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比想象中凉。
林克游在最前面，调试终端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绑在背上。每一次划水都能感觉到设备硌着脊椎，但不敢解开——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还有多远？”薇薇安喘着气。她不是体力差，是魔力消耗太多，身体恢复不过来。
“大概五公里。”诺亚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天黑前能到。”
“天黑后海里会有东西吗？”凯因问。
没人回答。
无尽海的名字不是白叫的。这片海域藏着无数古代遗迹和未知生物，白天还好，晚上谁知道会冒出什么。
必须抓紧。
阿斯特游得最慢。他不是战斗型学者，体力本就不行，再加上背着父亲留下的所有笔记，负重最大。但他咬牙坚持着，一声不吭。
林克放慢速度，等他跟上。
“你父亲的那个朋友……”林克试着聊天分散注意力，“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阿斯特喘着说，“父亲在学派里人缘一般，他的研究太激进，大部分同事都躲着他。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可能只有修补匠一个。”
“修补匠？”凯因插话，“那个星见者老师？”
“嗯。但修补匠失踪的时候我还小，只见过两面。印象里是个很开朗的人，喜欢开玩笑，和父亲讨论问题时经常笑出声。”阿斯特回忆，“不像这次的黑袍人，神神秘秘的。”
“也许是他变了。”诺亚说，“三百年，谁都会变。”
三百岁。
林克想起托林说过的话：火种改造了他的生命，让他活了三百岁。如果修补匠也是类似的情况……
“到了！”薇薇安突然喊。
前方出现一个小黑点，随着靠近逐渐变大，最后显露出岛屿的轮廓——很小，直径不超过一公里，中间鼓起一座小山包，周围一圈沙滩白得刺眼。
众人加速游过去。
踏上沙滩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倒在地。海水从身上流下，在灼热的沙地上蒸发出嘶嘶的声音。
“累死了……”凯因仰面朝天，“我宁愿再打一场协议执行者，也不想游第二次。”
“别高兴太早。”林克挣扎着站起来，“坐标说的沙滩里埋着钥匙，我们得找。”
“这么大沙滩，怎么找？”薇薇安绝望地看了一圈。
小岛虽小，沙滩周长也有两三公里。要在这么大片沙地里找一枚钥匙，无异于大海捞针。
“用排除法。”林克开启代码视觉——虽然魔力敏感度下降了，但基础功能还在，“钥匙不是普通东西，肯定有特殊魔力波动。我们分头扫描，每人负责一段。”
五人分散开，沿着沙滩慢慢走。
林克盯着沙地，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魔力流动现在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微弱的波动，稍不注意就错过。
走了大约两百米，什么都没发现。
“这边没有。”凯因喊。
“我这也正常。”薇薇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克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看到前方五米处的沙地下，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白光。如果魔力敏感度没下降，他可能老远就发现了。现在只能模糊看到轮廓。
“找到了！”他快步过去，蹲下用手挖。
沙子很烫，挖了半米深，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捞出来一看，是一枚暗青色的钥匙，和火种之匙差不多大小，但材质完全不同——像是由凝固的风构成的，内部能看到流动的气旋。
【风暴峡谷测试点钥匙】
林克刚想喊同伴，余光突然瞥见旁边沙地上有什么东西。
一堆白骨。
完整的骨架，蜷缩在沙坑里，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骨架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林克小心地拨开沙子。
那是一本腐蚀严重的笔记。封皮已经看不清字迹，但翻开第一页，还能辨认出几行字：
【第三天，我终于找到了钥匙。但助理单元也追到了。它们不杀我，只是……困着我。让我饿死、渴死，死在钥匙旁边。这样下一个来的人，会以为钥匙是陷阱。】
【如果你看到这个，记住：钥匙是真的，但助理单元会感应到你拿到钥匙的那一刻。你有三十秒时间逃离这个岛。三十秒后，它们会出现。】
【我叫……算了，不重要。告诉后来者，别相信系统给你的任何“休整时间”。那是等死。】
林克合上笔记。
背后传来熟悉的嗡嗡声。
他回头。
海平面上，两个小黑点正在迅速靠近。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游走。
三十秒。
足够了。
林克抓起钥匙，冲向同伴：“跑！往岛中间跑！进树林！”
“怎么了？”
“助理单元追来了！”
众人拔腿就跑。
沙滩在身后，棕榈树在眼前。他们冲进小岛中央的树林，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但这座岛太小了，根本没有能躲过扫描的地方。
“山！”诺亚指着岛中央的小山包，“山体里可能有洞穴！”
他们冲向山脚。
果然，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藏在灌木丛后。洞口不大，但足够钻进一个人。
“进去！”林克推着同伴。
五个人挤进岩洞。
洞内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但至少，岩壁能隔绝一部分魔力波动。
外面传来嗡嗡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一阵奇怪的寂静。
林克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助理单元就在外面，悬浮在半空，扫描着整个岛屿。它们肯定知道岛上有人，但岩洞的天然屏障干扰了精确定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突然，洞外传来声音。
不是嗡嗡声，是……说话声。
“出来吧。”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不抓你们。”
是黑袍人。
那个自称阿斯特父亲朋友的人。
林克和同伴对视一眼。
“怎么办？”薇薇安无声地用口型问。
林克想了想，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他先钻出洞口。
黑袍人就站在三米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淡金色的眼睛。
“你骗我们。”林克握着风暴钥匙，“你说三十秒逃离，助理单元会追来。但你没说你会出现。”
“骗？”黑袍人笑了，“我让你们三十秒逃离，你们做到了。助理单元确实追来了，但被岩洞挡住了。至于我出现……有什么问题？”
“你是谁？”
黑袍人掀开兜帽。
露出的脸，和阿斯特有六七分相似。
阿斯特从洞里钻出来，看到那张脸，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是……”
“西格蒙德·银辉。”黑袍人说，“你父亲，活了三百年的那个版本。”
“不可能！”阿斯特后退一步，“我父亲三十年前被静默，死在圣殿里。我亲手埋的他！”
“你埋的是我的替身。”西格蒙德平静地说，“当年理事会要静默我，修补匠用他的技术偷天换日，用一具改造过的尸体替换了我。真正的我被藏了起来，这一藏……就是三百年。”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时机到了。”西格蒙德看向林克，“第六循环的编译者失败了，第七循环出现了一个有希望的变量。我需要亲眼看看，值不值得我继续藏下去。”
他看着林克手里的风暴钥匙。
“三把钥匙已经集齐两把，还差无尽海那一把。但无尽海的钥匙不在岛上，在……”
他突然停住，看向天空。
两个助理单元正从高空俯冲下来。
“没时间了。”西格蒙德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林克，“这是去无尽海钥匙真正埋藏点的坐标。记住，拿到钥匙后，不要直接回学院。先来这里——”
他又扔出一个金属牌。
牌子上刻着一个传送阵的图样，和周围的海域坐标。
“这是古代传送阵的激活器。用它直接传到学院地下，绕过助理单元和理事会的监控。但只能用一次。”
“那你呢？”阿斯特问。
西格蒙德笑了。
“我去引开它们。”
他转身，朝助理单元冲去。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西格蒙德和两个助理单元都消失了。
只剩下海风，和沙滩上的一行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