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光球在书架前微微脉动。
第三道考验的题目悬在空中，没有更多提示，也没有选项。只有那一行字：【请证明：你有资格知晓起源的真相。】
林克盯着这行字，又看向身后——时间冻结的效果还剩大约二十秒。外面那两个协议执行者随时会恢复行动。
“证明……”诺亚快步走到书架旁，异色瞳扫过那些被屏障保护的古老卷轴，“这些记录里，应该有第零循环的线索。但屏障解不开。”
“不一定需要解开。”林克突然说。
他走向光球，没有去碰它，而是转向那个标注【第零循环】的书架。代码视觉下，书架周围的屏障结构清晰可见——确实是复杂的时间锁，但锁的核心逻辑有个特点：它验证的不是“能力”，而是“意图”。
“这个锁在判断我们是不是‘窥探者’。”林克分析，“如果是单纯想获取秘密的人，会被拒绝。但如果是……”
他顿了顿。
“如果是为了理解真相以便拯救世界的人呢？”
林克把手按在屏障上，这次没有尝试破解，而是开始“沟通”。
他用意识编织了一段信息，内容很简单：
【我们是第七循环的居民。】
【我们的世界即将被格式化，这是第七次。】
【我们想知道最初发生了什么，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如果创造这个世界有目的，那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们是实验品，实验的目标又是什么？】
【请给我们一个机会，至少让我们知道，我们在为什么而战。】
信息注入屏障。
屏障微微颤动。
一秒，两秒，三秒——
书架周围的屏障没有解除，但其中一本卷轴突然从架子上浮起，穿过屏障，缓缓飘到林克面前。
卷轴自动展开。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动态的星图。星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周围环绕着七个较小的球体，每个球体里都有一个微缩世界在演化。
第七个球体，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而在光球上方，有一些模糊的符号，看起来像某种计数标记：
【实验场编号：#7-α】
【实验目的：观察智慧生命在有限系统内的自我优化能力】
【当前阶段：熵增崩溃测试（第七次重复）】
【关键指标：编译者变量存活时间、系统干涉深度、社会结构适应性……】
【本次实验剩余评估时间：27天（如无重大变量突破）】
卷轴继续展开，露出更多信息：
【实验管理员：初级观测员L-7（状态：离线3032年）】
【自动管理协议：摇篮协议v3.2（运行中）】
【备注：如实验场在本次循环内仍无法突破熵增极限，将执行永久性回收，本实验序列终止。】
永久性回收。
不是格式化重来，是彻底终止。
林克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诺亚也看懂了星图，“如果我们失败，整个世界序列都会被关闭……连下一个循环都不会有了。”
卷轴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
【补充记录：初级观测员L-7在第三千年前失去联系，原因未知。系统已切换至全自动管理模式。如需申诉或紧急联络，请使用以下协议——】
下面是一串复杂的接口调用代码。
正是修补匠一直在找的“申诉接口”。
“钥匙！”林克看向银白色光球。
光球自动飞到他手中，和另外两个光球融合，变成了一把完整的、三色交织的钥匙实体。
【第三考验通过：证明你寻求真相的目的是拯救而非掠夺】
【奖励：完整观测者接口访问权限（一次性）】
【警告：使用该权限将向观测者系统发送明确信号，可能触发未知反应】
林克握紧钥匙。
时间冻结还剩最后五秒。
“走！”他转身冲向机房上层，“去控制台！在协议执行者恢复前发送申诉！”
一行人冲出文档库。
机房内，深蓝色的时间冻结力场开始褪色。镜面漩涡的边缘重新开始转动，多头复合体的攻击继续推进。
但林克他们已经冲到了主控制台前。
阿莱斯特快速操作：“把钥匙插进这里！”
控制台中央升起一个接口，形状和钥匙完美匹配。
林克将三色钥匙插入。
咔嗒。
整个控制台活了。
屏幕自动切换到观测者接口界面，一个简洁的输入框弹出：
【请输入申诉请求内容（限制：500字符内）】
五百字符。
要概括整个世界的危机，要提出诉求，还要说服可能已经离线三千年的观测员。
所有人看向林克。
他是编译者，他懂系统的语言。
林克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开始敲击。
他没有写华丽的辞藻，没有写悲情的哀求，而是用最精炼的、近乎系统日志的风格：
【实验场#7-α紧急报告】
【发件方：编译者变量L（第七循环本地进程）】
【状态：系统熵增已达临界阈值，摇篮协议即将触发永久性回收】
【新发现：本地进程已掌握系统级自我维护技术（垃圾回收算法v2.1，逻辑重构协议v1.0）】
【请求：暂缓回收，授予临时系统修改权限，允许本地进程尝试修复熵增漏洞】
【补充：如本次修复成功，将提供完整技术报告及社会适应性数据，丰富实验序列成果】
【如失败，回收协议可照常执行，无额外损失】
【盼复】
字符数：498。
刚好卡在极限。
林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后看了眼同伴们。
诺亚点头，薇薇安握紧拳头，凯因的淡金色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期待，阿斯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阿莱斯特……这位三千年前的银袍人，对他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发送。”
林克按下确认。
钥匙绽放出刺目的三色光芒，光芒沿着控制台的管线向上涌去，穿过天花板，穿过层层岩石，冲向地表，冲向天空——
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冲。
是在系统层面，向更高层级的“观测者网络”发送了一次紧急呼叫。
钥匙耗尽了能量，碎裂成粉末。
控制台屏幕显示：
【申诉请求已发送】
【预计送达时间：未知】
【等待回应……】
机房外，时间冻结彻底结束。
两个协议执行者恢复行动，但它们没有立刻攻击——系统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让它们暂时停止了动作。
镜面半球表面的漩涡缓缓闭合。
多头复合体的所有头同时转向控制室方向，但没有释放攻击，只是“注视”着。
它们在等待。
等待观测者系统的回应。
“现在怎么办？”薇薇安轻声问。
“等。”林克盯着屏幕，“但也不能干等。凯因，你刚才说观测者的心跳机制还剩52小时？”
“现在是51小时了。”凯因看了眼虚拟时钟，“如果在那之前没有回应……”
“那我们就要做最坏打算。”林克转向阿莱斯特，“机房有没有什么能拖延时间的防御手段？比如能坚持几天的堡垒模式？”
“有，但需要大量能量。”阿莱斯特调出另一个界面，“机房底部连接着学院的备用魔力池，如果能启动‘逻辑迷宫化协议’，可以把整个区域变成不断变化的迷宫，拖延入侵者。”
“需要多少能量？”
“全功率启动的话……会把学院的备用魔力抽干80%。而且只能维持三天。”
“那就抽。”林克毫不犹豫，“三天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可是学院那边——”阿斯特担忧地说。
“学院已经在理事会控制下，而理事会现在大概率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林克冷静地分析，“与其把能量留给可能阻止我们的人，不如用来争取时间。”
他说得对。
阿莱斯特开始操作。
机房地板上浮现出复杂的法阵纹路，纹路向墙壁蔓延，向天花板延伸。整个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墙壁的边界变得模糊，通道的长度似乎在拉伸又压缩。
逻辑迷宫化，启动。
监控画面上，两个协议执行者立刻察觉到了变化。它们试图冲进机房，但入口已经消失了——原本门的位置现在是一面光滑的墙壁，墙壁上还有另一扇门，但那扇门通向的却是三分钟前的同一个位置。
无限循环入口。
“它们被困在门口的逻辑循环里了。”诺亚看着监控，“但困不了多久。协议执行者有很强的逻辑解析能力，估计几小时就能找到规律。”
“几小时也够了。”林克说，“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看向控制台，申诉请求的状态还是【等待回应】。
没有倒计时，没有进度条，只有那个冰冷的“等待”。
这种不确定性，比明确的威胁更折磨人。
现实世界，学院理事会总部。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位理事会成员，每个人都脸色凝重。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显示着学院地下的魔力波动图——刚才那一瞬间，备用魔力池的读数暴跌了80%。
“有人启动了古代防御协议。”首席理事是个白发老人，他盯着数据，“地点在图书馆地下深处，学派机房区域。”
“是真理之门吗？”有人问。
“不像。真理之门的技术风格更激进，不会用这种消耗战式的防御。”另一位女理事说，“而且根据特工报告，他们看到林克·温斯顿和他的团队进入了那个区域。”
“那个留级生？”有人嗤笑，“他能有什么能耐——”
“他能修复无限回廊，能让教学魔偶暴走，能在炼金竞赛上写出我们看不懂的算法。”女理事冷冷打断，“而且，刚才的魔力波动模式……和学派记录的‘逻辑迷宫化协议’完全吻合。”
会议室安静了。
学派。
这个词在理事会里是禁忌。三百年前的静默事件后，所有相关研究都被封存，相关人员被清理或监控。
“如果那孩子真的继承了学派遗产……”首席理事缓缓说，“那我们就必须重新评估了。学派的技术，是有可能触碰到世界底层规则的。”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也许他正在做的，正是我们当年不敢做的事。”首席理事站起身，“但这也意味着，他可能引来比真理之门更可怕的东西。”
“您是说……观测者？”
“或者它们的清除程序。”首席理事调出另一份报告，“根据古籍记载，每次系统出现重大异常时，都会有‘无面之物’出现，抹除异常源。三年前玛莎实验室的事故，就疑似是它们的手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两件事。”首席理事下令，“第一，派精锐小队进入地下，尝试与林克团队接触——不是抓捕，是接触。如果他能沟通，我们也许能合作。”
“第二呢？”
“第二，启动学院的最终防御预案。如果……如果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们至少要保证学院师生的安全。”
“您认为会到那一步？”
首席理事看向全息投影上那个【等待回应】的状态——理事会其实也有一套简陋的观测者接口监听设备，虽然无法主动联系，但能检测到异常通信。
刚才，他们检测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强度极高的上行数据流。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首席理事喃喃道，“现在，只能等‘上面’的回音了。”
地下机房。
时间过去了两小时。
协议执行者还在门口的逻辑循环里打转，但已经找到了部分规律——它们开始尝试“暴力破解”，用纯粹的能量冲击每一个可能的逻辑节点。
迷宫在震颤。
“还能撑多久？”薇薇安问。她的脸色好了一些，阿莱斯特给她用了机房储备的治疗药剂。
“按现在的冲击频率，最多十小时。”阿莱斯特盯着监控，“它们在用最笨但最有效的方法：穷举所有可能的出口坐标。”
林克坐在控制台前，正在整理从文档库里带出来的资料。
他找到了一份关于“系统核心漏洞”的详细报告，正是第六循环团队没来得及部署的那个垃圾回收算法的完整版。还有修补匠留下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他对观测者系统的更多猜测。
其中一条引起了林克的注意：
【观测者的‘心跳机制’本质上是一次全系统扫描。扫描时，所有正在运行的进程都会被记录、评估、打分。】
【如果某个进程的‘异常值’超过阈值，会被标记为‘待清理’。】
【但有趣的是，如果某个进程的‘优化贡献值’也同时超过阈值，系统会进入‘矛盾判定’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清除协议会暂停，等待人工复审——虽然那个复审已经三千年没人做了。】
林克把这段话指给诺亚看。
“所以如果我们能在下次心跳扫描时，同时展现出足够的‘威胁性’和足够的‘价值’……”诺亚理解得很快。
“系统就会卡住。”林克点头，“清除程序拿我们没办法，而申诉请求又已经发出去了。这样我们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等待观测者的回应——如果他们还会回应的话。”
“怎么展现价值？”
“修复一些系统级别的漏洞，而且是公开的、能被系统检测到的修复。”林克调出世界地图，上面标记着几十个红点，“修补匠的笔记里记录了当前世界最严重的几个‘逻辑裂痕’。如果我们能修好其中一个……”
“那需要大量算力和权限。”凯因走过来，“而且一旦开始修复，系统的监控会立刻锁定我们。到时候就不是门口这两个协议执行者了，可能会有更多、更强的清除程序过来。”
“但我们也可能因为‘贡献值’而获得临时保护。”林克说，“赌一把。”
“你想修复哪个？”诺亚问。
林克指向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
那里标记着：【无尽海-魔力潮汐异常漩涡】。
“这个裂痕影响范围最大，修复难度最高，但一旦修复，对整个世界系统的稳定性提升也最明显。”林克说，“而且它离陆地很远，就算引发意外，也不会直接伤及人口。”
“怎么去？我们被困在这里。”
“用沙盒。”林克看向控制台，“机房的沙盒系统可以模拟那个漩涡的环境。我们在沙盒里完成修复方案，然后把方案‘上传’到现实——如果我有足够权限的话。”
“权限……”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还在【等待回应】的申诉请求。
如果观测者不回应，一切都是空谈。
突然。
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下。
【申诉请求状态更新：已接收】
【处理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新的信息跳出来：
【评估结论：申诉内容符合紧急干预标准】
【临时授权已发放：系统修改权限（有限），有效期：72小时现实时间】
【警告：权限使用期间，实验场将进入‘深度监控’状态，所有异常活动将被记录并评估】
【补充：如72小时内无显著修复成果，授权将自动收回，并触发加速回收协议】
【观测员L-7留言（自动回复）：祝好运。】
只有自动回复。
真正的观测员，仍然离线。
但至少，他们拿到了权限。
林克立刻调出系统修改界面，一行行新的操作选项展开在眼前。
他看向同伴们。
“沙盒时间，还剩1640小时。”
“现实时间，72小时。”
“目标：修复无尽海魔力漩涡。”
“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