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晶尘像一束舞台上的追光灯，围着萝娅一行人打转，始终没有落到几人身上。
顾不得其中的蹊跷，萝娅一发炎箭轰在了紧闭的石门上——
石门纹丝未动，只留下一道焦黑的浅坑。
“没用的啦~”莉莉丝慢悠悠地从手镯里飘了出来，“当年造这地宫的时候，用的可是抹了龙鳞灰的高魔抗石材。你这初阶魔法，轰上半天也没用。”
她飘到艾莉身边，戳了戳少女的肩膀：“不如让这小艾莉试试？‘实在’的力量可能会管用哦。”
艾莉看了萝娅一眼，得到默许后，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朝着石门狠狠砸去！
“轰！”
整个地宫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石门上赫然多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艾莉收回手，白皙的手背上擦破了几道口子，但鲜血还未滴落，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连道红痕都没留下。
“嚯！”莉莉丝眼睛一亮，“居然不是豆腐渣工程。”
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石门，还是再说别的什么东西。
她飘回有些着急的萝娅面前，抱着胳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别急别急，这法阵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威胁。天上飘的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嘛——”
莉莉丝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的揭晓答案：
“不过是些剧毒的药尘罢了。”
“？”这话惊得萝娅向后一缩，差点就撞上了正盯着魔法阵出神的书籍妖精。
“安啦安啦，而且，你看始作俑者都没想咱们出事。”莉莉丝狡黠地眨眨眼，突然拍了拍手。
同一时刻，远在魔法光幕前观察遗迹情况的希普瑞男爵，只觉得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雕花椅背的高处。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还附带了催眠和记忆清除的服务。
莉莉丝转回身，看向萝娅，脸上的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
“所以，与其担心这个法阵，不如想想，究竟是谁，费这么大周章布下这个局？他想要什么？又为什么，特意要确保‘我们’安全地站在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切？”
萝娅沉默的望着血水，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已然淡去，是啊，谁让她见证了这些生命的消逝，又是为了什么，三业共济会，复苏教会，还是希普瑞男爵？
萝娅想不明白，她在这个世界的阅历终究还是过于单薄，但前世遗留的价值观提醒她——
那些消失的生命或许卑微，或许贪婪，但他们的死亡不该如此毫无意义，更不该成为阴谋的注脚。
这份情感现在或许只是无力的愤怒与悲伤，但总有一天，它会变成更具体的东西——一个方向，一个理由，或者，一把终将挥出的剑。
“快，看这里！”诺瑟莉亚的惊呼打断了萝娅的思绪，小妖精指着穹顶的猩红纹路，声音紧绷，“这法阵的本质是‘寄生’，它像血蚀者一样，篡改了莉莉丝当年留下的传送阵节点！”
“它在通过血祭不断完善，目的应该是——”诺瑟莉亚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构建出稳定的，前往另一片大陆的通道。”
“这么多年了，还是总有邻居想去魔族仅剩的土地‘串门’。”莉莉丝说这句话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讥诮。
但这回，萝娅听明白了那轻飘飘语气下，沉重的，血淋淋的含义——那是侵略，是千年前战争的延续，是永无止境的贪婪。
她不由得看向莉莉丝，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可能是受害者一方的莉莉丝此刻却显得……满不在乎？
“贪婪是灭不尽的火。”莉莉丝的语气依旧淡然，“你扑灭一处，风一吹，它又在别处烧起来。”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锋锐的光，好似利刃出鞘，仿佛千年前的万族共主，那位叱诧风云的莉莉丝陛下在此归位。
“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靠善意换来的。是靠血与泪换来的。”
“不用担心啊。”诺瑟莉亚扑腾着小翅膀，飞到她面前，“这个寄生结构的能量循环效率极低，全靠外部血祭硬撑。通道大概还要一两次才能成型。”
“这样的血祭还会继续啊。”萝娅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几分悲凉，几分责任，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她脑袋里一闪而过向背后的冒险家协会求助，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驱散了，魔兽暴动日益严重，圣法黎城到时也自顾不暇。
爷爷和霍普大叔他们能守住北方门户已是不易。协会的手，再怎么长，也伸不到这被三业共济会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南北阶地，更别提还有复苏教会横插一脚。
“唉~”萝娅又叹了一口气，但这声叹息里，已没了先前的沉重，反而透出一股松快劲儿。
急什么？她对自己说。还有十年时间，我才十四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变强，去学习，去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弯弯绕绕。
等她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强者，很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萝娅抬起头，目光似乎要穿过遗迹厚重的穹顶，望向天空，却见，始终围绕着她们盘旋晶尘，突然一颤，仿佛失去了控制。
下一秒，它们像纷纷扬扬的雪花，直直地朝着下方的萝娅一行人坠落而来。
萝娅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艾莉拉向身后，捏碎魔晶构筑其起防御。
“哎呀呀，没事的。”莉莉丝的声音响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跳脱。“我来解释一下吧。”
“人类和魔族的身体构造是不一样的，这导致了很多有趣的现象——比如，通常能毒死人类的毒药，对魔族可能只是打个嗝的劲儿；而能让魔族瞬间倒下的剧毒，人类喝下去说不定还能开胃。”
“你们三个。”莉莉丝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无奈，“一个是天生地养的书籍妖精，身上的加护多的数不清，一个是血蚀者接近神明的造物，一个干脆就是神明血脉和血族血脉的集合。”
“结论就是，几乎所有已知毒药都对你们都无效。”见多识广的血族真祖摊了摊手。
“轰！”
还没等莉莉丝说完，一声巨响传来，只见艾莉已然给石门开了一个口子，不由分说的就拉着萝娅和小妖精,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与她平日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莉莉丝的灵体僵硬地悬浮在半空，一只手指着破开的石门方向，嘴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弧度。几片晶尘穿过她透明的身体，飘然落地。
“……”
两秒的寂静后。
“喂喂，我还在给你们讲解唉！等等我啊!”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声音，莉莉丝的灵体“咻”地一声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萝娅的手镯中。
