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熔炉山脉出来时，外面的世界显得格外凉爽。
虽然还是四十多度，但和三千度的熔炉核心比起来，简直像春天。林克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现在闻起来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助理单元在前面带路，飘向山脚下一个废弃的矿工小镇。那是托林指的路——从那里有一条古代矮人修建的密道，可以快速穿过山脉，抵达最近的传送点。
镇子很小，几十栋石屋散落在山谷里，大部分已经坍塌。只有镇中心的一栋建筑还算完整，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招牌：【灰烬镇旅店·最后一杯麦酒免费】。
“这名字起的……”凯因看着招牌，“感觉进去了就出不来。”
“乌鸦嘴。”薇薇安瞪他一眼，推开旅店的门。
门后不是想象中积满灰尘的废弃旅店，而是一个……还在营业的酒馆。
吧台后站着一个干瘦的老人，正在擦杯子。火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几张桌子上还坐着几个客人，穿着朴素的旅行斗篷。
所有人同时回头，看向推门而入的薇薇安。
空气凝固了三秒。
老人继续擦杯子：“打尖还是住店？”
林克上前一步：“我们找个人。西格蒙德·银辉在这里留过东西。”
老人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西格蒙德？那个被静默的疯子？他死了三十年了。”
“东西是三十年前留的。”阿斯特从后面走出来，“我是他儿子。”
老人的眼睛眯起来。
他盯着阿斯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杯子，转向那几个“客人”：“你们先回避一下。”
客人们站起来，沉默地走向后门。经过时，林克注意到他们的斗篷下都藏着武器——不是普通的冒险者，是训练有素的人。
后门关上后，老人掀开吧台上的一块木板：“跟我来。”
旅店地下有一个隐藏的酒窖，但酒窖里没有酒，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保险柜。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保险柜。
里面只有一本更旧的笔记本，和一封密封的信。
“你父亲三十年前来过这里。”老人说，“他当时在逃避理事会的追捕，在这里躲了三天。临走前留下这些东西，说如果三十年内有人拿着他的笔记来找，就把东西交出去。如果过了三十年还没人来……”
“就销毁？”阿斯特问。
“就继续等。”老人苦笑，“我今年八十七了，再等下去也没几年了。还好你们来了。”
阿斯特接过笔记本，手在微微颤抖。
他翻开第一页。
然后愣住了。
“这……这不是我父亲的笔迹。”
林克凑过去看。
笔记本上的字迹很新，墨迹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内容也不是研究记录，而是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标题用醒目的红字写着：
【如何绕过助理单元监控，获取源代码之井入口坐标】
“有人用了你父亲的名义。”林克说。
老人也愣住了：“不可能。保险柜只有我有钥匙，而且三十年来从没打开过。”
“那这东西怎么进去的？”
没人能回答。
凯因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阿斯特，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别惊讶，我不是你父亲，但我也认识你父亲。保险柜里的东西是我三天前放进去的，用了点小手段绕过了老头子的感知。别怪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源代码之井：入口不在永冻冰川。那是诱饵，专门引那些想投机取巧的人去的。真正的入口在……】
字迹到这里中断了。
不是被人擦掉，而是写到一半，笔突然被拔走。信纸上还能看到墨水的拖痕。
“有第二个人？”薇薇安紧张地环顾四周。
但酒窖里只有他们几个。
凯因把信纸对着灯光照，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极其潦草：
【他们来了，我得走了。真正的入口在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层，档案馆禁书区最深处的书架后面。密码是我生日，逆向凯撒密码，偏移量7。记住：要带齐三把测试点钥匙才能开门。】
“我生日？”阿斯特茫然，“谁的生日？”
“应该是写信人的生日。”林克分析，“但不知道是谁。”
“会不会是你父亲的……”薇薇安试探道。
阿斯特摇头：“我父亲的生日我知道，不是逆向凯撒能解出来的那种。”
信息卡住了。
他们知道入口在学院图书馆地下，知道需要三把钥匙——现在他们只有一把熔岩山脉的火种之匙，无尽海漩涡和枯萎丛林那两处，系统根本没给钥匙。
“得回去找。”林克说，“也许那两个测试点也有类似的钥匙，只是我们没发现。”
“怎么回去？助理单元会让我们走回头路吗？”
林克看向酒窖入口。
两个助理单元没有跟下来——它们被老人拦在了上面，理由是“私人场所禁止机器进入”。
这是机会。
“我们必须摆脱它们。”林克压低声音，“哪怕只有一会儿。去学院取钥匙，再去真正的源代码之井。”
“怎么摆脱？”凯因问。
林克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枯萎丛林带回的黑色晶体碎片——它后来自己飘回他口袋的事，林克一直没告诉助理单元。
“这东西能干扰它们的通讯。”他说，“在碎片影响范围内，助理单元和系统的连接会暂时中断。虽然只有十几秒，但足够我们脱身。”
“然后呢？”薇薇安问，“带着它们满世界跑？”
“然后……”林克看向信纸，“然后赌一把。赌真正的源代码之井里有办法永久屏蔽它们。”
沉默。
这计划漏洞百出，每一步都靠赌。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我同意。”诺亚第一个表态，“继续被系统牵着鼻子走，我们迟早会累死在下一次测试里。”
“我也同意。”凯因说，“反正我眼睛都这样了，再差能差到哪去？”
薇薇安和阿斯特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林克把信纸收好，碎片握在手心。
“走。”
他们回到旅店大厅。
老人还在擦杯子，助理单元安静地飘在角落。
林克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对了，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通往后门的路？”
老人看了他一眼，下巴朝厨房方向扬了扬。
“谢了。”林克走向厨房，其他人跟上。
助理单元立刻启动，飘向厨房方向——
林克捏碎碎片。
黑色的光晕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旅店。两个助理单元悬浮在半空，表面的光纹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死机一样静止。
“跑！”
他们冲出厨房后门，外面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小道。小道尽头，能看到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托林说的矮人密道。
众人狂奔。
身后的助理单元很快会恢复连接，然后追踪他们。必须在它们恢复前进入密道，利用矮人建筑的魔法屏蔽躲过扫描。
十秒后，他们冲进矿洞。
洞内一片漆黑，但阿斯特提前准备好了照明法术。光球浮在头顶，照亮了古老而坚固的矮人石砖。
“一直往前走！”阿斯特喊道，“密道尽头是山脉另一侧，那里有传送阵！”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跑了大约五分钟，林克突然停下。
“怎么了？”诺亚回头。
“太顺利了。”林克盯着通道深处，“助理单元没追进来，但也没听到它们在外面搜寻的声音。”
“也许被密道的屏蔽挡住了？”
“也许。”林克不敢放松，“继续走，但要小心。”
又走了十分钟。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清新。出口的光线在前方闪烁。
他们冲出矿洞，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石滩，石滩尽头是蔚蓝的海面——无尽海。
“传送阵呢？”薇薇安四处张望。
阿斯特翻开笔记对照坐标：“应该就在这里……等等。”
他停住。
笔记上写着：【密道出口，石滩东侧，三块巨岩中央。】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块碎裂的基座，和散落一地的石头碎片。
传送阵，被人提前破坏了。
“有人……”凯因蹲下检查碎片，“有人故意不让用。破坏时间不超过一天，还很新鲜。”
林克看向周围。
石滩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
石滩边缘，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枚淡金色的羽毛。
和熔岩山脉黑袍人留下的一模一样。
林克走过去，拿起羽毛。
这一次，羽毛没有发光，也没有声音。但它表面浮现出几行字：
【抱歉炸了你们的传送阵。不炸的话，你们会直接传到学院，然后被理事会的埋伏抓住。现在走海路吧，虽然慢，但安全。】
【附：第三个测试点的钥匙，埋在无尽海某个无人小岛的沙滩里。坐标附后。挖到钥匙后，想办法回学院。记住，助理单元还在追踪你们，所以别用任何魔法通讯手段。】
【再附：生日快乐，阿斯特。我真的是你父亲的朋友。虽然你不认识我。】
阿斯特盯着最后一句话，久久不语。
“你父亲的朋友？”薇薇安凑过来看。
“我不知道。”阿斯特摇头，“父亲从没提过有这样的朋友。”
“但这个人知道你的生日。”林克指着那行字，“而且他在帮你。至少目前看，是在帮。”
“那就信他一次。”凯因说，“不然还能怎样？游回学院？”
海岸线一望无际，看不到任何船只。
但羽毛提供的坐标显示，最近的无名小岛，距离海岸约二十公里。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等于横渡一个省。
“走吧。”林克卷起裤腿，“趁天黑前下水，晚上海里更危险。”
众人开始脱掉多余的装备，用防水布包好。
海水很凉，但比熔炉山脉的灼热好受多了。
他们游向茫茫大海，身后是追踪的助理单元，前方是未知的小岛。
和更未知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