服上的切割符文，蛛网被切碎。
99%。
最后一只构装体扑向薇薇安。
100%。
“找到了！”林克喊道，“相位窗口开启——现在！”
屏障的频率在某个瞬间与他的调试终端同步。深紫色的光幕变得透明如水。
三人冲向屏障。
穿过时有种奇异的触感——像穿过一层凉凉的果冻，然后落到另一边的地面。
屏障在身后恢复原状。构装体撞在上面，被传送走了——希望是厕所。
他们抵达了。
无限回廊的核心控制室。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晶体核心——那就是回廊的“系统核心”。周围环绕着十几个操作台，每个台面上都漂浮着全息投影界面，显示着回廊内部各个测试环境的状态。
而在房间一侧，有一个特别的操作台，上面连着调试终端专用的接口。
那就是沙盒环境的控制节点。
“我们到了。”林克喘着气，走向那个操作台。
通讯水晶里传来安娜贝尔的声音，带着干扰杂音：“外面……情况不对。广场上的‘意外’很成功，但……理事会警卫队突然开始往图书馆方向集结。有人泄露了？”
“不可能。”薇薇安说，“我们一路没触发警报——”
她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控制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不是他们进来的那扇门。是另一扇，他们没注意到的隐藏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穿着理事会的特制制服，手里拿着高阶束缚魔杖。
为首的，是林克认识的人——
炼金学部主任，那个瘦得像秃鹫的男人。
他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抓到你们了，小老鼠们。”
“真理之门的余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