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市,城西旧货市场。
上午十点。
阳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纱,无力地洒在堆积如山的废旧货物上。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一个由废旧金属、破烂家具和各种不知名杂物堆砌而成的混乱世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铁锈和一种陈旧的霉味,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谁也不会注意到,在这个市场的阴影里,正潜伏着一只足以吞噬生命的恐怖怪物。
苏青禾混在人群中。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来闲逛的普通高中生。
只有她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银色的“月光折扇”。
这把折扇通体由一种未知的金属打造,触感冰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热量。
对她来说,这不是武器,这是她与那个“不可名状之物”沟通的媒介,是她在这个疯狂世界里保持理智的“锚”。
目标:B级“蚀”,代号“百目”。
资料里说,这东西喜欢拟态,能变成任何物品,神出鬼没,已经在这里吃了三个人了。
常规部队不敢动,因为这里东西太多,一开枪就乱套。
所以,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她。
苏青禾并不急。
她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随手拿起一本封面泛黄的童话书翻了翻。
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她看都没看就放回去了。
她在“看”。
通过“月之幕布”,她的视野已经超越了可见光的范畴。
在她的眼中,世界是由无数条彩色的丝线编织而成的——那是以太能量的流动。
在那个摊位的角落里,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在常人眼中,它很旧,很普通。
但在苏青禾的“真实视野”里,那团黑色的以太能量,正在像心脏一样“搏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苏青禾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但她没有动手。
她转身,慢悠悠地走向市场深处的一个死角。
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没什么人去。
她要给这只“怪物”,搭建一个完美的“舞台”。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死胡同里,只有一个流浪汉模样的老头,正蜷缩在角落里打盹。
苏青禾走了进来,站在老头不远处。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雪的电话。
“目标已锁定,在旧书摊,一本黑色笔记本里。”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天气。
“准备收网。”
电话那头的林雪愣了一下。
“这么快?你确定?”
“我确定。”苏青禾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等支援。
她知道,“百目”这种级别的“蚀”,一旦察觉到危险,会立刻逃跑或者暴起伤人。
她不能让那个老头受伤。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以太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注入了手中的“月光折扇”。
嗡——
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月之幕布”,启动!
空气,扭曲了。
光线,折射了。
那个正在打盹的老头,突然觉得眼皮变得无比沉重,他打了个哈欠,彻底睡了过去。
在他模糊的意识里,这里变成了一个温暖的、阳光明媚的公园长椅。
而在苏青禾的感知里,整个死胡同,已经变成了一个“舞台”。
一个只属于她和“百目”的封闭剧场。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了死胡同的入口。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本黑色的、封皮破损的笔记本,凭空浮现了出来。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悬浮在半空中。
笔记本的封面,缓缓地、诡异地裂开,露出了一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的红色眼睛。
“百目”,现身了。
它放弃了伪装。
因为它发现,这个死胡同,已经被某种力量封锁了。
它逃不掉。
“吼——!”
一声无声的嘶吼,通过以太能量的震动,直接冲击着苏青禾的大脑。
“百目”发起了攻击。
它身上的纸张瞬间散开,变成了一片片锋利的、像是刀片一样的利刃,铺天盖地地射向苏青禾。
苏青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只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折扇。
“月之幕布·改:落叶归根。”
那些原本应该是致命利刃的纸张,在飞到苏青禾面前时,突然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枯黄的落叶。
它们打着旋,轻轻地落在了苏青禾的脚边。
“百目”似乎愣住了。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攻击会变成这样。
就在它愣神的瞬间,苏青禾动了。
她迈开脚步,朝着“百目”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百目”的神经上。
随着她的脚步,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死胡同的墙壁,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头顶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地上的灰尘,变成了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
“百目”陷入了幻觉。
它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深渊,四周是无数只手,想要将它拖入地狱。
它惊恐地想要重新拟态,想要变成坚不可摧的盾牌。
但在“月之幕布”的领域内,它的拟态被强行扭曲了。
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长着无数只眼睛的飞鸟,想要逃离这片血色的天空。
“想跑?”
苏青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月之幕布·改:线偶之舞。”
空气中,无数道肉眼看不见的“丝线”,瞬间缠绕上了“百目”那巨大的、由纸张组成的翅膀。
那是苏青禾通过幻术,直接作用于“百目”大脑神经的“精神枷锁”。
“百目”感觉自己的翅膀,像是被无数根钢针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它惊恐地挣扎着,嘶吼着。
苏青禾已经走到了它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这只在空中挣扎的巨大飞鸟。
在她的眼中,这只飞鸟,只是一团被丝线缠绕的破布。
她手中的折扇,猛地刺出。
精准地刺入了“百目”那由笔记本封面幻化而成的、最核心的一只眼睛里。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球被戳破的声音。
“百目”的身体,瞬间僵硬。
它身上的那些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几秒钟后,它变回了那本黑色的、封皮破损的笔记本。
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从未有过生命。
苏青禾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她收起折扇,看了一眼脚边的笔记本。
任务完成。
干净利落。
她蹲下身,正准备处理掉这个“尸体”。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本黑色笔记本的瞬间——
异变突生。
笔记本并没有爆炸,也没有释放毒气。
相反,它像是一个干涸了许久的海绵,突然遇到了水源。
苏青禾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无比贪婪的吸力,从笔记本的纸张纤维中传来。
这股吸力的目标,不是她的血液,不是她的以太能量。
而是她灵魂深处,那股属于“魔女”的、冰冷而深邃的力量本源。
苏青禾脸色一变,猛地缩回手。
但已经晚了。
那股吸力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戛然而止。
而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沉默的、冰冷的“观测者”意识,似乎被惊动了。
”就像是一块“万古寒冰”
她能感觉到,那块寒冰在微微震动,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又像是被蝼蚁冒犯的巨龙。
她摊开手掌,掌心完好无损。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个笔记本,在被吸走了一丝“魔女”的本源力量后,封皮上浮现出了一行极其微弱的、像是用血写成的蝇头小字。
那不是人类的文字。
那像是某种生物的基因链,又像是某种高维度的咒文。
苏青禾看不懂,但她知道,她脑海里的那个“观测者”看懂了。
因为那一块“万古寒冰”,在这一刻,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情绪”。
那是……
“兴趣”?
苏青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看着地上那本已经彻底变成普通废纸的笔记本,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这只“百目”,不仅仅是一个B级“蚀”。
它是一个“信标”,或者是一个“诱饵”。
它体内的那个文字,似乎是在向某种东西……“献祭”?
它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还是在召唤什么?
苏青禾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东西现在在她体内。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那个文字正在和她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
不是她的以太能量,而是……
她灵魂深处,那股属于“魔女”的、冰冷而深邃的力量。
下午一点。
林雪带着清理小组,来到了现场。
她们只看到了一滩绿色的脓液(“百目”的本体液化了)和一本烧焦的笔记本残骸。
“苏青禾呢?”林雪问身边的手下。
“她走了。”张狂(猎犬)挠了挠头,“她说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雪看着地上那滩脓液,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了。
而且,她刚才似乎监测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月光魔女”的异常能量波动。
她拿起对讲机,拨通了苏青禾的电话。
但电话那头,只传来了忙音。
新海市,一处废弃的灯塔。
苏青禾回到了她的巢穴。
她坐在灯塔的顶层,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闭着眼睛,精神力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没有黑猫,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洞”。
而在空洞的中心,悬浮着那把银色的“月光折扇”的虚影。
刚才那个“血色文字”的影像,此刻正静静地漂浮在那个空洞里。
像是一块墓碑。
苏青禾在等待。
她在等待那个“观测者”给出解释。
但那个存在,只是沉默地悬浮着,仿佛那行字只是一粒尘埃。
过了许久,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意念,才缓缓在她脑海中响起:
“一个古老的印记。”
“一种……‘狩猎’的标记。”
“狩猎?”苏青禾在脑海中反问,“猎谁?猎我?还是猎你?”
那个存在沉默了。
“都有。”
“它是‘牧羊人’的狗。”
“牧羊人是谁?”苏青禾追问。
但那个存在不再回答。
它重新陷入了死寂,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苏青禾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牧羊人”。
“狩猎标记”。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实体的“月光折扇”。
不管是什么在狩猎,来吧。
她已经准备好了。
风,吹动了她的发丝。
在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魔女”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