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娅睡着之后，世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那种像有人把整个现实提起来，往旁边轻轻一放，于是妳脚下熟悉的房间、床铺、棉被、甚至夜里那点微弱的风声，全都在瞬间被抽走，并陷入一种虚无之中。
等莱娅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执政官府那间房间的天花板。
而是一间餐馆。
不是灵族那种优雅得像在比谁更加神圣庄严的殿堂，也不是贵族宅邸里那种一看就华而不实、只负责装样子的宴会厅。
这是一间很热闹的人类餐馆。
一间有着帝国东方行省文化风格的人类餐馆。
木桌木椅摆得有些挤，墙上挂着铜制烛台，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炖菜、黑麦面包、酒精与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碰杯，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盘子穿过走道，碗盘碰撞声、谈话声、酒杯敲桌声，全都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烦。
餐馆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坐着两个女人。
莱娅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果然又被神明请来赴会了。
一位，是跟她长着一模一样脸孔的魔法与智慧女神，莱万提娅。
另一位，则是美得几乎不讲道理，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便像把「美」这个概念从抽象硬生生拖进了现实里的莉莉娅丝。
更让莱娅有些意外的是，她们这回都没有穿神明该有的华丽服饰。
莉莉娅丝穿着人类妇人常见的柔紫色长裙，外头披了件浅色披肩。衣着明明已经收敛得很保守了，可穿在她身上，却还是让人有种这服装是经过「名家精心设计」的服饰。
至于莱万提娅，则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裙，肩上披着素色外披，打扮简单得像是哪个农家妇女来着。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感，却硬是把那身普通衣物穿出了一种「价值不斐」的贵重感。
莱娅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时竟有些微妙。
明明五官相同。
可魂不一样，气质就真的完全不一样。
同一张脸，长在莱万提娅身上，就是一副天生该坐在高位上俯瞰世界的样子；长在她莱娅身上，就是一个孩子。
……只能说，个人因素对自己的外表呈现影响是重大的。
莉莉娅丝第一个看见她，笑吟吟地朝她招了招手。
「站在门口发呆做什么？过来呀，位置都替妳留好了。」
莱娅这回没有任何迟疑。
她已经很明白了，在神明的地盘里，逃跑这种事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笑话之外，基本没有别的作用。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配合一点。
至少先看看这两位祖宗这次又想干嘛。
于是她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早已摆满食物。
有切得薄薄的肥猪肉、有带着油光的炖肉、有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黑麦面包、有烤得金黄酥脆的鸡、有汤、有酒，甚至还有几样她看不太懂，但一看就觉得大概很好吃的配菜。
莱娅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伸手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直接送进嘴里。
肉香、油脂、咸味与香料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几乎当场想流泪喊出来。
……好吃。
而且是真正的好吃。
莉莉娅丝看着她，唇角微弯。
「妳倒是越来越不跟我们客气了呢。」
莱娅面无表情地又夹了一块肉。
「反正妳们要是真的想害我，我应该也死上不知几十次了。」
「说得也是。」莉莉娅丝笑得更愉快了。
莱万提娅则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恭喜妳，任务完成了。」
莱娅嘴里还塞着肉，闻言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可紧接着，莉莉娅丝便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虽然完成了救艾洛克这件事，不过代价也相当精彩呢。」
她笑吟吟地望着莱娅，语气柔和得像在夸奖人，可内容却半点不留情。
「为了把他捞出来，妳直接把前一个任务也一并砸烂了。如今卡莱诺那两个军团，大概短时间内是别想回援王座了。」
莱娅咬了两口，把肉吞下去，这才抬起头。
「那是必要的。」
「喔？」
「不然呢？」她又扯了一块面包，语气理直气壮得很，「妳们当时只跟我说把艾洛克弄出来，又没附赠什么完美方案。我能想到的办法里，这已经算是最有机会成功的一个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
「而且如果不搞成那样，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家伙从帝国手里救出来。」
莉莉娅丝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莱娅两秒，接着，微微偏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莱万提娅。
那目光里明显写着：妳看吧，我就说她会这么干。
莱万提娅也回望了她一眼，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不重，却带着一种连神明都为此感到哀伤的意味。
「天要亡帝国啊……」
她垂眼看着桌上的酒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插不插手，其实都阻止不了什么了。接下来，也只能看那位『神皇』，究竟是不是真的跟神一样，能够力挽狂澜了。」
莱娅听完，默默又塞了一口面包。
她不是很想评价帝国到底会不会完蛋。
毕竟她现在的立场很尴尬。
从情感上来说，她对那个把异族、异端当煤炭烧，烧得很开心的人类帝国没太多好感；可从现实上来说，若王座真倒了，接下来整个世界八成又要烂得更加花样百出。那种场面，她一点也不想看见。
于是她干脆不接话，专心吃饭。
莉莉娅丝看着她那副「你们先聊，让我把嘴里这口咽下去再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望着莱娅，语气一转。
「那么，作为完成任务的奖励——」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柔的诱惑感，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试探。
「莱娅，妳想要什么？」
听到「奖励」两个字，莱万提娅像是立刻想起了某件很烦人的事，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然后带着一种「真是麻烦死了但我确实说过」的神情，淡淡补上。
「对，妳的奖励。」
「说吧。」
她抬起眼，看着莱娅，语气仍旧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平稳。
「我不会亏待妳的。说话不算话这种事，我还不至于做。」
莱娅闻言，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先是把嘴里塞得满满的黑麦面包和肉努力吞下去，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等喉咙总算空出来后，她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对面两位神明。
「我想要能使用魔法。」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各种方式都行。」莱娅补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莱万提娅的表情，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出现了难色。
莉莉娅丝则也罕见地愣了一下。
显然，连她都没料到，莱娅开口要的居然是这个。
莱娅坐在原地，看着对面两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同时沉默，心里反而有点爽。
看吧。
原来妳们也不是什么都办得到。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一旁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侍者已经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莱娅立刻抬手。
「再来一只鸡，一杯蜂蜜酒，还有一块饼。」
侍者连半句都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莱万提娅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妳知道这里是意识空间，对吧？」
「所以？」
「妳现在吃的东西，全是虚无。」
莱娅非常平静。
「那又怎样？」
她用筷子夹起桌上的肉，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今天为了救艾洛克，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现在就算只是吃心酸的，至少我咬得到东西，尝得到味道，还有饱足感。这样就够了。」
她说完，还顺手把那块肉送进嘴里。
「而且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莱万提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最后居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不可察地又叹了口气，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
很快地，两位神明便真的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莱娅则很识趣地没有插嘴。
因为她发现，这两位现在的状态，像极了两个突然被丢了一道超纲难题的学者。只不过一般学者是在纸上写算式，她们两个则像是两个聪明的学者面对面互丢自己的方法与理论，互相议论自己的论述与经验进行研究。
至于她本人——
她本人则在旁边吃得相当开心。
新上来的烤鸡外皮金黄酥脆，一撕开便冒出热气。蜂蜜酒甜得刚刚好，带着一点果香。那块饼咬下去时还有奶油与肉汁的味道。更离谱的是，这地方的食物像是把「好吃」这件事直接调到了过头的程度，每一口都清晰得不可思议，彷佛舌头被强迫完整体验了食材能有的所有层次。
而且，她明明一直在吃，肚子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很舒服的饱足感。
不会撑。
不会腻。
更不会像现实里那样，吃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我快吐了但我还想再吃一口」的愚蠢拉扯。
这也导致了她身旁的空盘子，一个接一个地迭了起来。
越迭越高。
越迭越夸张。
从最开始的一两个，到后来几乎快堆成一座小塔。
而在那座盘子塔逐渐长高的同时，对面的讨论也终于慢慢有了轮廓。
最先开口解释的，是莱万提娅。
她十指交迭，放在桌上，语气又回到了那种讲课时才会有的平稳与冷静。
「先从魔法的根本说起吧。」
「灵魂，是一个生物真正的本质。肉体只是承载它的外壳。当灵魂依附于肉体，生命便得以存在。而所有灵魂所交会、沉浮、流动的地方，便是灵魂之境或灵魂之海，看妳想怎么称呼都行。」
莱娅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抬眼看她。
莱万提娅则继续道：
「至于所谓的魔法——」
她停顿了半瞬，像是故意等莱娅把注意力集中过来。
「其实本质上，就是混沌力量对灵魂的污染。」
莱娅当场停了一下。
「……蛤？」
莱万提娅对她那种「妳再说一次，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的表情毫不意外。
「妳没听错。」
「一个世界若要施放魔法，就必须先让灵魂接触混沌。当灵魂受到污染，它便能汲取混沌之力，并将其释放到现实之中，形成妳们所认知的魔法。」
莱娅沉默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
「所以这世界的法师，本质上是在靠把自己弄脏来放技能？」
莱万提娅微微挑眉。
「妳的说法很粗俗。」
「但结论不算错。」
莱娅：「……」
好喔。
又是熟悉的神明式肯定。
听起来欠揍，但还挺有说服力。
莱万提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而魔法用得越多，污染就越严重。当污染一点一点侵蚀灵魂，到了最后，若妳的灵魂彻底被混沌吞没、同化，那么所谓的『腐化』便完成了。」
「届时，妳在凡间的肉体死去后，妳那个早已被混沌浸透的灵魂，也会彻底堕入混沌之中。」
「运气差一点，便只是成为混沌的一部分。运气若再糟一些——」
她看着莱娅，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妳甚至可能化为恶魔。」
莱娅默默放下鸡腿。
「……这听起来还真是可怕。」
莉莉娅丝撑着脸，懒洋洋地接道：
「所以我一直觉得，人类很有趣。」
「明明是这么危险的东西，他们却用得像在路边捡石头丢向敌人一样自然。」
莱万提娅点了点头。
「关于混沌为何会出现在灵魂之境，我们其实也不清楚。这是很古老的问题，古老到连神明都未必知道答案。」
「不过，灵族整体而言并不擅长魔法，正是因为我们的灵魂有一层天然的保护。那层保护会替我们挡下大部分的混沌污染，让混沌很难深入灵魂核心。」
「换句话说，灵族比较不容易脏。」
「所以也比较不容易用魔法。」莱娅点头，像是搞懂了一直困扰的问题。
「正是如此。」
莱万提娅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欣赏。
「但人类不一样。」
「人类……嗯，很奇葩。」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时，居然还带着一点很微妙的嫌弃。
「他们的灵魂，几乎没有这种保护。简直像**在混沌里奔跑。」
莱娅：「……」
「可偏偏，他们又拥有极强的净化能力。」莱万提娅道，「一名人类术士就算使用过一次大型魔法，只要没当场把自己玩死，那些混沌污染，往往一周左右便可能自行净化得七七八八。」
「因此，他们反而成了最适合使用魔法的种族。」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起眉，语气也多了一点不太愉快的意味。
「那位人类神皇总喜欢把灵魂之境描绘成什么妖魔盘踞、死后堕落的黑暗地域，老实说，我很不喜欢他的说法。」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
她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像是在思考另一个让她很在意的问题。
「我确实很好奇，他们口中的神圣术，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依靠混沌，却依然能施放出近似魔法的奇迹……」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眼底那种求知欲几乎快要亮起来了。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莱娅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很好。
果然还是不愧对智慧与魔法女神这名号中，智慧部分的莱万提娅。
哪怕话题已经扯到灵魂污染与堕落恶魔这么阴间的方向，她也依然能在中途顺手拐去研究自己感兴趣的学术问题。
这女人的脑子某种意义上也挺可怕的。
而在莱万提娅把这些基础说完后，两位神明的讨论，终于进入了真正和莱娅有关的部分。
莉莉娅丝率先道：
「既然妳自身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问题便不是『妳为何不能学魔法』，而是『这个世界的混沌，根本摸不到妳真正的灵魂』。」
莱万提娅点头。
「所以，若想让妳使用魔法，最直接的办法，其实是替妳准备一个属于此世的灵魂。」
莱娅刚好端起酒杯，闻言差点呛到。
「等等。」
她咳了两声，瞪着她们。
「妳们刚刚是不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讲了某种听起来超级不妙的东西？」
莉莉娅丝朝她柔柔一笑。
「是呀。」
「……妳承认得倒是很快。」
莱万提娅没有理会这种无意义的吐槽，只是继续说下去。
「理论上，我们可以收集大量强大魔法使用者那已受污染的灵魂，把它们强行灌注进妳的肉体。再透过过量混沌污染，从肉体一侧反向生成出一个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她说到这里时，神情甚至比刚才讲魔法原理时更专注。
「那个灵魂将不会取代妳。」
「妳真正的灵魂，依然从遥远之处操控这具身体。」
「而新生成的第二灵魂，则会作为媒介，替妳承受污染、汲取混沌，并依照妳的意志施放魔法。」
莱娅安静了三秒。
然后很认真地总结：
「所以，妳们的意思是，给我这副身体装第二个灵魂？」
莉莉娅丝笑了。
「差不多。」
她托着脸，语气懒洋洋地用更直白的方式翻译：
「简单来说，就是替妳这身体安装一个灵魂。拿它当汲取魔法的媒介，顺便当施法工具。」
莱娅：「……」
好。
很好。
可也正因如此，她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如果。
她是说如果。
如果真有办法让自己用魔法——
那么代价听起来虽然很诡异，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反正她这辈子都已经够离谱了。
远程操控异世界灵族身体活着这种事都发生了，再多一个副灵魂，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于是，片刻之后，莱娅很诚实地抬起头。
「我觉得可以。」
她看着两位神明。
「那妳们帮我做吧。」
这一次，换两位神明同时摇头。
莱娅愣住了。
「……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前那盘刚上的烟熏羊排，忽然有种希望刚升起就被人拿盘子狠狠干到地上的感觉。
「为什么？」
莱万提娅看着她，难得显得有些无奈。
「因为这终究只是我的理论。」
「理论？」莱娅重复了一遍，心里开始有种不祥预感。
「对。」莱万提娅很干脆地承认了，「我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灵魂与肉体的关系，也推演过从肉体侧反向生成灵魂的可能。但那终究只是推演，从未真正实施过。」
「我不知道它是否可行。」
「更不知道，强行生成的第二灵魂，究竟会是服从妳意志的工具，还是一个当场把妳自己也咬碎的怪物。」
莱娅沉默了。
……好。
这盆冷水泼得很扎实。
而莱万提娅显然还嫌不够，又慢吞吞补上了第二刀。
「更何况，所谓『创造灵魂』，本来就是极难触碰的领域。」
「我虽然是神，但我本质上，终究也是从一个灵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样的。我能干涉、能调整、能研究，却不代表我能直接违逆自然，平空创造出一个完整灵魂。」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自嘲，也没有遗憾。
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再退一步说——」
「就算理论可行，我们又要去哪里找来大量强大的魔法使用者灵魂？」
「而且还得是已经受过足够污染，却尚未完全溃散的那种。」
「这要求听起来像是要我去杂货店买一堆黄金回来当材料一样荒缪。」莱娅失望的说。
「这样形容也差不多。」莱万提娅平静点头。
莱娅：「……」
谢谢。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烟熏羊排，忽然觉得肉都没刚才香了。
希望先被点燃，再被一盆冰水浇熄的感觉，大概也就这样了。
莉莉娅丝见状，总算难得有点良心地安慰了一句。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
她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带着一种很会哄人的调子。
「这世界万物皆有魔力。山石有，草木有，血肉有，连水里也有。只是多寡与稳不稳定的差别而已。」
她望着莱娅，微笑着说：
「说不定哪一天，妳也会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魔力呢？」
莱娅听完，没吭声。
那种安慰很温柔。
但也很像那种「总有一天会好的」废话。
偏偏她又不能说完全没道理，所以只好低头咬了一口羊排，把那句「妳这讲了跟没讲一样」一并吞回去。
莱万提娅原本似乎也想补一句安慰什么的。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住了。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莱娅身上。
也没有落在莉莉娅丝身上。
而是微微偏移，像是捕捉到了某个刚刚才被说出口，却差点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
「……水里也有。」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莉莉娅丝看向她。
莱娅也抬起头。
莱万提娅眼中的那种学者式亮光，几乎在一瞬间重新燃了起来。
她像是忽然抓住了某条先前一直没想到的路径，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语气也跟着变了。
「谁说一定要用自身施放魔法的？」
这句话一出，莉莉娅丝与莱娅，同时转头看向了她。
餐馆里依旧热闹。
酒杯碰撞的声音还在，远处有人大笑，桌上的食物仍冒着热气。
可在那一瞬间，莱娅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原本被浇息的希望之火，被重新点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