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房间里，微桑睡得很熟。
巴温特坐在床边，有节奏的轻拍被子。
卡戎在枕头边蜷缩成一团，比起平时要沉默许多。
“怎么？你还会伤感吗？”
关于卡戎常去狗屋接受艾丽投喂这件事，巴温特早就知道了。
不过卡戎当时急急忙忙跑来求帮忙的举动确实在巴温特意料之外。
那副模样，真不像是当初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卡戎将脸埋进身体，黑色的毛发隐入黑暗，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换做平时，巴温特可能会任由卡戎装睡，不会将话题继续下去。
但这次要交流的内容可不是闲聊。
毕竟……没人知道艾丽死亡时的具体细节，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自杀。
可要是仔细想想，倘若艾丽当时已经死去，卡戎没必要露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不是吗？
当伊芙琳抱住艾丽感受那残留的体温时，巴温特只是驻足观望。
有人鼓动伊芙琳出兵讨伐，巴温特也选择沉默。
因为这是契机，是计划的一部分。
艾丽的死并不是自杀，是巴温特亲手杀死了她。
当巴温特赶到狗屋的时候，艾丽还没有死。
那个女孩用布条卡住自己的喉咙，尝试反抗身体求生的本能，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巴温特及时制止了她。
可艾丽并没有获救的样子，脸上全是惶恐和错愕，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这副模样。
卡戎或许不懂，但巴温特能看懂那个表情，也在那一刻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救不了这个女孩。
不管艾丽是否被奇迹的力量影响，当她产生这种想法并付出行动的时候，救赎就成了笑话。
究竟是多大的痛苦和失望，才能让艾丽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制止她自杀，到底是救了她，还是延续了她的苦痛？
所以，巴温特选择杀死她。
艾丽期望能帮助伊芙琳，但是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遗憾，厌恶自己的无能。
巴温特需要一个契机去对抗法蒂玛，改变自己被动的处境。
于是两人达成了一次交易。
以艾丽的死为导火索，促使伊芙琳行动，打乱法蒂玛的计划。
作为回报，巴温特会帮助伊芙琳让柊舞枫纳回到正轨，这是她对艾丽的承诺。
不过，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选择，巴温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间接促成这种局面的家伙是这只黑猫。
真是奇怪啊......
将人类视为蝼蚁的神，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类的性命而激动。
卡戎这家伙，果然很不老实吧。
“卡戎，我知道你醒着。”
听到巴温特的提醒，卡戎终于将脸露了出来。当然，它更多是对巴温特言语中的不善感到恐惧。
“怎......怎么了？”
巴温特质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喊我去？”
说到底，艾丽知晓卡戎并非平常猫。
哪怕艾丽不知道，卡戎也向来是我行我素，根本不遮掩自己的身份。
这家伙自己就有能力救下艾丽，为何还要专门去找人？
卡戎明白巴温特的意思，眼神躲闪着应道：“我......担心法蒂玛找上我......”
听语气，卡戎没有说谎，但又好像隐瞒了某些细节。
巴温特无心在意那些细节，沉着脸伸出手，捏住卡戎的牙，将它提起来。
气氛压抑让人感到窒息，卡戎知道巴温特是认真的，吓得夹着尾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法蒂玛似乎不怎么清楚艾丽的情况，你担心什么？”
“我......我只是想救那个女孩......”
巴温特冷笑，感觉自己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呵......刚好是被外来者发现，你不觉得这个立场很容易让人怀疑吗？”
卡戎逐渐感受到牙齿上传来巴温特手指的力气，慌了神，辩解道：“我......我没想那么多......”
这样解释苍白无力，没有一点价值可以提取。
巴温特加重手上的力气，希望能让卡戎明白她比法蒂玛更恐怖，别再讲些无聊的话来敷衍。
“要是我因此被怀疑，或是被人嫁祸，微桑也会被盯上。”
卡戎张着嘴讲不出话，感觉牙齿随时可能崩断，那股压力更是让它止不住颤抖。
可怜巴巴的模样却没能让面前那个长白发女人心疼半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尽是冷漠，透露着一种非人感。
“要是我没及时处理好狗屋，或是法蒂玛不听从我的引导，那她就有可能察觉到艾丽是被我杀死的，然后借此找我麻烦，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抱歉......”
“当法蒂玛说出那些头发是我故意放置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
空气安静了将近半分钟，巴温特收回手，没有掰碎卡戎的牙。
“这次没出事，所以我放过你。”
言外之意，巴温特不希望卡戎这种不过脑子的举动会有下次。
卡戎趴在枕头边捂住嘴，依旧沉默。
想到刚刚卡戎说想救那个女孩，巴温特换作平常的语气，问道：“只是这种程度而已，跟那个时代比起来就跟过家家一样，你还会伤感吗？”
卡戎侧着身子，低声解释到：“我心疼自己的牙而已......神才不会在意人类的感情。”
“也是，你要真想救，为何不变成艾丽的样子，代她去死呢？”
“......”卡戎不想回话，便假装睡觉。
恰好在这时候，两道身影出现在房间里。
是艾丽和豪尔的灵魂，法蒂玛有讲过她使用奇迹的力量将两人的灵魂重构，当了却遗憾的时候才会离开。
豪尔看起来状态不错，跟往常一样打招呼，不过这次特意压低了声音。
艾丽脸上也没了以往的忧愁，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夫人，我们是来感谢你的。”
巴温特看向艾丽，心里涌现出几缕复杂的情绪。
“互相合作而已，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嗯，都是夫人的功劳。”
“不要否认自己的功绩，这不是我个人的力量。”
“你果然很温柔呢，夫人。”
艾丽点头，笑得很自然，终于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了。
“能遇上夫人，真是太好了。”
艾丽语气轻松，卸下所有顾虑不再像曾经那样拘谨，展示着最真实的自己。
她走到床边，盯着那只黑猫，温柔的笑着。
在卡戎疑惑之际，艾丽俯身将它抱住。
卡戎僵住了身体，明显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句轻柔的道别在耳边响起。
“再见。”
两道身影逐渐化为流光消散，仿佛从未来过。
卡戎愣了一会儿，眼里藏着一丝理不清的思绪。
巴温特静静望着它。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
卡戎趴下，蜷成一团，将脸埋进身体。
“我可是神......神明才不会在意凡人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