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悬浮着，像三颗微型恒星。
左边那颗是深蓝色，内部有数据流如潮汐般起伏。中间是琥珀色，缓缓自转。右边是银白色，表面偶尔迸出细微的电弧。
“三选一？”诺亚盯着它们，“还是一起拿？”
林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环顾整个文档库——这地方比他想象的大，书架排列成螺旋状向外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每个书架上都标注着年代编号，最近的标记是【第七循环-当前纪元】，最远的……
他的目光停在最深处那个角落。
那里的书架材质和其他不同，是某种暗沉的黑木，上面用银色符文刻着：【第零循环-起源记录（部分损毁）】。
“第零循环？”诺亚也看到了，“那不是比第一循环还早？”
“可能记录的是世界创造之初。”林克走近，但书架周围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有防护。”
“需要权限？”
“可能不止。”林克伸手触碰屏障，代码视觉下，屏障的结构浮现出来——那不是简单的魔法护盾，而是一个“时间锁”。必须按特定顺序解开七个时间节点的逻辑谜题，才能解除封锁。
而他们没那个时间。
“先管钥匙。”林克退回中央控制台，“修补匠说有三个考验，我们过了一个，还剩两个。这三个光球里，应该有一个是第一个考验通过的奖励，另外两个对应剩余考验。”
“怎么区分？”
林克仔细观察。
深蓝色光球内部的数据流有明显的规律性，像在循环播放某个程序。琥珀色球体自转的速度不恒定，时快时慢。银白色球体表面的电弧每次迸发的位置都不同，毫无规律。
“测试风格不同。”林克分析，“第一个道德困境考的是思维模式，那剩下两个可能考技术能力和……应变能力？”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靠近深蓝色光球。
手指距离球体还有十厘米时，球体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测试二：技术重构】
【任务：修复以下崩溃的古代魔法程序（时限：沙盒时间24小时）】
【提示：不可删除重写，必须基于原有架构修复】
影像展开成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林克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那是一个典型的“递归内存泄漏”程序，设计得极其糟糕，每运行一次都会在内存里残留无法释放的数据碎片。运行十次就会崩溃。
而修复要求是“不能重写”。
等于要给一栋歪斜的危楼加固，还不能拆了重建。
“我来。”诺亚突然说。
“你？”
“我的眼睛能同时看到代码层和运行状态。”诺亚走到控制台前，“你告诉我修复思路，我负责具体操作。这样快。”
林克犹豫了一秒，点头。
两人分工。
林克快速分析程序结构，找出所有可能引发泄漏的函数调用点。诺亚的异色瞳全开，左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右手在空中划动——她在同时编辑代码的不同部分，像在弹奏一架复杂的乐器。
沙盒时间流速被调整到最高，现实一秒对应沙盒一小时。
控制台屏幕上，修复进度条开始爬升。
5%…12%…30%…
机房上层。
阿莱斯特的额头渗出细汗。
监控画面显示，四个协议执行者的内讧已经接近尾声。它们开始“合并”——逻辑球体吸收了多头蛇的残骸，镜子碎片融入逻辑流体，形成两个更庞大、更扭曲的复合体。
“还有多久？”凯因靠在墙边，用撕下的袍布包扎左臂伤口。
“最多五分钟。”阿莱斯特盯着屏幕，“它们合并完成后，会获得彼此的能力。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到时候，就不是拖延能解决的了。
薇薇安勉强坐直身体：“我们能做什么？”
“帮我维持机房的‘逻辑稳定性场’。”阿莱斯特调出控制台的一个界面，“这个力场能干扰协议执行者的感知，让它们找不到精确入口。但需要持续注入魔力，我一个人撑不住。”
“我来。”阿斯特起身，走到控制台另一侧，“我对学派的基础魔力调控装置还算熟悉。”
“我也……”薇薇安想站起来，但踉跄了一下。
“你休息。”凯因按住她，“你魔力回路受损，强行注入会永久性损伤。”
“可是——”
“没有可是。”凯因的语气不容反驳，“星见者的魔力回路结构和你们不同，我还能撑一会儿。”
他走到第三个控制节点前，将手掌按在感应板上。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流淌进控制台。
阿莱斯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操作速度。
四个人的魔力，通过控制台汇入机房底层的力场发生器。
整个机房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墙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网络，像血管一样脉动。空气中出现了微弱的阻力，仿佛空间本身在变得“粘稠”。
监控画面上，两个复合体已经成型。
一个像是镜面与球体的结合——半个球体是光滑的镜面，映出扭曲的现实；另半个球体表面流淌着逻辑流体，不断滴落腐蚀性的数据滴液。
另一个更恐怖，是多头蛇与各种几何结构的融合体，十几个头每个都有不同的形态：有的是蛇头，有的是立方体，有的是不断变幻的多面体。
它们开始扫描环境。
镜面半球反射出的画面快速切换，在寻找魔力波动异常点。
多头复合体的所有“头”同时转向不同方向，像雷达阵列一样探测。
“它们发现异常了。”阿莱斯特咬牙，“力场只能干扰，不能完全隐藏。最多两分钟……”
文档库内。
修复进度到了75%。
诺亚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出残影。她的异色瞳里，左眼看到的代码结构在右眼的运行状态叠加下，暴露出更多细微问题——有些函数调用在99%的情况下正常，但在特定参数组合下会泄漏。
“这里。”她突然停下，“这个循环的退出条件有边缘情况bug。”
林克凑近看。
确实。循环判断用的是“魔力值小于等于阈值”，但阈值是浮点数，而魔力值累加时存在极小的精度误差。理论上魔力值应该正好等于阈值时退出，但实际可能因为误差变成“略大于”，导致多循环一次。
一次多循环不会怎样。
但这段程序会被高频调用，误差累积，最终引发雪崩。
“改判断逻辑。”林克说，“改成‘魔力值小于阈值，或两者差值小于某个极小值’。”
“用什么标准定义‘极小值’？”
“系统浮点数的最小正规格化值。”林克脱口而出，“那是硬件层面的精度极限。”
诺亚点头，快速修改。
进度条跳到90%。
时间还剩沙盒六小时。
外面突然传来震动。
不是战斗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结构性的震颤，仿佛机房本身在呻吟。
“他们在上面撑不住了。”诺亚说。
“专注。”林克强迫自己不看门口，“先完成这个，拿到钥匙，才能帮他们。”
最后10%是最难的。
程序修复后需要整体测试，而测试环境需要模拟真实运行条件。沙盒时间流速太快，测试脚本跑一次就要一小时。
“我来写并行测试。”林克接手控制台，“把测试用例拆成一百份，同时跑。虽然会占用大量算力，但能把时间压缩到十分之一。”
“机房的算力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林克开始编写并行测试框架。这是他以前在公司做大型项目时的常用手段——用多线程同时跑单元测试，虽然对服务器压力大，但能极大缩短测试周期。
在魔法世界，这相当于同时激活一百个微型的“时间加速领域”。
文档库里的魔力浓度开始飙升。
书架上的水晶存储单元嗡嗡作响，有些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林克……”诺亚担心地看向那些书架。
“顾不上了。”林克头也不抬，“数据坏了还能恢复，人死了就真没了。”
测试启动。
一百个虚拟环境同时运行修复后的程序，每个环境输入的参数都不同，覆盖所有可能的边界情况。
进度条开始龟速爬升。
91%…92%…93%…
外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还夹杂着某种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那是逻辑稳定性场在崩解的声音。
机房上层。
凯因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
他的手还按在控制台上，但光芒已经暗淡了一半。星见者的魔力不是无限的，过度消耗会损伤血脉本源。
阿斯特的状态更糟。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学派的基础魔力调控装置对操作者的负担极大，他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力维持。
薇薇安强行站了起来。
“换我。”她说。
“你不行——”阿莱斯特想阻止。
“我比阿斯特年轻，恢复力强。”薇薇安推开阿斯特，自己把手按了上去，“而且我的魔力回路特性更适合维持力场，消耗小30%。”
她没说谎。
幻术系的魔力回路本就擅长精细控制和持续输出，确实比阿斯特的元素系更适合这个工作。
力场的波动暂时稳定了一些。
但监控画面上，两个复合体已经锁定了机房的位置。
镜面半球开始聚焦，镜面中心浮现出一个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吸力——它要把整个机房“吸入”镜中世界，然后在那里从容解构。
多头复合体则开始喷吐各种逻辑攻击：空间折叠、时间减速、因果扰乱……
机房的防护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多三十秒。”阿莱斯特声音嘶哑，“三十秒后力场崩溃，它们就会进来。”
“下面还没好吗？”凯因看向通往文档库的入口。
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剧烈的魔力波动从下方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文档库里咆哮。
二十秒。
阿莱斯特开始操作控制台的某个隐藏面板。
“你在干什么？”阿斯特问。
“准备最后手段。”阿莱斯特平静地说，“机房有自毁协议，引爆的话能产生足够强的逻辑乱流，暂时瘫痪协议执行者。你们趁那时候带文档库里的两个孩子走。”
“那你——”
“我说过，我早该死了。”
十秒。
镜面漩涡已经扩张到机房天花板大小。
多头复合体的十几个头同时张开嘴，准备释放最终解构。
五秒。
阿莱斯特的手指悬在红色的自毁确认按钮上。
三秒。
两秒。
一秒——
文档库的门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炸开，是从内部被某种庞大的能量冲开。
林克和诺亚冲了出来，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光球——深蓝色和琥珀色。
深蓝色光球此刻明亮得刺眼，像个小太阳。
“接住！”林克把琥珀色光球扔给凯因，自己高举深蓝色光球，“测试二完成！获得权限——局部时间冻结！”
他把光球狠狠砸在地上。
球体碎裂。
深蓝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瞬间充斥整个机房。
所有东西都静止了。
镜面漩涡停在了扩张的最后一瞬。
多头复合体的攻击凝固在半空。
连空中漂浮的灰尘都定格了。
只有机房内的五个人还能动。
“这……”薇薇安震惊地看着四周。
“只能维持现实时间三十秒。”林克喘着粗气，“而且范围只有机房。快走，去拿第三把钥匙！”
“可是自毁协议——”阿莱斯特看向控制台。
“取消了！”林克已经冲回文档库入口，“修补匠在第三把钥匙的考验里留了后门，通过就能解除机房所有防御协议的锁定！包括自毁！”
诺亚紧跟其后。
凯因、薇薇安、阿斯特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了上去。
阿莱斯特最后看了眼静止的协议执行者，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关掉控制台，转身冲进文档库。
时间冻结的三十秒倒计时，开始流逝。
而文档库深处，第三个银白色光球，正静静悬浮在【第零循环】的书架前。
光球下方，浮现出第三道考验的题目：
【请证明：你有资格知晓起源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