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劫囚吗?
莱娅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满脸痛苦地盯着逐渐泛白的窗外,脑中反复回荡的,只有这四个字。
暴力劫囚。
听起来很帅。
做起来很蠢。
尤其是在对手是帝国卫队、军团兵、神圣术士,外加一个睡前还会顺手看一下明天会不会出事的雾语时,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大概和她现在冲去王座徒手把神皇给打死的成功机率差不多。
莱娅捂着脸,安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艾洛克之前给她的那瓶药。
那瓶原本是用来迷昏雾语,好让那家伙闯进别人梦里胡作非为的药,如今还被她藏在房里,没有丢,也没机会用上。
莱娅动作一顿,立刻翻身下床,蹲到床底,从自己藏东西的小角落里把那支细长玻璃瓶摸了出来。
瓶中淡紫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很浅的光。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脑中先是浮现出艾洛克那张自信得很欠揍的脸,接着,又想起更早以前,地下集会场里那片一冒出来就把一堆人当场放倒的紫色烟雾。
那时候艾洛克还很理所当然地说——
对灵族而言,这只是芳香剂。
莱娅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她站起身,拿着那一瓶药,直接出了房门。
她要找莱娜。
倒不是要请对方帮忙。
只是想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执政官府的清晨还很安静。
天色刚亮,大多数人还没真正开始忙。莱娅一路穿过走廊,很快来到莱娜的房门前。她抬手敲了两下,里头很快传来一道略带倦意、且十分柔软的声音。
「谁啊?」
「我。」
门内安静了半秒。
接着,门打开了。
莱娜大概才刚起来,长发还有些乱,肩上披着外衣,眉眼间带着一点被打扰清梦的不耐。她先看了莱娅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支细长玻璃瓶,眉头微微一皱。
「一大早拿着这种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的东西来找我,妳是想要作什么啊?莱娅。」
莱娅抿了抿唇,把瓶子往前一递。
「我想问妳,这个到底是什么。」
莱娜接过瓶子,垂眼看了看。
「哪里来的?」
「……之前从艾洛克那边拿到的。」
莱娜的目光立刻清醒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瓶子凑近,在晨光下仔细看了两眼,然后慢慢拔开了瓶塞。
莱娅原本还想说一句「小心」,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甜香气体,从瓶口无声地逸了出来。
下一秒——
莱娜的身体晃了一下。
莱娅整个人当场一愣。
「……莱娜?」
莱娜像是还想说什么,可那句话甚至没来得及成形,眼皮就重重的阖了下去,整个人向前倒下。
「喂——!」
莱娅吓得魂都差点飞了,连忙往前一步接住她。
好在莱娜本来体型就不算大,体重也算不上特别沉,不然这一下大概能直接把她一并压翻在地。
莱娅半抱半拖地把人弄回床上,整个过程中手忙脚乱得近乎狼狈。等终于把莱娜安置好后,她站在床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魂未定来形容。
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莱娜平稳的呼吸声。
没死。
只是睡着了。
而且睡得非常沉。
莱娅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支药瓶。
……好强。
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
只是打开、只是闻到一点点逸散出来的味道,莱娜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倒了。这东西若真能想办法扩散出去——
一个极度危险,也极度疯狂的念头,无声地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莱娅盯着瓶子,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疯的事。
她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又倒出了一点,大约五毫升左右,慢慢喂进了莱娜口中。
液体顺着唇角滑进去些许,剩下的也被她勉强喂了下去。
做完这件事后,莱娅整个人僵了半秒。
……等等。
她刚刚是不是做了某种程度上很像下药迷晕的事?
床上的莱娜毫无反应,只是睡得更沉了一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莱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亲手把人药到不省人事的成果,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低声挤出一句。
「……抱歉。」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抱歉完全没有任何补救效果。
但现在显然不是反省道德问题的时候。
莱娅重新塞好瓶塞,把莱娜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确定对方暂时不会突然醒过来,便立刻转身离开房间,往米什媞那边去了。
她需要一个能把这东西雾化、喷出去的玩意儿。
而以整个执政官府来说,若有人能把一张莫名其妙的设计图变成实物,那大概只有米什媞,毕竟现在莱娜正在昏睡中,克鲁凯警觉性又太高,雾语更是不能让她察觉,那便也只剩她。
当莱娅把自己用宇宙发明索引硬挤出来、画得勉强看得懂的简单喷雾罐设计图摆到米什媞面前时,后者先是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接着慢吞吞抬头。
「……妳想做什么?」
「一个很普通的、会把液体喷成雾的东西。」
「我知道它是什么。」米什媞打了个呵欠,眼皮都没抬高多少,「我是问妳,要拿来做什么。」
莱娅沉默了一瞬。
「喷东西。」
米什媞:「……」
房里安静了两秒。
米什媞很干脆地把图纸推了回去。
「不做。」
莱娅皱起眉。
「为什么?」
「因为妳这副样子一看就不是要拿去做什么好事。」米什媞语气平平地说,「而且我现在很累。」
很累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合理。
毕竟米什媞的面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几星期没睡的人一样。
莱娅站在原地,正想再说些什么,脑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收起来的那颗会发微光的宝石。
当时米什媞似乎……有那么一点感兴趣。
于是片刻后,莱娅便把那颗宝石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果不其然。
米什媞原本还累泱泱的眼睛,在看到那颗宝石的瞬间,终于亮了一点。
很微妙的一点。
可那一点,已经够了。
莱娅当场把宝石往前推了推。
「做出来,这个就借给妳研究。」
米什媞盯着那宝石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莱娅。
最后,她伸手把图纸重新拿了回来。
「材料我这里有。」
「所以妳答应了?」
「嗯。」
「……这么快?」
米什媞歪了歪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因为我想研究它。」
莱娅:「……」
行吧。
接下来不到一个时辰里,米什媞靠着现有材料,真就把那东西做了出来。
成品比莱娅画的草图还象样不少。
她拿着那个金属与玻璃组成的简陋喷雾器,整个人一时有点恍惚,甚至短暂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正在往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的感想。
……算了。
反正也不是今天才开始偏。
至于米什媞,在把东西交给她之后,注意力几乎立刻又回到了那颗微光宝石上,抱着它研究得十分投入。她倒也不是没问过莱娅为什么要这玩意儿,只是那个问题刚出口没多久,便因为宝石更有趣而迅速被她自己抛到脑后。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真是帮大忙了。
白天剩下的时间里,莱娅几乎都在准备。
她先是去无人的厨房,偷了不少油,并拿走一个打火石。
然后把那些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藏起来,准备用在执政官府木柴房;另一部分则被她拿去配着空瓶、布条,硬生生做成了几个最简单也最粗暴的燃烧瓶。
过程谈不上优雅。
毕竟是在制造伤人武器。
可莱娅做得相当专心。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也不想管这件事听起来像不像反派计划。她只知道自己既然答应了那两位神明,就得把艾洛克弄出来。
至于后果?
后果可以等明天再说。
接着,她又上街去了军营附近。
如今的卡莱诺还在重建,街道处处是木材、碎石与半塌的房子,乱得理所当然。莱娅披着斗篷,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花了好一阵子绕着军营附近那座用来临时堆放待运粮秣的大房子转了一圈。
然后,她便发现了一个让她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谢谢你们偷懒」的好位置。
那栋大房子旁边连着半截废墟。
废墟的二楼断墙,刚好能踩到大房子的屋顶边缘。而屋顶上有个破窗,位置不大,但大到足够她把燃烧瓶直接丢进去。
莱娅站在远处看着那里,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很好。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如何让雾语在今晚彻底失去作用——
那就得靠她手上的药了。
夜色很快降了下来。
等执政官府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时,莱娅也终于把自己那套乱七八糟的计划,在脑子里理出了个大概顺序。
第一步,先放倒雾语。
第二步,等人睡死。
第三步,纵火。
第四步,偷文书。
第五步,再纵火。
第六步,进军营,捞人,跑路。
听起来荒谬得像是喝醉后写下来的计划书。
可莱娅现在已经懒得在乎了。
她先把药液小心地装进喷雾器里,又用极少量把自己最外层那件深色斗篷、手套和装公文的外皮纸张轻轻沾了一层——不是湿淋淋那种,而是恰好能在近距离散出味道的程度,之后才拿着东西出门。
雾语果然还没睡。
莱娅找到她的时候,那女人正坐在房里,桌上摊着那她用于准备预测明天的神皇塔罗牌,像是正准备开始她睡前例行公事。
莱娅在门口停了一瞬,心里只剩一句。
——还好来得及。
雾语抬起眼,看见她,嘴角很自然地弯了一下。
「哟,小莱万提娅,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她话才说到一半,眉头便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很甜的香气。
「妳身上什么味道?」雾语问。
莱娅心脏跳得飞快,表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
「可能是花朵的香气吧?。」
雾语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她眼底的神色便微微晃了一下。
莱娅立刻走近。
「妳看起来很累。」她说。
雾语撑着额头,竟真的像是忽然被一股睡意狠狠砸中,眼睫颤了颤,连指尖按着牌面的力道都开始发虚。
「……不对。」
她低低吐出两个字,似乎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可已经晚了。
莱娅几乎是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在对方还没真正反应过来前,直接伸手扶住她,同时把早已准备好的那一小瓶药凑到她唇边,迅速灌进去一点。
也是大约五毫升。
再下一秒,雾语整个人便彻底软了下来。
莱娅差点没接住她。
「……对不起。」
她一边把人拖回床边,一边低声嘀咕。
今天她说的抱歉,大概比她前半年的总数加起来都多。
可惜,这些抱歉显然都不能让事情变得比较不糟。
等把雾语也安置妥当后,莱娅才终于真正开始等。
等到夜更深。
等到执政官府里的大多数人都睡下。
等到时间逼近黎明前最昏沉、也最容易出事的那一段。
然后,计划正式开始了。
第一把火,烧在木柴房。
火势起得很快。
本就干燥的木柴一碰上油与火,几乎是一下子便窜了上去。夜里最先响起的不是爆裂声,而是守夜人惊慌失措的吼叫。
「失火了——!」
「快来人!木柴房起火了!」
原本还安静的执政官府,瞬间被这一声喊得乱成一团。
不少人衣服都还没穿整齐便冲了出来,打水的、提桶的、搬东西的,一时全挤向那头。睡眼惺忪的人、骂骂咧咧的人、还有被烟呛到咳得半死的人,混在一起,场面乱得像一锅刚被人拿棍子搅过的汤。
也正是在这种混乱里,莱娅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堂旁边的文书区。
她原本确实想过最粗暴的办法——直接找元帅印,盖章,走人。
可真到现场一看,她便立刻放弃了那种蠢主意。
元帅印那种东西,根本不可能随手摆在桌上等人偷。
但战时临时文书,却真的有。
桌上乱七八糟地摊着数份还没收好的调阅签条、抄录口供,以及盖过副将书记处小副印的半成品文书。显然今晚大堂那边本来就还在处理艾洛克与王座急报的事,混乱一起,这些东西自然也没人顾了。
莱娅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迅速抽走一张已经盖过副印、却还没填完整的临时提审单,咬着牙,用最快速度补上内容——
奉夜令,提押灵族犯艾洛克至偏审室覆讯。其供述涉王座急报,需即刻补问,不得延误。
下方,她又模仿着旁边文书的手迹,补了一句潦草得像是匆忙写下的批注:
先办,回头补录。
写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玩意儿看起来很像某个被火烧得焦头烂额、只想赶快把麻烦丢下去的军中文书官留下的东西。
很好。
越像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面的人越不敢硬拦。
莱娅把文书收好,转身离开了执政官府。
第二把火,烧在军营旁的粮秣屋。
燃烧瓶穿过破窗砸进去的瞬间,火焰像是找到了一整屋最爱吃的东西,几乎是在转眼之间便沿着木箱、草绳、布袋与堆栈的粮袋猛地窜了起来。
这一下,比木柴房那边还要吓人得多。
军营里原本就留着不少值夜的人,一看到粮秣屋起火,整片营地几乎瞬间炸了。
喊声、脚步声、命令声、木桶碰撞声,全在一瞬间爆开。
「救火——!」
「先护粮车!」
「快去搬水!」
「留人看押!其余跟我过去——!」
莱娅躲在暗处,看着那片火光,心里只平平静静地浮过一个念头。
粮食烧了会怎样?
军队会头痛。
元帅会暴怒。
王座的援军可能还会再晚几天。
但那又怎样。
今晚她要救艾洛克。除此之外的东西,都排在后面。
她拉起黑色斗篷,将自己的耳朵与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这才低着头,直接往军营方向走去。
结果比她想象中还顺。
不是因为盘查不严,而是因为现在根本没多少人有空管她。绝大多数士兵都被粮秣屋那边的火势吸走了注意力,剩下的人不是提着水桶,就是在听命令乱跑。她这样一个披着斗篷、手里又拿着文书的人,反而显得像个正在被差使跑腿的倒霉鬼。
等她真正走到关押艾洛克的地方时,那边也已经不像白天那般森严了。
原本应该有四到六人的看守,此刻明显被火场抽走了一批,只剩下门口两名卫兵,以及一名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刚吃了屎的值夜士官。
那士官看见她,第一反应便是皱眉。
「站住。什么人?」
莱娅直接把文书拍过去,语气比他还烦。
「副将书记处临时提审。供述涉王座急报,要补问。你要是想让上头等你点完头再办,我现在就走。」
那士官本来还想发火,可一听见「王座急报」四个字,脸色果然变了一下。
如今整个军中最敏感的,大概也就是这件事了。
他伸手接过文书,往火光方向挪了挪,想把上头的印与字看清楚。
也就在他把文书拿近的那一瞬间,那股沾在纸上的甜香,无声地飘了出去。
士官先是皱了一下眉。
接着,眼神便有那么一瞬间地散了。
他似乎察觉不对,张口便要说什么,可话还没出来,莱娅已经快他一步,直接举起喷雾器,朝他脸上狠狠一压。
细密的药雾迎面喷上去。
士官连退半步,手刚碰到剑柄,便已经整个人晃了起来。
一旁那两名卫兵终于意识到不对,其中一人刚喊出一声「你——」,莱娅便已经转手又是一喷。另一人想冲上来,却正好被前面倒下的士官撞得一乱,下一秒,那股甜得诡异的雾便劈头盖脸落了上去。
场面只乱了短短几秒。
然后,三个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
莱娅站在原地,握着喷雾器,胸口剧烈起伏。
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东西真的能夸张到这种程度。
……好吧。
不愧是艾洛克拿出来、打算拿去对付雾语的玩意儿。
她迅速蹲下,把三人拖进旁边的阴影与草丛里,又从那名卫兵身上扒下了一套外甲与披风。过程很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有点狼狈,可她动作快得像早就把这一整套流程在脑中演过无数次。
等一切弄好,她才终于摸到那串钥匙,转身开门进去。
里头比外头更暗。
长廊狭窄,空气里有血味,也有霉味,还有某种潮湿又令人不快的冷意。
莱娅一路往里走,心跳声大得几乎像要把她自己吵死。直到走到最深处,她才终于看见那个人。
艾洛克坐在牢里。
不,与其说坐着,不如说是被铁铐半吊在那里。
他的头发凌乱,脸色很差,身上原本还算象样的衣服如今几乎没一块完好的地方,手腕与脚踝都被镣铐磨得破了皮,身上还有很明显的新伤。那副模样,比起她记忆里那个总是衣冠楚楚、连说话都像在对世界施舍优雅的灵族使徒,简直像换了个人。
莱娅站在原地,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虽然这家伙翻船是他自己活该。
但翻成这样,也确实有点惨了。
艾洛克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是莱娅后,他那双原本有些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了一点极淡的愕然。
莱娅没和他废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闭嘴。现在不是让你发表感想的时候。」
她立刻蹲下,用钥匙先开牢门,再翻另一把去开他手脚上的镣铐。
中途她还开错了两把。
其中一把插进去转不动时,她差点没把牙咬碎。
「……你们是不会贴个标签注明一下是不是?哪个钥匙有哪个功能?光用看的谁知道,哪个是哪个啊?」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艾洛克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安静得有点异常。
直到第三把钥匙终于把手铐打开,铁链滑落时发出一声轻响,莱娅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快,把这个穿上。」
她把从卫兵身上扒来的衣物与外甲一股脑塞给他。
艾洛克接过那些东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最后依旧什么都没问,只沉默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他动作不算快,毕竟人被折腾过后,能站起来都算不错了。可至少,他还站得起来。
这就够了。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关押处。
外头仍旧乱成一团。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色,提水的、奔跑的、吼叫的,到处都是。也正因如此,一名披着斗篷的小个子,和一名低着头、勉强套着卫兵外甲的人,混在人群边缘时,反而没显得太突兀。
他们就这么穿过了军营。
直到真正离远了那片最混乱的地方,莱娅才终于停下脚步,把自己那件黑色斗篷解下来,往艾洛克肩上一扔。
「拿着。」
艾洛克抬手接住。
「妳……」
「我的任务到这里。」莱娅打断他,语气干脆得很,「接下来怎么离开去找你主子,是你家的事。你别跟着我,我们必须立刻分开。」
她说完,伸手替他把斗篷拉好,顺便把那头在火光里依旧很显眼的深棕色长发尽量遮进去。
动作落下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一道很低的声音。
「……谢谢。」
莱娅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只是很快松开手,转身便走。
脚步快得几乎像在逃。
夜风从街道间吹过,身后那片火光与混乱声仍旧没停。执政官府那头大概还在忙着救火,军营这头则正为粮秣失火而发疯。今晚过后,整个卡莱诺大概都要因为这两场火和一个失踪的灵族使徒而闹的鸡飞狗跳。
可那又怎样。
莱娅快步往回走,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今晚做的事,从头到尾都很烂。
很危险,很乱来,很不负责任。
但至少——
她把人弄出来了。
她完成了任务。
至于等天亮后,莱娜醒来会不会想掐死她、雾语醒来会不会笑**地开始对她展开询问、两位元帅会不会因为粮秣失火付之一炬与俘虏失踪而暴怒到想把整座城翻过来——
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她已经累得只想先躺下来睡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