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过了一个月。
卡莱诺终于不再像最初那样，满城都是一碰就会垮下来的断墙与烧焦味。街道被清出来了，倒塌的屋舍也补起了不少，虽然仍算不上繁华，但至少已经勉强有了「一座城」该有的样子。
这天一早，整座卡莱诺比平时还要热闹。
因为那支终于整备完毕、即将出城驰援王座的大军，要出发了。
城门方向人声嘈杂，旗帜翻动，马匹打着鼻息，甲冑与兵器碰撞出的声音一路传到整座城的最深处。莱娜、雾语、米什媞、克鲁凯，甚至连不少在执政官府里忙前忙后的人都过去对整个大军送行。
倒不是因为他们每一个都多有送行兴致，而是这种时候，身分摆在那里，不去反而显得古怪。
至于莱娅——
她对站在城门口看一大群人整队、出发、再彼此说些场面话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更别说那里现在人多得要命。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得被挤在一堆高大的士兵与城民之间，像一颗不小心混进豆袋里的小石子一样被推来推去，就觉得灵魂都快先一步离体了。
于是，在确认莱娜等人都已经去城门那边后，莱娅便十分理直气壮地把自己从「送行队伍预备成员」中开除，转头一个人晃上了街。
今天的卡莱诺，天气不差。
风有点大，却不冷，吹过仍在修缮中的屋顶与墙面时，会带起一点新木头与湿石灰的味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比之前多，甚至还有小贩已经重新把摊位支了起来，试着在这座刚从战火里爬起来的城市中，重新把日子做回原本的模样。
莱娅慢吞吞地走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竟也跟着莫名轻快了些。
至少，这座城确实在变好。
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破败得像一座废弃死城。
「嗯，还不错嘛……」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双手背在身后，继续往前晃。
然后晃着晃着，她就晃到了军务部要塞废墟附近。
这地方，至今仍没有正式重建。
此地保留的混乱与战火痕迹，比城中其他地方还要重。大片主体建筑早已坍塌，可奇妙的是，周边附属的军事设施却保留了不少。教场、训练场、几排宿舍，还有一些低矮却坚固的仓舍，居然有不少都接近完整，只是少了人，也少了过去那种纪律严明的戒备气氛。
莱娅站在外头看了两眼，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平时这种地方，闲杂人等根本别想进。
可现在大军出城，城内的人们大多把注意力放在了出征的大军身上，这一带更是冷清得近乎空荡。她若现在不趁机进去看看，那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
于是几秒后，莱娅便十分自然地找了个破损的墙面钻了进去。
训练场的地面还留着旧时反复踩踏过的痕迹，木桩歪了一些，却没完全倒；教场前的石阶有裂痕，墙面则缺了半角；宿舍区那边有几间屋子连窗框都还在，只是里头空空如也，风吹进去时会发出一点像人低语似的细声。
整体来说，这里像是一个人突然走光，却来不及把生活痕迹一并带走的地方。
莱娅看得津津有味。
她本来就对这类平时碰不到的地方很有兴趣，更别说现在还没人拦她。
只是又走了一会儿后，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那味道浓浓的，热热的，带着肉与蔬菜一起炖得很软时才会有的香气，混着一点胡椒与香料，在这片冷清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莱娅脚步一顿，立刻循着味道找了过去。
很快地，她便在训练场边上看见了一顶帐篷。
帐篷不大，但搭得很整齐。前头摆着椅子，旁边有木箱，还有一堆收拾得颇有条理的杂物。火堆才刚点起不久，上头架着一口锅，锅里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里头炖着的东西看起来十有八九是炖肉。
莱娅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帐篷，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很单纯的疑问。
……这里居然有人住？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很快便在不远处的教场上，看见了这顶帐篷的主人。
那是一名女子。
准确来说，是一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女性。
她有一头银白色长发，在风里微微扬起，身上穿着只护住重要部位的轻甲，手中握着一把样式相当奇特的剑。那剑不像帝国常见的制式武器，剑身窄而长，线条流畅，挥动时轻得近乎没有多余声响，只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又一道利落的弧线。
莱娅本来还只是随便看看。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便彻底定住了。
因为对方的耳朵，是尖的。
「……又来？」
莱娅站在原地，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又是灵族。
不是说好灵族全部聚集在王座之城吗？卡莱诺这地方到底还藏了多少灵族？这城市是不是表面上叫卡莱诺，实际上其实是什么灵族藏身基地？怎么她随便乱晃一下，都能从角落里挖出一个？
可真正让她眼睛发亮的，还不只是那对尖耳。
而是对方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不是那种灰白，也不是泛冷的浅金，而是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干净得不掺杂色的银白。
莱娅的呼吸顿时停了一拍。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她忍不住兴奋起来的念头，啪地一下，在脑子里炸开。
……凤凰王庭血脉？
……正统灵族王室后代？
……莱万提娅需要的身体？
她整个人当场精神了。
原本还觉得这只是一场无聊散步，现在却忽然像是被命运亲手往怀里塞了一张大奖。
那可是莱万提娅耶。
那位神明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执念有多重，莱娅可是亲身体验过的。以前她还觉得，要在这世界再找一个合适的凤凰王庭直系血脉，难度大概跟自己明天一早起来突然会魔法差不多。
结果现在呢？
居然就这么放在她面前。
放在一片军务部废墟旁边，还附赠一锅热腾腾的炖肉。
这合理吗？
不合理。
但莱娅很喜欢这种不合理。
于是，她当场开始思考。
不能像艾斯潘多当初那样，先抓人，再灌汤，再往神的领域里送。那套她光是回想一次，都还是会替自己的遭遇和精神创伤默哀一下。更别说现在这里是卡莱诺，不是什么偏僻谷仓，她若真学艾斯潘多那样搞，莱娜发现的话第一个就会先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所以——要温和。
要自然。
要循序渐进。
简单来说，就是先接近、再交好、取得信任，最后再以非常合理的方式，把人慢慢带去见莱万提娅。
至于具体方法……
莱娅看了一眼那口锅，忽然又想起自己当初被艾斯潘多送去见莱万提娅时，那碗喝起来像酸辣汤的红色怪东西。
她眼神渐渐亮了。
虽然那整套仪式她不是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可那碗汤她记得很深。
很深很深。
深到她现在甚至还能回想起那股又酸又辣、莫名还挺好喝的味道。
于是下一刻，她便十分有行动力地把帐篷旁边的椅子拖了过来，往上一坐，开始在草地上比比画画。
「首先，先认识。」
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线。
「然后变熟。」
一条箭头。
「再来，请吃饭。」
又一条箭头。
「接着熬那个像酸辣汤的东西……」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当初那碗汤的颜色与味道，手上又画了个圈。
「再找个安静地方，让她闭眼、放空、见神。」
最后，她用力在地上点了几下，像给自己这份绝妙计划画上句点。
看着草地上那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线、箭头、圈圈，以及一些连她自己过了几分钟后大概都会看不懂的符号，莱娅露出了相当满意的表情。
完美。
简直完美。
她都快要佩服自己了。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冷不防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如果她一开始就不想和妳交好呢？」
莱娅几乎是想也不想，便习惯性地接了下去。
「不会发生那种事，我这么讨人喜欢——」
「的确呢。」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真的在很认真地打量她。
「长得跟个娃娃似的，很难让人不喜欢。就是有一点像骨架，太瘦了，感觉抱起来应该不够软。」
莱娅下意识地回嘴。
「……非常时期，也没什么能吃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所以妳几乎都没吃到什么肉吗？」
「嗯……」
莱娅正要再接，忽然整个人一僵。
不对。
这声音——不是她自己的自言自语回音。
她猛地转头。
那名刚才还在教场上练剑的灵族女性，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边不远处。手上的剑收回鞘中，脸上挂着一点柔和得近乎无害的笑，正垂眼看着她，视线又从她画满草地的伟大计划一路扫过去。
然后，那名灵族女性很自然地开口了。
「只是这样的话，是永远没办法帮妳主子拿到身体的喔。」
空气瞬间安静了。
莱娅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忽然被人从头到脚灌了一桶冰水。
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对方看着她这副样子，反而被逗笑了。她慢悠悠地走回火堆旁，拿起木勺，从锅里舀出一碗热腾腾的炖肉，接着直接递到了莱娅面前。
「先吃饭吧。」她笑着说，「我们一边吃，一边了解彼此，如何？」
莱娅盯着那碗炖肉，又盯着她看了两秒。
没有敌意。
至少目前没有。
若这人真想对她做什么，刚才大概就不会只是站在后面听她把整个计划自言自语完毕，而是直接先把她的脖子给扭了。
于是短暂的挣扎后，莱娅便十分识时务地伸出双手，把碗接了过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那名灵族女性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舀了一碗。
炖肉很好吃。
肉炖得够烂，汤汁浓厚，里头还有一些炖得很软的根茎与豆类，味道比莱娅原本预期的还好。她吃了两口后，整个人便微妙地放松了一些。
而那名灵族女性见状，也终于笑着开了口。
「那么，我先自我介绍——」
「等等。」
莱娅忽然抬起头，眼睛微微瞇起。
对方一愣。
「嗯？」
「让我猜猜。」莱娅放下碗，盯着她那张带笑的脸，语气慢慢变得笃定起来，「妳是一位使徒。」
那名灵族女性眉梢一挑。
莱娅见她有反应，顿时更来劲了。
「要是我猜错了，我直接给妳五百王座币。」
那名灵族女性愣住。
接着，她便很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轻轻掩嘴的笑，而是很开心、很干脆，像突然听见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一样，连肩膀都微微颤了两下。
「妳可要准备好钱喔。」
她说完，十分自然地把碗放到一旁，伸手按住胸口，像在做什么简单的自我介绍仪式。
「我叫妮娅妮娅。」
「灵族的自由女神。」
「目前正自由地周游整个世界，鼓舞受到压迫的人们起身反抗压迫，并向世间宣扬自由、平等、博爱。」
话音落下，莱娅沉默了两秒。
接着，她忍不住道：「妳一个灵族神在一个排外神权专制独裁的人类帝国里宣扬这些？」
「对呀。」
「……还活着，真不容易。」
「我也这么觉得。」妮娅妮娅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莱娅本来还想再吐槽两句，可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了更微妙的一点。
不对。
等等。
自由、平等、博爱。
而且是在跟人类宣扬。
莱娅端着碗，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妮娅妮娅像是看懂了她的神情，反倒苦笑了起来。
「是不是很怪？」
「……有一点。」
「这个吗……我其实不向其他灵族神一样，我并不在乎灵族才是高贵的生物或人类是低等低下的物种之类的，毕竟对我而言没差，我从凤凰王庭时期开始，就不怎么受待见。」妮娅妮娅托着下巴，语气倒不怎么哀怨，更像在讲一件早就习惯了的旧事，「后来到了灵族帝国时期也是。至于如今的人类帝国……那就更不用说了。」
「毕竟不管是王庭、帝国，还是现在这个帝国，都没有哪一边真的喜欢我这套思想。」
莱娅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自由女神，比起「神」，更像一个被整个时代一起嫌弃、却仍然很努力在到处宣扬自己先进思想的启蒙哲士。
或者说，好人。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脑海里充满理想、很容易被人骗、被人占便宜，甚至被人用两句好话就拐走的类型。
想到这里，莱娅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点诡异的亲近感。
于是她也放下碗，认真地回了对方一个自我介绍。
「我是莱娅。」
她停了停，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女神莱万提娅的使徒。」
妮娅妮娅点点头，表情并不意外。
显然，她刚才那句「帮妳主子拿到身体」不是乱猜，而是真的从莱娅身上看出了什么。
而接下来的对话，竟比莱娅预想中顺利得多。
因为她来自一个思想自由的现代世界。
更准确一点，是来自一个对「自由、平等、博爱」这种词本身就很熟悉的世界。
所以当妮娅妮娅笑着和她谈起「这世上不该有人因出身而低人一等」、「权力本就该被约束」、「有些秩序若只是为了压迫，那便没有存在价值」时，莱娅不仅听得懂，甚至还很认同。
人只要一聊得来，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更要命的是，妮娅妮娅这人虽然一开场就把她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可真正聊起来时，却意外地好相处。说话直，脾气好，甚至还会认真听她那些偶尔会跑偏的吐槽。
两人从帝国聊到灵族，从压迫聊到信仰，再从信仰聊到人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搞得那么痛苦。
聊着聊着，莱娅甚至生出了一种很微妙的遗憾。
她真的很希望自己是妮娅妮娅的使徒。
不是因为莱万提娅不好。
而是因为——
莱万提娅太有压迫感了。
那种动不动就想把她当容器、还老是用一副「孩子妳很不错，来，让我夺舍妳一下」的口吻说话的智慧与魔法女神，跟眼前这位会和她坐在废墟边吃炖肉、聊自由平等博爱的自由女神一比，真的很难让人不偏心。
「唉。」
莱娅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妮娅妮娅问。
「没什么。」莱娅托着碗，小脸看起来有点忧愁，「只是忽然觉得，妳当我主子就好了。」
妮娅妮娅一愣。
接着，她失笑。
「莱万提娅其实是位好主子喔。」
莱娅抬眼看她，表情很明显写着：真的假的。
「真的。」妮娅妮娅笑着点头，「至少比很多神好多了。妳也许现在不觉得，但以后说不定会明白。」
莱娅撇了撇嘴，没接这句。
之后，她也不是没想过套点情报。
比如灵族那个什么伟大计划。
比如神祇之间现在到底在干嘛。
比如还有没有类似艾斯潘多那种老东西的其他使徒在搞事情。
可惜，妮娅妮娅在这方面，居然真的是一问三不知。
「我不受见待嘛。」她十分坦然地摊了摊手，「而且我已经有好几百年没见过其他神了。」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点凄凉。
凄凉到莱娅都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了。
于是她只好放弃，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那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妮娅妮娅闻言，认真想了想。
然后很诚实地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她点头，「我已经在世间流浪百年了。走到哪，住到哪，看见哪里有人受苦，就想办法帮一点。至于之后去哪，我通常也没特别计划。」
莱娅听完，心中忽然一动。
没有计划。
四处流浪。
极度善良。
好说话。
而且还是神。
这不把她留在身边，简直对不起命运今天特地把她送到军务部废墟里来。
更何况，莱万提娅那边一直都是对方来找她，没有她主动去找对方的份。眼前这位既然是神，说不定以后真能在某些地方帮上忙。
于是下一刻，莱娅便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那妳要不要暂时住在卡莱诺？」
妮娅妮娅眨了眨眼。
「嗯？」
「这里现在虽然还在重建，但总比妳一直住帐篷好吧。」莱娅越想越觉得可行，语速都快了些，「而且，妳有没有想过当冒险者？」
「冒险者？」
「对啊。」莱娅点头点得理直气壮，「冒险者本来就很热爱自由。接任务、四处跑、想去哪去哪，从某种角度来说，超适合妳的。」
她说到这里，还十分顺手地补了一句。
「而且卡莱诺现在刚重建，之后应该也会越来越需要这类人。」
妮娅妮娅听完，居然没有怎么犹豫。
她只是想了一下，便露出笑容。
「好呀。」
这下轮到莱娅愣了。
「……这么快？」
「嗯。」妮娅妮娅点点头，笑得相当愉快，「因为妳会给我五百王座币呀，我不用担心吃住问题。」
莱娅：「……」
风停了。
至少在莱娅的世界里，风停了。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碗，表情也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等一下。」她的声音开始发飘，「什么五百王座币？」
妮娅妮娅看着她，满脸无辜。
「就是妳刚才说的呀。」她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妳说，要是妳猜错了，妳直接给我五百王座币。」
莱娅整个人当场裂开。
她刚才那句话，是拿来壮声势的。
是赌眼前这人八成就是使徒，所以自己绝对不会输，才会那么帅气地把五百王座币丢出去。
可问题在于——
妮娅妮娅不是使徒。
她是一位神。
是神啊！
这谁猜得到！
莱娅的小脑袋瓜瞬间开始疯狂运转，然后在极短时间内，飞快算出了一个让她眼前发黑的现实。
她现在的全部身家，撑死了也就十三枚王座币。
十三枚。
这已经是普通平民一个月的所得了。
可五百王座币是什么概念？
那是帝国里真正有钱的贵族，一个月正常生活起跳的数字。
她莱娅要是真拿得出这笔钱，她还待什么执政官府，她直接去买个屋子，顺便雇人替自己每天端茶送点心算了。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开始发颤。
「能换成铜丁或银轮之类的吗？」
妮娅妮娅立刻摇头。
「不行。」
「……打折？」
「不行。」
「分期？」
「不行。」
「友情价？」
「还是不行。」
她说到这里，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很温柔、很正直、却也很不给面子的笑。
「莱娅，欺骗神祇可不好喔。」
莱娅双腿一软，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
不是后悔遇见妮娅妮娅。
而是后悔自己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居然敢把五百王座币这种数字从嘴里那么轻松地扔出去。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今天是在军务部废墟里捡到了一位温柔善良、好说话到不行，甚至有机会被她慢慢利用的自由女神。
结果现在看来——
温柔是温柔。
善良也确实善良。
可这位自由女神，显然半点都不妨碍她很认真地占自己便宜。
而且还占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连一丝羞愧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