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蒙德消失的地方，海水被染成了淡金色。
那是星见者血脉燃烧后的残留，像极光碎片一样在海面上漂浮，然后被浪花打散、稀释、最终归于虚无。
阿斯特盯着那片海域，一动不动。
“他……”薇薇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吧。”林克把金属牌和坐标图收好，“他拼了命给我们争取时间，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发呆的。”
阿斯特深吸一口气，转身。
他脸上没有眼泪，但眼睛红得厉害。
“坐标在哪？”他问。
林克展开坐标图。那是一个很精确的海域位置，距离这座无人岛大约三十公里，但方向与大陆相反——更深入无尽海。
“还要游？”凯因的脸垮下来。
“用这个。”林克举起西格蒙德给的金属牌，“上面有传送阵图样，也许能直接传过去。”
他把魔力注入金属牌。
牌子表面的纹路亮起，投射出一个圆形的传送阵虚影，直径刚好够五个人站进去。虚影边缘有倒计时：【激活后可持续15秒】。
“走。”
五人站进传送阵。
光芒一闪，世界旋转。
脚再次踩实的时候，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沙滩和棕榈树，而是一片漆黑的礁石滩。头顶是阴沉的天，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最诡异的是礁石滩尽头——那里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后面是正常波光粼粼的海面，而屏障这边……海水是静止的。
像被冻结了。
“这是……时间凝固？”诺亚试着触碰海水。
“不是时间。”林克盯着屏障，“是空间。这片区域的空间被单独切出来了，和外海隔绝。”
为什么？
答案很快出现。
礁石滩深处，传来悠扬的歌声。
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空灵的音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魔力波动。歌声钻入耳朵，让人莫名地……困倦。
“别听！”凯因捂住耳朵，“是海妖的歌声！”
但诺亚的异色瞳亮了一下：“不是海妖，是……人鱼。”
礁石滩尽头，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缓缓游出一条人鱼。
她有着深蓝色的长发，银白色的鱼尾，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形态，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正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歌声停了。
“你们是谁？”人鱼开口，声音像海浪拍岸，“为什么能进入‘静默之礁’？”
“我们来找钥匙。”林克直接说，“无尽海测试点的最后一把钥匙。”
人鱼的眼睛眯起来。
“测试点……”她喃喃道，“你们是第七循环的‘变量’？”
她竟然知道这个称呼。
“是。”林克没有隐瞒，“我们已经拿到熔岩山脉和风暴峡谷的钥匙，只差无尽海这一把。拿到之后，就能去源代码之井。”
人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沉入水中，几秒后又浮上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枚深蓝色的钥匙，内部封存着流动的海水。
“这是‘潮汐之匙’。”她说，“我守护了三百年。但你们不能直接拿走。”
“为什么？”
“因为钥匙被污染了。”人鱼把钥匙举起来，让林克看清，“三百年前，有个穿黑袍的人来过这里，说钥匙需要‘加强保护’。他在钥匙上加了一道封印——只有真正理解海洋逻辑的人才能解开。如果强行破解，钥匙会碎。”
黑袍人。
又是他。
林克接过钥匙，仔细观察。
深蓝色的钥匙内部，确实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像活的一样，在钥匙内部缓缓流动，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
代码视觉开启。
符文阵列的结构在眼前展开——那是一个逻辑谜题，核心问题是：【海洋的生命循环由什么维持？】
选项有四个，但都是抽象的符文图案，不是文字。
“这是什么意思？”薇薇安看不懂。
“它在考我们对海洋的理解。”林克思考，“海洋的生命循环……阳光？温度？盐分？还是……”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蓝星看过的纪录片。
海洋生命的真正基础，是浮游生物。而浮游生物的生存，依赖的是……上升流。深层海水携带营养物质涌上表层，滋养浮游生物，浮游生物养活小鱼，小鱼养活大鱼。
但上升流的形成，靠的是风、洋流、地球自转——一系列复杂的物理过程。
在魔法世界，这些物理过程被简化成了什么？
林克看向人鱼。
“你们人鱼的生存，依赖什么？”
人鱼愣了一下，然后说：“潮汐。潮汐带来深海的食物，带来新鲜的魔力，带来……”
“潮汐。”林克打断她。
他再次看向钥匙内部的符文。
选项里有一个符文的形状，和潮汐的波动曲线一模一样。
就是它。
林克伸出手，用魔力在那个符文上轻轻一点。
符文亮起。
钥匙内部的淡金色光晕开始消散，最后彻底消失。深蓝色的光芒重新占据了钥匙，光芒温暖而柔和。
【封印解除成功】
【获得：潮汐之匙（无尽海测试点）】
三把钥匙，终于集齐了。
人鱼露出欣慰的表情：“三百年了……终于有人做到了。”
“你刚才说守护了三百年，”诺亚问，“你也是被那个黑袍人安排的？”
“不是安排，是请求。”人鱼纠正，“三百年前，黑袍人找到我，说将来会有几个人来这里取钥匙。他希望我能帮助这些人，并且……转交一样东西。”
她再次沉入水中。
这次浮上来时，手里多了一卷海兽皮制成的卷轴。
卷轴上画着一幅地图——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层的详细结构图，比阿斯特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细。最深处的书架后面，标注着一个红点：【源代码之井入口】。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开门需要三把钥匙，按特定顺序插入：火种、风暴、潮汐。顺序错了会触发警报。】
“谢谢。”林克接过卷轴。
“不用谢我。”人鱼摆动着尾巴，“黑袍人说，如果你们真的能走到这一步，就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什么话？”
“源代码之井里，有七份‘原始协议’。找到并激活它们，就能彻底改写世界的运行规则。”人鱼的表情变得严肃，“但那里也有‘守护者’。不是协议执行者那种程序，是真正的、由系统直接生成的终极防御。”
“多强？”
“不知道。”人鱼摇头，“黑袍人说，前六个循环的编译者，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到第七份协议面前。”
前六个循环。
六次世界毁灭，六次尝试。
全都失败了。
“我们是第七次。”林克握紧钥匙，“第七循环的第七份协议。也许……这就是数字的意义。”
人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祝你们好运，变量们。”
她沉入水中，鱼尾轻轻一摆，消失在深蓝色的海里。
礁石滩恢复了寂静。
只有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
林克展开卷轴，最后确认了一遍入口的位置。
“走吧。”他说，“回学院。”
金属牌的传送功能还可以用最后一次。
他们站进传送阵，目标坐标直接锁定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层。
光芒闪过。
这次传送的感觉很漫长，像在黑暗中飘了很久。
然后眼前突然亮起来。
他们站在一个昏暗的地下走廊里，四周是熟悉的学派石砖结构。头顶的照明符文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走廊尽头的——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三个凹槽，形状分别对应火种、风暴、潮汐三把钥匙。
“就是这里。”阿斯特声音发颤。
林克走上前，按人鱼说的顺序，先插入火种之匙，然后是风暴之匙，最后是潮汐之匙。
三把钥匙同时发光。
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连光都照不进去的、纯粹的虚无。门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警告：
【源代码之井】
【进入者：请确认已完全理解以下风险】
【1. 井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天可能等于一年】
【2. 井内禁止使用任何攻击性魔法，违者将被立即清除】
【3. 井内遇到的任何“生物”都可能是协议守护者的化身，建议不要对话】
【4. 七份原始协议分散在井内不同深度，找到并激活所有协议，才能获得系统管理员权限】
【5. 前六次尝试的编译者，无一生还】
【最后警告：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关上门，离开。这不是懦弱，是理智。】
林克看完，转头看向同伴。
凯因的左眼褐色，右眼淡金色，看起来怪异，但眼神坚定。
诺亚的右眼蒙着纱布，左眼异色瞳亮得惊人。
薇薇安握着魔杖，指节发白但不颤抖。
阿斯特抱着父亲的笔记本，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一步不退。
“准备好了吗？”林克问。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向前迈了一步。
林克笑了。
他转身，踏进那片虚无的黑暗。
身后，石门缓缓关闭。
世界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远方若隐若现的七点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