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还没退去,热浪就拍在了脸上。
林克感觉像被人按进了烤炉。空气烫得吸进肺里都疼,视线所及全是刺眼的红——赤红的天空、暗红的地面、不远处缓缓流淌的橙红色岩浆河。
“防护!”凯因立刻撑开淡金色的概念护盾,但护盾在高温下剧烈波动,像肥皂泡一样脆弱。
薇薇安快速施法,给每个人套上基础降温结界。结界只能把温度从“致命”降到“难以忍受”,但总比直接烤熟强。
诺亚的异色瞳扫视四周:“地表温度至少八十度,空气魔力浓度异常……火元素占比92%,其他元素被严重压制。”
这不正常。
正常的元素平衡中,火元素占比应该在30%左右,土元素40%,风水各15%。92%的火元素意味着这里已经成了单元素地狱,任何非火系魔法都会效果大减,甚至失效。
“先找地方躲躲。”林克看向不远处的一片岩壁,那里有个黑漆漆的洞穴入口,“那里温度低一些。”
五人跌跌撞撞冲进洞穴。
洞内温度骤降,虽然还是有四十多度,但至少能喘气了。岩壁上凝结着白色的盐霜——那是岩浆蒸汽冷却后留下的矿物。
“水。”凯因声音嘶哑。
阿斯特从包里掏出水壶,每人分了几口。水是温的,喝下去像在喝洗澡水,但没人抱怨。
林克靠在岩壁上,调试终端开始扫描环境数据。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令人不安的读数:
【火元素富集度:92.3%】
【土元素转化率:-15%(持续下降)】
【核心温度上升速率:每小时0.8%(超预期)】
【预计临界点:64小时后】
“比系统说的72小时更早。”林克皱眉,“而且土元素转化率是负数,意味着火元素不仅在富集,还在反向吞噬土元素。”
“矮人的元素锻造术本该维持平衡。”阿斯特翻着笔记本,“火生土,土又反过来制约火,形成循环。现在循环断了,火元素失控增殖。”
“原因呢?”
阿斯特指向洞穴深处:“得到矮人遗迹里找答案。我父亲当年只在外围考察过,没敢深入。他说遗迹深处有‘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西格蒙德·银辉——那个敢研究世界源代码的学派首席——都不敢深入?
两个助理单元飘进洞穴。
【环境扫描完成】
【建议行动路线:沿主矿道向东南方向前进3公里,抵达矮人熔炉核心区】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信号,非数据库已知生物】
【建议:保持警惕】
“异常生命反应?”诺亚看向洞穴深处,“这种环境还能有生物存活?”
“去看看。”林克调整好降温结界,“但要慢。凯因,你的视力能看清多远?”
凯因的淡金色眼睛眯起:“大概……五十米。再远就模糊了。”
够用了。
团队开始深入洞穴。
矮人遗迹比想象中庞大。
矿道四通八达,岩壁上还能看到当年开凿的痕迹——整齐的凿印,规则的支撑结构,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墙上的发光矿石。那些矿石本该提供照明,但现在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颗还发着微弱的光。
走了大约一公里,他们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矮人的,是某种……怪物。
那东西趴在矿道拐角,体型像放大三倍的蜥蜴,但皮肤表面覆盖着熔岩般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橙红色的光。它已经死了,尸体半埋在落石里。
“这是什么?”薇薇安捂住鼻子——尸体散发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诺亚靠近观察,异色瞳扫描:“身体结构……像是由火元素和扭曲的血肉强行融合的。这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
“元素畸变体。”阿斯特想起笔记里的记载,“元素平衡崩坏到一定程度,会污染当地的生物。火元素入侵它们的身体,把血肉改造成自己的容器。”
林克用匕首挑开怪物的嘴,看到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团凝固的岩浆:“它怎么死的?”
凯因检查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像是……走着走着突然倒下。”
“看这里。”诺亚指向怪物背部。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高温光束瞬间贯穿。伤口内部已经结晶化,闪着玻璃般的光泽。
“一击毙命。”凯因判断,“而且攻击温度极高,瞬间汽化了血肉。”
谁干的?
团队警惕地环顾四周。
矿道深处一片死寂,只有岩浆流动的沉闷声响。
“继续走。”林克说,“但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战斗。”
又前进了一公里。
第二具尸体出现了。
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一路都是那种元素畸变体的残骸。所有死法都一样:背部或胸口一个光滑的贯穿伤,瞬间致命。
“有人在清理这些东西。”薇薇安低声说。
“而且效率很高。”凯因盯着最近的尸体,“伤口位置完全一致,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手法杀的。”
他们来到了一个开阔的洞厅。
这里曾经是矮人的锻造工坊,能看到残破的铁砧、倾倒的熔炉、散落一地的工具。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符文已经黯淡,但结构还算完整。
而在法阵边缘,他们看到了别的东西。
脚印。
人类的脚印。
脚印很新,覆盖在厚厚的火山灰上,最多不超过一天。而且脚印的主人穿着某种特制的靴子——靴底有复杂的防滑纹路,不是普通的冒险者装备。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诺亚蹲下测量,“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重中等,步伐间距稳定……是个经验丰富的探索者。”
林克顺着脚印看去。
脚印从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延伸过来,在法阵旁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深处延伸。
“要跟吗?”阿斯特问。
“跟。”林克做出决定,“但小心。这个人能单枪匹马清理一路的畸变体,实力很强。而且……他可能不是朋友。”
团队跟着脚印前进。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再次升高。岩壁上的发光矿石越来越密集,最后连成一片,把整个通道照得通亮。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怪物,是……歌声?
很低沉,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劳动号子。歌声从通道尽头传来,伴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声。
“矮人语。”阿斯特辨认出来,“是矮人的锻造之歌!有人在用矮人语唱歌!”
这怎么可能?
矮人族已经衰落上千年了,纯血矮人几乎绝迹。就算有幸存者,也不可能在这种地狱般的环境里生活,还悠闲地唱歌。
团队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洞厅。
这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洞厅中央,一座巨大的熔炉还在运转——炉膛里燃烧着白金色的火焰,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熔炉旁,一个身影正在工作。
那是个……人?
他穿着厚重的隔热服,衣服表面布满了冷却符文,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锻造锤。熔炉里的金属在他锤下迸溅出火花,每敲击一次,他就用矮人语唱出一句歌词。
而最诡异的是他的脸。
隔热服的头盔面罩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是一张年轻的人类面孔,最多二十岁。但他敲击的动作、哼唱的韵律,却透着一种活了上千年的古老感。
“打扰一下。”林克开口。
敲击声停了。
那个人转过头,面罩后的眼睛看向他们。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
“终于来了。”他用通用语说,声音很平静,“我算着时间,你们该到了。”
“你是谁?”凯因握紧短刀。
“这里的看守者。”年轻人放下锻造锤,“或者说……囚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托林。托林·铁砧。矮人族最后的熔炉看守者——虽然我只有四分之一矮人血统。”
他摘下头盔。
露出的脸确实年轻,但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烧伤疤痕,疤痕的形状像某种符文。
“你们是来修元素平衡的,对吧?”托林走到熔炉旁的操作台,调出一组数据,“可惜,你们修不了。”
“为什么?”林克问。
“因为这里的崩坏不是意外。”托林指向熔炉核心,“是有人故意把‘火种’插进了元素循环的核心。火种不拔,平衡永远无法恢复。”
“火种是什么?”
托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团队穿过洞厅,来到后方的另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内部封印着一缕白金色的火焰,火焰在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发周围火元素的共振。
林克瞳孔一缩。
那晶体的材质、表面的符文、甚至内部的火焰波动……都和枯萎丛林里发现的黑色碎片一模一样。
但这个是完整的。
“这是‘永恒火种’。”托林说,“三千年前,观测者埋在世界各地的七个测试点之一。它的作用是……当文明发展到能掌握元素转化技术时,自动激活,考验文明有没有能力控制它。”
“你都知道?”诺亚惊讶。
“我在这里守了三百年。”托林苦笑,“我的曾曾祖父是第一批发现火种的矮人,他们试图研究它,结果引发了第一次元素失衡。后来一代代看守者都在尝试控制它,但都失败了。”
“三百年?”薇薇安不敢相信,“你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火种会改造周围的生命。”托林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疤痕,“它让我和这片山脉绑定,只要火种不灭,我就不会老死。但也永远离不开这里。”
他顿了顿。
“最近一个月,火种突然活跃起来。我开始以为是自然周期,直到三天前……有人来了。”
“谁?”
“一个黑袍人。”托林回忆,“看不清脸,但眼睛是淡金色的。他检查了火种,说‘时机到了’,然后修改了火种的激活参数。从那以后,元素崩坏速度加快了五倍。”
凯因和薇薇安对视一眼。
淡金色眼睛的黑袍人——是凯因在通道里遇到的那个“星见者末裔”?
“他为什么要加速崩坏?”林克问。
“为了逼你们来。”托林看向林克,“他说,第七循环的编译者终于出现了,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测试’。而熔岩山脉的火种,就是测试内容。”
测试。
又是测试。
“如果我们通过测试呢?”林克问。
“火种会暂时稳定,你们拿到贡献值。”托林说,“但同时也证明你们有能力处理这种级别的异常。系统会给出更难的下一题。”
“如果我们失败?”
“火种彻底爆发,熔岩山脉变成永久性火元素地狱,波及半个大陆。”托林平静地说,“而你们,会被判定为‘不合格变量’,被清除。”
没有中间选项。
要么证明自己能解题,然后面对更难的题;要么解不出来,世界毁灭一部分,自己死。
“那个黑袍人还说了什么?”凯因追问。
托林想了想。
“他说……‘告诉编译者,观测者不止一个派系。有的想关掉实验场,有的想继续观察,还有的……在赌这个循环能诞生不一样的结果。’”
“他是哪个派系?”
“他没说。”托林摇头,“但他留了个东西给你们。”
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淡金色的羽毛。
羽毛在高温环境下散发着清凉的气息,表面有细密的、像星空般的纹路。
“星见者的‘信羽’。”凯因认出来,“只有血脉纯正的星见者才能制造。用魔力激活,可以传递一段信息。”
“给谁的?”
“给编译者。”托林把盒子递给林克,“他说,当你们准备好面对真相时,就激活它。”
林克接过盒子。
羽毛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奇特的沉重感。
就在这时,两个助理单元突然发出警报。
【警告:检测到火种能量波动异常】
【波动频率与心跳扫描节奏吻合】
【推测:火种将在下一次心跳扫描时(14小时后)进入超载状态】
【建议修复时限:13小时内】
倒计时,突然缩短了。
托林脸色一变:“他……他调整了时间!”
“谁?”
“黑袍人!”托林冲到监控台,“他不仅加速了崩坏,还把火种的爆发时间点,和系统的心跳扫描同步了!如果你们不能在扫描前修复,系统会直接判定测试失败!”
林克握紧羽毛。
这不是测试。
这是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逼他们在极限时间里解题、同时还要面对系统评估的双重陷阱。
“修。”他咬牙说,“告诉我们怎么做。”
托林调出火种的结构图。
“火种的核心是一段自我维持的燃烧算法。要稳定它,需要编写一个对应的‘冷却算法’,嵌入它的逻辑循环里。但编写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需要有人进入熔炉核心。”托林看向那团白金色的火焰,“那里温度超过三千度,任何防护魔法都撑不过三秒。除非……”
“除非什么?”
托林深吸一口气。
“除非用星见者的‘时之冻结’,暂时凝固火种周围的时间,让温度传递变慢。这样也许能争取到……十秒。”
十秒。
在三千度高温的环境里,编写并嵌入一段完整的冷却算法。
“我来。”凯因说。
“你的血脉撑不住第二次时之冻结。”托林摇头,“上次的损耗还没恢复,再用会死。”
“那谁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克看向手里的淡金色羽毛。
然后他抬起头。
“我来写算法。”他说,“但需要有人送我进去,并维持时之冻结。”
“我来。”诺亚突然开口。
“不行——”
“我的异色瞳能看到时间的‘缝隙’。”诺亚打断林克,“在时之冻结的环境里,我的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我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径,带你进去,再带你出来。”
“太危险了。”
“哪次不危险?”诺亚笑了,“而且……我相信你写的算法。”
林克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同伴。
凯因在点头,薇薇安握紧魔杖,阿斯特翻开笔记本准备技术支持。
两个助理单元静静悬浮着,它们只是监控者,不提供意见。
“好。”林克开始调试终端,“托林,把火种的详细数据传给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数据已经准备好了。”托林调出全部资料,“还有……如果你们成功,帮我带句话出去。”
“什么话?”
“告诉外面的世界,矮人族……还没死绝。”
托林的眼睛里,那点金色的光在燃烧。
倒计时:13小时。
火种在熔炉里静静跳动,等待着测试的开始。
也等待着,赌上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