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的现场照片贴得密密麻麻,红色箭头交错成一张蛛网,接着佐藤征一合上卷宗,声音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
“好了,事情就这样,先解散,大家回去休息,明早八点再碰头。”
随后椅子此起彼伏地响起挪动声,刑警们伸着懒腰,收拾笔记,陆续走出,门随后关上,室内只剩两人。
佐藤警视把资料往桌角一推,抬头看向还留在座位上的神谷透:
“你留下。”
神谷透点点头,把刚拿起的背包又放回椅边,等走廊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开口:
“课长,有事?”
“嗯。”
佐藤征一随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复制的旧照片。
“噢,那张照片是上次孩子们清理社团的时候发现的,佐藤叔你还特意复印出来了?”
神谷透话音刚落,又补充,“先不说这个了。”
佐藤征一把照片推到神谷透面前,指尖在照片边缘轻敲:
“这几天,孩子们怎么样?”
神谷透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孩子们”指谁,他靠在椅背,声音不自觉放轻:
“都挺精神,今天体育祭,她们搞了个……超大号蛋糕,两个班一起分着吃,录的视频里看着玩得很疯。”
“蛋糕?”
佐藤征一挑眉,只点点头说:
“精神就好。”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指背敲了敲照片,又拿出手机:
“说正事,我们找到新的踪迹,你看这个。”
佐藤征一把笔记本屏幕转向神谷透后按下播放键。
只见画面是商场监控那天的残影,三楼玻璃护栏后,一个戴鸭舌帽的高个男人侧身贴柱,轮廓模糊,但同一帧的远处,还有另一个同样模糊的身影。
“那天,居然还有两个人?”
神谷透眯起眼,指尖轻敲画面:
“虽然我那天没有看到另一个人,但应该是他的同伙。”
“嗯,目前只能确定那天现场至少有两名未知人员,不过那个挟持人质的已经被当场击毙了,没留下什么线索。”
佐藤征一把进度条拖回,继续认真查看,神谷透则把画面停在两人背对镜头的那一格轻声问道:
“要不直接去问孩子们,她们那天就在 B1 那边,也许看见了我们没拍到的角度。”
佐藤征一却摇头说:
“先让我们用尽办法再说,要是实在找不到突破口的话,过几天再去问问也不迟。”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解释道:
“再说了,孩子们的蛋糕才刚分完,体育祭还没闭幕,别让阴影先落到他们头上。”
神谷透听到此话,点头收回建议:
“明白,那等我们先尽力查查看,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让她们介入。”
佐藤征一嗯了一声,目光重新钉在屏幕那两道模糊剪影上。
“砰!!”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制服刑警喘着粗气闯入:
“佐藤警视!旧照片里的另一名男子找到了!”
“什么?!”
佐藤征一与神谷透同时抬头,瞳孔骤缩。
“人在哪?”
神谷透一步上前。
“就在市立急救中心。”
刑警快速汇报。
“精神状态不稳,身上多处伤口,像是近期遭受过激烈袭击,医生刚做完初步缝合,还在观察期。”
佐藤征一攥紧拳头,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兴奋:
“半个月的空白,终于撬开一条缝。”
神谷透眼底亮起冷光:
“活着就好,也许能从他那里找到部分线索。”
两人对视一眼,同步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急促的摩擦声。
“走,快去医院。”
佐藤征一抓起外套,语气如刀。
“半分钟也不耽误。”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观察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在灯光下,病床上的男人像被抽干电池的玩偶,瘦骨嶙峋,满脸擦伤,右臂缠着厚厚的止血纱布。
“我是警视厅佐藤,这是同事神谷。”
佐藤征一亮出证件,压低声音:
“打你的人是谁?今天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眼球剧烈颤动,几秒后,他嘶哑地挤出声音:
“美……美国人……他们找怪物。”
“美国人?”
神谷透皱眉:
“来日本打你?理由?”
“刚开始在网上……他们说能治好我……我进去过那个地方……能带路……”
男人喉结滚动,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割破喉咙:
“可我告诉他们……最近那扇门打不开……他们就动手……”
佐藤征一攥紧床栏:
“门?是什么门?”
神谷透见此立刻掏出那张三人合影照,贴到他眼前:
“这两个?你认识吗?”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醒的困兽:
“认……认得……我们是一起进去的……后来存在被抹掉……他迷上了那地方……就离我们而去……”
他剧烈咳嗽,血点溅在地上:
“我变成这样也是那空间弄的……我快变回傻子了……求你们……救我……我不想一年只有几个小时的清醒。”
“冷静!医生马上来!”
佐藤征一按住他肩膀。
可话音未落,男人的眼神突然涣散,神谷透见此,立刻急忙俯身问:
“喂!保持清醒!门在哪?那些美国人现在在哪?”
男人却只会发出呆滞的“嘿嘿”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又变回别人眼里的流浪汉模样。
佐藤征一咬紧后槽牙。
“唉!线索刚露头就断。”
神谷透听得此话,冷静回复道:
“至少我们知道了有人在找怪物,或许现在我们可以找到他们。”
“那好,起码有个目标了。”
佐藤征一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
“先回警视厅,把情报说给外勤组,让他们立刻排查近期入境的美国籍人。”
“明白。”
神谷透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眼神空洞的男人,转身跟上佐藤。
21:30,警视厅.特别搜查班
此刻键盘声此起彼伏,突然外勤组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这里是港地署,你们要的涉嫌殴打流浪汉的四名美国籍男子已落网,现正押往本部!”
神谷透猛地抬头,顺手抓起记录本,朝佐藤扬了扬下巴:
“走吧,佐藤叔,一起去问问。”
佐藤征一合上卷宗,眸色沉下来:
“嗯,毕竟现在就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线索了。”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推门进入询问间,只见室内灯光惨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名白人男子坐在审讯椅里,身高将近一米九,金发剃得极短,右颊贴着创可贴,手腕上可见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双手被固定在桌面,却仍试图用肩膀晃动椅子,嘴里嘟囔着带浓重口音的英语:
“我都说过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负责看守的年轻刑警朝透点头:
“神谷前辈,人刚带到,还没开始正式讯问。”
“嗯,现在我来吧。”
神谷透拉开椅子,与佐藤一左一右坐下,接着他先把记录本摊平,再用英语慢声开口:
“姓名。”
男人撇撇嘴,终于答道:
“迪伦.默瑟。”
神谷透抬眼,目光像冰锥:
“迪伦先生,下午 4:46,你们在商场后巷对一名男性施暴,对吗?”
迪伦喉结滚动,目光飘忽,却仍在嘴硬:
“是他先袭击我们!我们只是自卫!”
佐藤征一突然把一台平板推到对方面前:只见画面里他们几个人突然攻击毫无防备的人,被打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还手。
“这个人。”
佐藤征一用英语一字一顿说,
“现在躺在急救中心,精神失常,你们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还是想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迪伦咽了口唾沫,颓然垂肩:
“我真不知道啊!我们只是受雇于‘奥米克罗国际安保技术公司’。”
“奥米克罗?”
佐藤征一挑眉,迅速在脑中搜索档案,
“跨国安保?为什么来这?”
“上头只说找一种‘能量反应源’。”
迪伦喘了口气,
“给我们每人一台便携式探测器。”
神谷透立刻追问:
“那仪器响了没有?你有没有报回去?”
“响了,虽然就响了十几秒。”
迪伦老实点头,声音发虚,
“之前跑过其他国家全都零读数,只有到日本那港口处,仪器突然尖叫,我当场把坐标和峰值发回总部,然后他们说能不能再准确点,就是长时间响的那种,我们就去问那流浪汉,但他就像傻了一样,所以就出了后面的事。”
说到这儿,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打人是我们不对,可我们真的需要这笔巨款交房贷,不然下个流浪汉就是我和我家人了。”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