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协议的门和之前都不一样。
它是一扇圆形的门，边缘镶嵌着七块水晶，其中四块已经亮起——淡蓝色、深红色、翠绿色、暗金色。另外三块暗淡无光，静静等待着。
“四种颜色……”诺亚盯着那四块亮着的水晶，“代表四个被困在这里的编译者？”
“看来是。”林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板，排列成复杂的棋盘格图案。广场周围竖立着四根石柱，每一根石柱下都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悬浮着。
他们的脚离地面大约十厘米，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光膜包裹着。四人的表情各异——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盯着棋盘发呆，还有一个在……织毛衣？
“来新人了？”织毛衣的那个最先抬头。
他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第一循环那种古朴的长袍，手里真的拿着两根木针和一团毛线。毛线的颜色是诡异的荧光绿。
“第一循环的？”凯因警惕地问。
“猜对了。”男人放下毛衣，“我叫巴罗，第一循环首席编译者——虽然首席这头衔没什么用，反正世界最后还是炸了。”
他指了指另外三人。
闭目养神的是个女性，面容清冷，穿着第二循环的银白色法袍。
盯着棋盘的是个中年男性，头发花白，第三循环的深蓝色学者袍上绣着复杂的符文。
还有一个——也是最让林克在意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第五循环的黑色劲装。他靠在石柱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第五循环？”林克问。
年轻人抬头，眼神空洞：“嗯。第五循环，最后一个编译者。进去之前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出来之后发现不过是另一个失败者。”
“你们都在第四协议失败了？”
“不是失败。”巴罗纠正，“是卡住了。第四协议的考验是‘信任’，需要至少四个人配合才能通过。但我们来的时候，人数都不够。”
他指着那四块亮着的水晶。
“你看，每来一个人，对应的循环水晶就会亮起。第一到第四循环的编译者都到齐了，但第五循环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所以卡到现在。第六循环根本没人走到这里——他们全死在半路了。”
“第七循环有五个。”林克说。
巴罗眼睛一亮：“五个人！那够了！”
“等等。”林克抬手，“考验内容是什么？”
“很简单。”第二循环的女编译者睁开眼，声音清冷，“广场中央有一个封印，需要四个信任值达标的人同时输入魔力才能解开。但信任值不是你想达标就能达标的——系统会扫描你的潜意识，看你是否真的相信同伴。”
她顿了顿。
“我们四个，互相之间信任不够。毕竟来自不同循环，根本不认识。”
“那让我们四个来？”薇薇安问。
“不。”巴罗摇头，“你们五个是一起的，彼此信任度肯定够。但需要选出四个人去解封印，剩下一个……得留在外面。”
“为什么？”
“因为封印需要恰好四个人的魔力。”第三循环的中年男解释，“五个人一起输入会超载，三个人又不够。所以必须选出四个，剩下的那个旁观。”
林克看向同伴。
选谁？
凯因第一个举手：“我旁观。我这眼睛现在半瞎不瞎的，魔力也不稳定，别拖你们后腿。”
“你确定？”诺亚问。
“确定。”凯因走到一边，“你们四个上，别丢人。”
林克、诺亚、薇薇安、阿斯特站到广场中央。
封印就在脚下——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边缘有四个凹槽，正好容纳四个人的魔力输入。
“站到对应的位置。”巴罗指挥，“手按在凹槽上，然后放松，别抵抗。系统会自动扫描你们的信任度。”
四人照做。
林克把手按在凹槽上。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然后是一种奇怪的“抽离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读取他的潜意识。
眼前开始闪过画面。
第一次见诺亚时，她躲在无限回廊的角落里，异色瞳里满是警惕。
第一次和薇薇安配合炼金竞赛，她因为紧张差点把坩埚打翻，自己帮她稳住了。
第一次和阿斯特深入交谈，在档案馆里熬夜翻他父亲的笔记。
还有更近的——熔岩山脉里诺亚挡在他面前，时之冻结下流着血的眼睛；无尽海上阿斯特抱着父亲的笔记本咬牙游了三公里；薇薇安在枯萎丛林外强撑幻术直到晕倒……
所有画面都在证明一件事：
他信任他们。
发自内心地。
法阵开始发光。
“第一个达标了。”巴罗在旁边解说，“继续，别停。”
诺亚那边闪过画面：林克在无限回廊里敲代码的背影，林克挡在她前面面对协议执行者，林克在熔炉核心握住她的手说“十秒内搞定”……
达标。
薇薇安：林克帮她修改炼金配方时专注的侧脸，林克在治疗舱里咬牙忍痛的样子，林克从无尽海漩涡里浮出来第一句话是“大家没事吧”……
达标。
阿斯特：林克愿意相信他父亲笔记里的每一句话，林克在议会质疑他时站出来作证，林克说“你父亲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达标。
四道光芒从凹槽里冲天而起，汇聚到法阵中央。
封印开始松动。
“成了！”巴罗兴奋地拍手，“三千多年！终于！”
法阵中央的地面裂开，升起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一卷发光的卷轴。
第四协议激活的证明。
但与此同时，那四根石柱开始震动。
“要塌了！”第二循环的女编译者喊，“快出来！”
四人从凹槽边跳开。
广场开始崩解，地面龟裂，石柱倾倒。但那些困住四个编译者的光膜，反而变得越来越淡。
巴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变得透明。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们的使命完成了。”
“什么意思？”林克冲过去。
“第四协议的封印需要四个互相信任的人解开。”巴罗笑了，“而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这样四个人出现。任务完成，我们自然也该消失了。”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从脚往上蔓延。
“等等——”林克伸手想抓，但抓了个空。
“别难过。”巴罗最后的声音很轻，“能亲眼看到第七循环走到这一步，值了。告诉第一份协议那边……我们尽力了。”
光点消散。
四个被困了三千年的编译者，在同一刻化作虚无。
广场也彻底崩塌。
林克他们掉进了一片黑暗。
但很快，脚下踩到了实地。
周围亮起微光。
他们已经不在广场了，而是在一条新的通道里。通道尽头，并排立着三扇门。
门上分别刻着：③、②、①。
第三协议、第二协议、第一协议。
都还等着他们。
凯因从后面跟上来：“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塌了？”
“他们走了。”林克握紧第四协议的卷轴，“用三千年的等待，换我们往前走。”
通道里很安静。
只有卷轴上的文字微微发光：
【第四协议通过。信任不是盲目的交出后背，而是在关键时刻，知道有人会和你并肩而立。】
林克收好卷轴。
走向那三扇门。
走到一半，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轻轻说了句：
“谢谢。”
然后推开第三协议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