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艾斯潘多站在窗边。他瞥向窗外，夜色正被乳白的晨光一点点啃噬，大地还没醒透，空气却已经带着那种「夹杂着湿气」的清冷。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床上那孩子。
莱娅蜷在薄毯里，睡得极沉。她的嘴角歪着，口水沿着下巴一路滑落，在枕边积成一小滩——那画面荒唐，完全看不出这孩子是伟大灵族凤凰王庭的后裔，反倒带着一丝丝让人作呕的人类气息。
「怎么能这么久……」艾斯潘多低声咂舌，语气里满是厌烦，「难不成是汤给多了？」
他其实看得出来。看得出那孩子醒着时的抗拒、颤抖、被迫顺从的恐惧。也看得出她那种——打从心里认为自己是人类的心态，这孩子就只是一个套着灵族身躯的人类。
可那又如何？
对他来说，她不是孩子，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能迎回「我主」的容器。至于她的意志、她的痛苦……那种东西，从来不在自己的计算里。
门轴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声。
有人不敲门，像回自己家一样推门进来。
「啧啧啧～看起来不顺利啊。」斯密士大摇大摆地走入室内，披风边缘还沾着外头的寒意。他先瞥了眼床上睡得死死的莱娅，嘴角一歪，像看到某种用来取乐的展品；接着才看向艾斯潘多那张阴沉的脸，语气里嘲讽几乎要涌出来。
艾斯潘多连眉都没抬，只用鼻音哼了一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慢条斯理地转身，眼神像刀一样剖过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斯密士的笑意僵在脸上——那一下，像是被当众打了一巴掌。
他本能想反击，却又硬生生把火气吞回喉咙里，吞得连眼底都泛出一丝不甘的红。他不想在嘴上输得更难看，因为他清楚：跟这个灵族老东西拚嘴，只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
于是他换了个方式。
「格林，过来。」斯密士沉声喊。
站在莱娅身旁的高大壮汉立刻朝着他走过来，站在斯密士一旁，像一尊铁制大雕像。斯密士抬手，将那柄战锤握起，金属的冷光在晨色里一闪，像提醒自己——他还有权力，还有力量，他不是来求人的。
他盯着艾斯潘多，语气平得可怕。
「艾斯潘多，天已经亮了。」斯密士一字一字地说，「我们的条件，你应该还记得吧。」
艾斯潘多像是听见了笑话，微微挑眉，嘴角带着那种毫不遮掩的傲慢。
「啊……对。和你达成的条件。」他慢吞吞地重复，像故意把每个字都磨得刺耳，「不过你知道吗？有鉴于行动中你们基本上都在拖我后腿——我想改一下条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你——！」斯密士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怒意冲到喉头又被他死死压住。
艾斯潘多却笑了，笑声轻飘飘的，彷佛这在他的意料之内。
「我需要你，把我和我主安全地送出卡莱诺。」他语气悠哉，却字字像踩在人的尊严上，「这点小事，我想你应该办得到。怎么？难不成你这也会失败？」
他停了一拍，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过斯密士。
「我知道人类都是些废物——但你也太像了吧。」
他最后还「呵呵」笑了几声，笑得理所当然，笑得刺耳。
斯密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被迫吞下屈辱的扭曲。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刀片。
「那孩子都看得出来……」他低声喃喃，像对自己咒骂，「我居然还选择……屈辱……」
「嗯？」艾斯潘多像听到什么有趣的声音，微微抬头。
斯密士的眼神一瞬间闪过挣扎——然后变成决绝。
「我……我要验货。」他咬牙，像是在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那是你说的。今天早上——也就是现在——你一定能拿到我要的东西。」
他往前一步，战锤沉沉落地，撞击地面的声音，像判决的声响。
「我现在就要看到那个东西！」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艾斯潘多没有回话，只是盯着他。那眼神太冷了，冷到像在衡量：这人类，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再张嘴浪费喉舌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反而平稳得令人发毛。
「我的人目前还没到。」艾斯潘多说，「等他到了，我会通知你。你我一起去拿那个东西。」
斯密士的拳头紧得发白，却还是把那股想把对方砸烂的冲动压下去。
「那好。」他喉咙发干，语气不情不愿地软了些，「希望你不要食言……」
「等一下。」艾斯潘多打断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他侧过头，视线又落回床上的莱娅，重复确认她的身体状况是否还到位。
「那是建立在你愿意答应我最后的条件之上。」
斯密士僵住。
他看着艾斯潘多，又看了眼床上的孩子。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他们俩人从头到尾就不是在交易，这是被牵着鼻子走——而他居然走到这一步。
可他没有退路。
「……那好。」斯密士吐出一口气，「我接受。」
艾斯潘多没有表情，只是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彷佛人类的屈服理所当然。
斯密士转身，拽着格林大步走出房屋。外头的晨光更亮了些，周围仍安静，安静得像整个卡莱诺都还不知道今天将会发生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他们走到屋外拐角，斯密士猛地停下，迅速回头确认——窗、门、屋旁的仓库，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他这才压低声音，像在下达一份绝不容失的最高命令。
「格林。」斯密士把一卷公文塞进对方手里，指节用力到泛白，「我现在交代你一件事。要快，而且要精准。」
格林挺直背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你立刻快马加鞭，前往卡莱诺帝国卫队军营。」斯密士语速极快，像怕自己一旦停下，怒火就会从牙缝里炸出来，「把当地第一军全部给我调过来，包围这间房子——但别让房子里的艾斯潘多发现。」
他停了一拍，眼神冷得像刀。
「再去联络门罗公园那个魔女。」他几乎是咬着字说出口，「跟她讲是我的话，她会立刻赶来。把精准地点告诉她。」
最后一句，他终于压不住情绪，声音像从胸腔里撕裂出来：
「我已经受够这浑蛋灵族了。」
格林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问为何要这么做。他只把公文收好，动作利落，他相信审判官的所有决策是有它道理的存在。
「收到了，审判官大人。」
下一秒，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蹄声迅速远去，马儿地嘶吼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斯密士站在原地，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让那抹阴影显得更深。
今天，他决心不再低声下气。
他是王座的代理人。
绝对不会再被恶心的异族踩在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