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我抱着《星域幻想VII》的限定版盒子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父母留了张纸条在餐桌上，说去参加社区自治会的晚宴，可能要十一点才回来。
也好，没人打扰。
我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连背包都懒得摘，直接坐在椅子上开始拆封。塑封膜被撕开时发出令人满足的“嘶啦”声。等了半年的游戏，现在就在手里。打开盒子，特典海报、原声CD、美术设定集——所有东西都整齐地排列着。我拿起游戏光碟，对着灯光看了看，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该开始了吧。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西村。
「拿到了。明天带来学校？」
消息显示已发送，但没有立刻变成已读。有点奇怪，平时西村看到游戏相关消息都是秒回的。不过也许他在洗澡，或者正忙着整理交换会换来的东西。我没多想。
站起身准备去给自己倒杯麦茶，肚子却在这时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对了，晚饭还没吃。打工结束后直接去了游戏店，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十分。便利店还开着。
内心挣扎了整整三十秒。游戏就在眼前，我实在不想出门。但空腹打游戏的话，注意力肯定无法集中，说不定还会胃痛。而且明天是周末，通宵也没关系……
“啧。”
我抓起钱包和钥匙，不情不愿地穿上鞋。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游戏盒子，它好像在发光，诱惑着我。
“很快就回来。”我对它说，然后关上了门。
夜晚的空气比想象中凉。六月的晚风吹过街道，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我沿着平时打工的路线往便利店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游戏流程——先做主线到第三章，然后开始刷支线……
“衫野？”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我停下脚步。
佐藤凉太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正弯腰取出一罐咖啡。他看到我，直起身，脸上露出有些疲惫的笑容。
“真巧啊，这个时间还在外面。”
我大脑瞬间拉响警报。佐藤，渡边的男朋友，现充集团的核心成员，此刻正单独出现在我前往便利店的必经之路上。按照我的原则，应该找个借口绕道去另一家便利店。
但话说回来，一个人去便利店确实有点无聊。而且佐藤看起来……不太对劲。他平时那种阳光过剩的能量感消失了，肩膀微微下垂，眼底有淡淡的阴影。
“啊，佐藤。”我回应道，脚步没停，“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你呢？”
“一样。”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罐，“补充点咖啡因。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我们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便利店的方向。这有点意外——我居然没有立刻想逃离。也许是因为今晚的佐藤看起来不那么“现充”，更像是个普通的、疲惫的高中生。
“你看起来很累。”我说，语气尽量保持平常。
“看得出来？”佐藤苦笑，拉开咖啡罐喝了一口，“是啊，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父母在闹矛盾，姐姐又要准备婚礼，我还要在中间当传话筒……关系很复杂。”
他话说得很含糊，但语气里的疲惫是真实的。我瞬间感觉不太好深入——家庭话题是典型的雷区，一旦开始就会没完没了。
“辛苦了。”我给出安全的回应，“不过你还是田径部的王牌吧？训练没受影响？”
“训练倒是照常。”佐藤说，声音有点飘，“反而觉得在田径场上的时间是最轻松的。只要跑就行，不用想太多。”
我们转过街角，便利店的灯光已经在视野里。还有大概一百米。
“说起来，”佐藤突然说，声音低了些，“彩夏最近有点奇怪。”
雷达轻微作响。我保持平静：“怎么说？”
“她好像……在躲着我。”佐藤的手指摩挲着咖啡罐，“电话经常不接，Line回复也很慢。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总是说‘没什么’。”
我没有接话。这种话题太危险了，涉及情侣关系，而且对方是渡边彩夏——那个我已经决定要保持距离的人。
佐藤似乎也没期待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但她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周她喝醉那件事，我真的吓了一跳。她平时几乎不喝酒的。”
“人都有压力大的时候吧。”我给出最中性的回答。
“是吗……”佐藤喃喃道，然后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你呢？《星域幻想VII》拿到了？”
“嗯，刚拿到。”
“真好啊。我也想玩，但最近实在没时间。”佐藤叹了口气，“田径部的训练，家里的破事，再加上彩夏那边……有时候真想全部丢下不管。”
这时佐藤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点复杂。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喂？嗯，我在外面……马上过去。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对我抱歉地笑了笑：“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下次再聊。”
“啊，好。”我点点头。
佐藤快步离开了，朝着和便利店相反的方向。我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完美现充佐藤凉太，原来也有这么多烦恼。
走到离便利店还有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我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面对面站着，距离有点近。
等等，那个男生的背包……
我眯起眼睛。那个专用的主机包，还有那件外套——是西村？
女生背对着我，中等身高，茶色短发在便利店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握在身前。
那是上野葵。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西村不是说今天有交换会吗？而且上野怎么会和西村在一起？
我正要走近打招呼，西村突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的脚步停在半路。
西村的嘴在动，他在说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我能看到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上野葵抬起头，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她后退了一小步，双手不自觉地抬到胸前，像是要推开什么无形的压力。
“西村同学，你……”我听到她微弱的声音。
“我喜欢你！”西村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从高一开学就喜欢了！一直不敢说……但今天，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什么？为什么？什么时候？西村喜欢的人不是小仓美羽吗？昨天他还在为小仓主动借笔记而兴奋，今天怎么就——
“上野同学，我知道这可能很突然，”西村的声音在颤抖，他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奇怪，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安静看书的样子，喜欢你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喜欢你思考问题时微微皱眉的样子……”
上野的脸完全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慌乱地摇头。
“我、我……”她终于挤出一句话，“西村同学，你这是……为什么突然……”
“因为我不想后悔！”西村直起身，但眼睛还是不敢看上野，“我看到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看到你笑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再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可是……”上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
“因为我不敢说啊！”西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勇气，“每次想跟你说话，心跳都快得像是要炸开。每次看到你，都要假装刚好路过……我太懦弱了，懦弱到现在才敢说出来……”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脚步声。
“衫野，我还有点事——”佐藤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回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
“你和彩夏——”
小仓美羽跟在他身边，看到我后正准备打招呼，但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便利店门口。
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小仓的嘴微微张开，眼睛一点点睁大。她看看西村，又看看上野，然后再次看向西村。她的表情从困惑，到理解，到某种更深的东西破碎。
“西村同学……”小仓轻声说，然后声音更轻了，“上野同学……”
西村听到声音，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当他看到小仓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小仓同学……”他结结巴巴地说。
上野也转过头，看到小仓后表情更加慌乱：“不、不是的，小仓同学，这是——”
“啊啊……”小仓打断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眼神瞬间失去焦点，变得空洞。手里的帆布包从指间滑落，“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笔记本、钱包、化妆包、一支口红滚到我脚边。
“所以问我喜欢什么游戏……所以借笔记给我……所以每次我说话时都那么认真在听……”小仓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像在梦呓。
“美羽？”佐藤反应过来，伸手要去拉她。
但小仓已经转过身，开始奔跑。不是走，不是快走，是真的在跑。她冲进夜色里，马尾在脑后甩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美羽！等一下！”佐藤喊道，但小仓没有回头。
佐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东西，脸上写满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弯下腰开始捡东西，动作匆忙又笨拙。
我的大脑还在处理第一个冲击，第二个已经接踵而至。
便利店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渡边彩夏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脸颊绯红，眼神涣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已经空了。她靠在门框上，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适应外面的光线。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景象：西村和上野，佐藤在捡东西，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
渡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她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啊……原来你们是这样啊。”她含糊地说，声音因为醉酒而黏连，“告白现场？真浪漫……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她试图站直身体离开，但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彩夏！”上野突然叫出声。
她终于从西村告白的冲击中回过神，看到渡边的状态后脸色变得更白。她看看还愣着的西村，又看看摇摇晃晃的渡边，整个人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恐慌。
“等、等一下！彩夏！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对你——”上野急切地说，向前走了一步。
但西村还挡在她面前，像个雕塑一样僵在原地。上野不得不绕过他，这个动作让西村终于动了动，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受伤。
“——彩夏，你，喝醉了？一个人吗？”上野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什么，把话题转向，试图去扶渡边。
渡边却挥手挡开：“不用……我自己能走……你们不是有事吗？告白……多浪漫啊……”
她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打转。然后她看到了佐藤。
佐藤这时已经捡起了小仓的大部分东西，正抱着那个帆布包站起来。他和渡边的视线对上。
空气又变了。
渡边盯着佐藤，眼神从迷蒙逐渐变得尖锐。她摇晃着走到佐藤面前，抬头看他。
“凉太……”她轻声说，然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你也在这里啊。来看热闹？”
“彩夏，你喝多了。”佐藤伸出手，“我送你回家。”
“别碰我！”渡边突然尖叫，一巴掌打开佐藤的手。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西村吓得后退一步，上野僵在原地，我也感觉呼吸一滞。
渡边的情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她指着佐藤，声音颤抖：
“你总是这样……一副‘我在为你着想’的样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种永远正确、永远温柔、永远……永远不在我身边的样子！”
“彩夏——”佐藤试图开口。
“闭嘴！听我说完！”渡边喊道，眼泪突然涌出来，“我在神奈川那三天……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我数着时间等你回来……你说训练重要，我说好。你说合宿不能提前结束，我说好。你说回来会补偿我，我说好……我什么都说了好！可是你呢？”
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连我为什么难过都不问……你连我为什么喝酒都不在乎……凉太，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说啊！我到底算什么？”
佐藤的表情很复杂，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彩夏，你知道我一直都……”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渡边打断他，哭得更凶了，“我只知道你永远那么遥远……永远那么……完美。完美到让我觉得，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完美到让我觉得，我所有的情绪都是在无理取闹……”
她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抖动。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上野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又看看西村，最后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求助。但我能做什么？我也完全懵了。
佐藤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手悬在渡边背上，却没有碰她。
“彩夏，”他说，声音很疲惫，“我知道我做得不够。我知道我经常让你一个人。但是有些事……”
“有些事你不能说？有些事你没办法？”渡边抬起头，眼泪花了妆，“凉太，我听够了这些……我真的听够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直视着佐藤的眼睛，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喜欢你，凉太。喜欢你打球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你跑步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和朋友开玩笑时放松的样子……我都喜欢。可是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啊。累到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少喜欢你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我想要……成为你真正的「女朋友」啊……”
佐藤的表情凝固了。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为难？
为什么是“为难”？被喜欢的人表白，即使方式激烈，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而且什么叫「真正的女朋友」？他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渡边盯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某种期待。她在等佐藤的回答。
但佐藤只是沉默着。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渡边的眼神从期待，到困惑，到最后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
“连句回答……都不愿意给我吗……”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高桥优月冲了出来，脸上带着焦急：“彩夏！你又趁我去上厕所的时候——”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景象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泪流满面的渡边，沉默的佐藤，僵在原地的西村和上野，还有像个背景板一样站在旁边的我。
高桥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渡边身上。她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无奈，又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喝成这样……我的烦恼你不管，你的烦恼我也不懂……这样算什么朋友……”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渡边的背。动作温柔，但表情很复杂。
然后高桥抬起头，看到了我。我们的视线对上，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苦笑。
“衫野同学……真巧啊。”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怎么又是这种场面”的无奈。
我刚想回应，渡边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渡边没有反应，还在抽泣。佐藤犹豫了一下，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显示“早川莲”。
佐藤接起电话：“喂？早川？我是佐藤。彩夏她……嗯，喝醉了。我们在学校附近的那家便利店。对，就那家。你……”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不到一分钟，早川莲从街道另一端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来。他穿着便服，头发有些乱，表情紧绷。看到眼前的场面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早川的视线迅速扫过全场：哭泣的渡边，蹲在她身边的高桥，抱着帆布包的佐藤，尴尬的西村和上野，最后是我。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地上那支还没被捡起的口红——从小仓的包里掉出来的。
早川弯腰捡起口红，又看到了佐藤手里的帆布包。他的表情变了。
“这是……”早川看着那个包，然后看向我，“小仓的？”
我张了张嘴，但大脑还在过载状态，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人呢？”早川问，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我抬起手，指向小仓跑走的方向。
他一把从佐藤手里拿过帆布包，动作几乎算得上是粗鲁。
“她去哪个方向了？”早川盯着我，眼神锐利。
“那边……”我指了指街角。
早川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然后变成奔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莲！”高桥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
但早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减速。
高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她看着早川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
“连回头……都不愿意吗……”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见她的眼里闪过泪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渡边似乎注意到了高桥的情绪，醉醺醺地伸手想要拍她的肩：“优月……你没事吧……”
高桥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我明白了。”高桥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我明白……原来你早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我这个女朋友……我真是……”
话没说完，她摇了摇头，转向我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
“衫野同学，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些。”她的声音很礼貌，但眼神空洞，“我先送彩夏回去了。晚安。”
她扶着渡边，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带着她离开。渡边还回头看了佐藤一眼，但高桥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就这样走了。
西村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他看看上野，又看看地面，最后慢慢蹲下身，用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在颤抖。
上野看看西村，又看看佐藤，整个人处于一种完全的混乱状态。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说：
“西村同学……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西村没有回应。
上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无助，然后她也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忙。
现在，便利店门口只剩下我、佐藤，和蹲在地上的西村。
佐藤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喂？嗯……我见到她了。她没事，优月送她回去了……不用担心。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西村，最后叹了口气。
“衫野，我先走了。西村就……拜托你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然后也离开了。
现在，真的只剩下我和西村了。
西村还蹲在地上，像一尊雕塑。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晚的风吹过，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发出机械的“欢迎光临”声。
我的大脑里一片混乱，各种画面和信息碎片旋转碰撞：西村昨天说小仓借笔记时的兴奋，今天告白的对象却是上野；小仓看到这一幕时的空洞眼神；渡边对佐藤的抱怨和表白；佐藤那奇怪的反应；早川看到小仓的包时的急切；高桥眼里的泪光和那句“我这个女朋友”……
所有线索，所有细节，所有我之前观察到却未在意的片段——
突然，它们全部归位了。
不是以我理解的方式，而是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逻辑。
像一个拼图被彻底打碎，然后重新拼成了一幅我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我错了。
一切的一切，我都想错了……
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冷冰冰地洒在地上，照亮着西村颤抖的背影。夜晚的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且我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常，从今晚开始，正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